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 42. 相信
    虽说早已有了猜想,可猜想真的被证实,还是让黎鸢受到了不小的冲击。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宸昭太子,竟真的不是先帝的亲子。

    血缘就是这么可笑,皇权就是这么可笑,所有人竟都被那看似柔顺的甄皇后戏耍于股掌之间。

    先皇为了这个儿子不惜将长子周慎之早早派往封地,更是不遗余力地打压他,却是为了一个根本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儿子。

    黎鸢只觉得讽刺,可笑。

    她收起心中万千思绪,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嬷嬷:“那如今安乐王名义上的母亲郭夫人是什么人?”

    张嬷嬷:“是大小姐从前的贴身侍女…名唤卿婉,到底安乐王殿下也是大小姐的亲生女儿,她心中还是顾念血脉亲情的,将自己最得力的侍女留给了殿下。”

    “安乐王是先帝亲子一事,是由户部侍郎裴停云最先上告,也是他一路护送安乐王前往京都,为何裴家人会知晓安乐王是先帝亲子?是卿婉主动告知还是,裴家和甄皇后有何关系?”

    张嬷嬷摇了摇头,她没有必要说谎:“老奴不知。老奴只知,前些日子被处斩的徐尚书是此事唯一的知情人,换子一事,皇后寻了徐尚书帮忙,也正因如此,徐家在这快二十年里才能颇受先帝信赖,娘娘想来经常在先帝面前说徐尚书的好话。”

    黎鸢沉思了片刻,将手上的长命锁一抛,丢回了张嬷嬷的怀中:“你今日答得很好,足够买你儿子的命了,下去吧。”

    张嬷嬷心下一松,又被拖了下去。

    做完了这些,黎鸢复又看向凌淮:“看到了吗?”

    凌淮的眼神从未离开过黎鸢,他问:“看到什么?”

    “看到我同你以为的样子根本不一样。”

    凌淮单边挑眉歪头:“什么?”

    黎鸢微笑:“你说我是好人,可如你所见,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得到一个答案甚至不惜用旁人亲人的性命相胁,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你喜欢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我。”

    凌淮笑出声:“你为何要这样说自己?刑讯逼供再常见不过,何况涉及此等要事,这算什么不择手段?阿鸢,我很了解你,我看得出,你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我喜欢这样的你。”

    黎鸢:…

    黎鸢:“够了。既已经知晓了安乐王真正的身份,如今便需要解答为何他会忽然上京寻亲,既然他是在济州被寻到,那便先去找刘叙言问个明白。”

    刘叙言乃是济州太守,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凌淮呈了拜帖,同黎鸢一起进了刘府。

    那刘叙言看了看凌淮,又看了看黎鸢,眼神分外耐人寻味,他虽然远在济州,可京中如今茶余饭后最火的谈资他也是知道的。

    这夫妻俩来拜访自己做甚?是要让自己给他们做个再次成婚的见证?还是又吵架了来找自己调解?

    他巴不得,毕竟为官实在无聊,他最爱看这种八卦。

    可惜并不如他所想,这夫妻俩一开口就问的是正经事:“刘大人,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发现安乐王是先帝亲子一事的?”

    刘叙言一愣,他没想到这二人会问这个,还是答:“是裴停云裴侍郎最先注意的,只因我妻子裴灼是裴侍郎的妹妹,那日停云兄来探望贱内,他同内子一起上街买字画时瞧见了安乐王殿下。”

    殿下的脸和先帝实在太像了,于是裴侍郎便叫住了安乐王,问了许多问题,又去见了郭夫人,最终才确认了他二人的真实身份。”

    “原本郭夫人还不欲承认,也不知裴侍郎是怎么说服了郭夫人,而后又一路护送他们母子二人上京。”

    他娓娓道来,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黎鸢循声而望,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从门口走了进来,那人穿着雍容华贵,容貌端丽,举止大方,黎鸢却忽然微微皱起眉头。

    那人走进门,凌淮也看了过去,那妇人颔首示意,刘太守介绍道:“内子裴灼。”

    凌淮也礼貌颔首,他鼻尖微微抽了抽。

    好香,裴夫人的衣裳上不知是什么香料,但实在很好闻,说不准有机会他可以问问这香料出自何处,给黎鸢也送上一些。

    裴灼同黎鸢寒暄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家长里短,待到黄昏时分,两人才离开。

    回到住所后,黎鸢却立时开始收拾行囊,凌淮看向那不知为何行色匆匆的心上人:“你要去哪儿?”

    黎鸢:“回京。”

    凌淮瞪大眼睛:“为何忽然要回京?”

    黎鸢:“为何不回京,我本就是来查安乐王从前之事,如今既然查到了,自然要回京禀报圣上,兹事体大不容有失,我自然要回京当面告知。”

    凌淮:“我同你…”

    他的话被黎鸢打断:“你先留在这儿,过段时日再回去。”

    “为何?”凌淮不解。

    “你再盯刘叙言几天,如若可以,留意他夫人。”

    “裴灼夫人?你觉得裴夫人有什么问题?”。凌淮问。

    “她是裴侍郎的妹妹,自然要留意。”黎鸢看着凌淮担心的表情,大概明白了此人的所思所想:“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活像个爱操心的老嬷嬷,如你这般是要变老的。”

    凌淮脖子微微往前抻了抻,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你觉得我老?”

    他才二十五,这哪里老了?

    黎鸢收拾好了包袱,从凌淮身畔擦肩而过:“是老成。”黎鸢纠正。

    老成?他哪里老成?她怎么能说他老成!凌淮手摸上心脏,急匆匆转过身,眼神一路追随着黎鸢直到再也看不见。

    自济州到京城又是三日的路程,黎鸢奔波了三日身体已经有些受不住,倚在马车上蹙着眉头,面色苍白得吓人,她实在不适,下车缓了好久,却忽然听见马蹄声。

    一个人影骑在马背上,地上的海棠花瓣被马蹄震得飞舞到空中,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谢止澜骑在一匹西凉烈马上,穿着一身红衣,灼灼烈阳被他牢牢挡在身后,化作衣裳上的淡淡流光,他的发带被风吹得飞扬在空中,虽看不清少年的面容,黎鸢却止不住被他那坚定而又有些桀骜的气质惊艳,那人停在黎鸢身前飞速下马扶住黎鸢,黎鸢也看清了少年那张妍若好女的脸。

    好巧…竟让她在京郊恰好碰上了回京的他。

    “阿鸢姐姐!”他极为担忧。

    黎鸢借力站稳:“小谢将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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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了?”

    谢止澜点点头:“姐姐没事吧?我扶你坐会儿。”

    他牵着黎鸢的胳膊扶着她坐到树下,又从袖子里掏出了片叶子:“薄荷叶,姐姐放嘴里嚼着,应当会舒服些。”

    黎鸢接过,又问:“青州如今如何?那大火背后之人可有头绪?”

    谢止澜颔首:“我已查到了些东西,只是这些到时我们同陛下一起说明吧,也省得再费口舌。多日不见,姐姐怎么憔悴成这样。”

    黎鸢扶额:“无碍,马车坐太久了而已。倒是你,谢小将军你实在是乌鸦嘴。”

    谢止澜面露无辜:“什么?”

    黎鸢:“前些日子你同我说凌澄意心悦于我,我还不相信,不曾想真让你说中了,而且他实在是难缠。”黎鸢面露无奈:“太执拗了,实在是太执拗了。”

    谢止澜笑了笑:“看得出来,凌少卿其人重情义,若动情必然是执拗之人。”

    黎鸢:…

    黎鸢盯着谢止澜的脸,忽然想起不久前同圣上的对话。

    她实在好奇,没忍住问了出口:“谢将军,你为何愿意替陛下做事?世家豪族之中谢家当属之最,你为何甘愿为陛下手中刀刃?”

    谢止澜一愣,没想到黎鸢会问这个,他盯着黎鸢的脸:“那你呢,阿鸢姐姐为何愿意做陛下的鹰犬?”

    “陛下有恩于我。”她说:“何况我厌恶的人恰巧是陛下的眼中钉,帮他便是帮我自己。”

    谢止澜看着黎鸢却摇了摇头:“姐姐说的不全吧。”

    黎鸢挑眉:“你又不是我,怎么揣度我的想法?”

    谢止澜笑了,他将手里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果子高高抛起又接住,语气格外不羁:“如果姐姐真像你说的只有这两个理由,为何那日奉天殿外,你要为宋姑娘撑伞,又为何要为了徐夫人反驳徐晋元?”

    黎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和姐姐帮陛下的理由一样,只是因为我善良而已。”

    黎鸢哑然失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可偏偏这自卖自夸的话从这位小谢将军口中说出来格外合适,当真是意气风发,率真坦诚。

    “况且谢家是世族豪强之最,可也正因如此…”谢止澜原本含笑的神情收敛,他语气骤然沉了下去。

    “正因如此,我才接受不了。姐姐,我从小长到这么大,学诗书、武功、兵法,吃最好的用最好的,家中的银两取之不尽,可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神色带了些痛苦:“我知道这些都是从哪里来的,所以我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我必须要做些什么,可我能做什么呢?让父亲把钱还给百姓吗?就算父亲愿意,其余的家族也不会愿意。”

    “就算还了又怎么样呢?百姓有了钱,又会出现新的世家,循环往复永不止息,永远有人有钱有权有人忍饥挨饿,我知道我改变不了这些。”

    黎鸢张了张嘴,抬手想拍拍这少年的肩膀安慰她,少年却先一步开口:“可改变不了这些,我最起码能做些我能做到的,譬如让忍饥挨饿的人不那么痛苦。所以,我心甘情愿做陛下的手中刀,因为我相信他,我也相信自己。”他又看了看黎鸢:“我也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