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一直跟到城墙根,两个山匪毛毛虫一般在城墙上蛄蛹。
何东看了看不到一里的城门,叹了口气,小跑着去找巡逻的兵士,大家都假装没看到吧。
等何东跟出了城,被派去上山的吴海等人一脸沉重地回来了。
“两百多人?”和畅想了想宁潜给她的册子,惊讶道:“之前统计只有59人。”
宁潜倒是接受良好:“我是根据户籍增删情况推算的,怕是他们和周边寨子合并了也未可知。”
确实是这么个理,和畅问吴海和李良,宁潜问他派去的属下,两人分头收集信息。
和畅把盘子里的鸡腿朝两人推过去:“先吃点,特意给你们俩留的,这一趟辛苦了。”
两人抓起筷子就往嘴里塞,吃得打了个饱嗝,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的见闻。
“那黑熊寨在山坳里,比咱们青云寨大两倍还不止!还有守卫,我们就远远地看了一眼,知道对付不了,就赶紧回来复命了。”李良手臂比了个大大的圈:“这么大!”
吴海则皱眉道:“他们进寨子只有两条小路,底下就是悬崖,实在是易守难攻。”
和畅安慰:“无妨,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起码知道了黑熊寨所在,接下来的事都是宁大人要操心的。咱们只管送货的事。”
她今天在城里时,正碰到青云村来文州送货的伙计,直言单子太多,他们排不过来,要和畅回去拿主意。
和畅看着吴海,道:“你先休息休息,明日回沿水县帮着他们送货,成吗?”
吴海点点头:“当然,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咱们弄坏了刘家的货,还得赔呢。”
“啊?!我们可是帮忙救了他们家公子,还要我们赔钱,刘家这么大的家业,这么小的心眼。”李良撇撇嘴,不满地嘟囔。
和畅瞪他:“一码归一码。货损赔偿,这是一开始咱们章程里就写了的,不能食言。”
李良没吭声。
和畅便道:“你也跟吴海回去,先忙几日农活。”
“行。”李良这回答应得痛快。
她又拿出一张排班表,递给吴海:“这是未来三日各人送货的单子,你回去让人跟着送。刘公子的事了了,我就回去。”
土匪们不识字,和畅费了很大的功夫画简笔画示意,又跟吴海一一核对完,和畅才放心让他俩走。
她手臂骨折,膝盖那也破皮见肉了,这段时间都不方便到处跑。打算先把刘家的事了结,再重新整理一下云通物流的生意。
她算了算,云通物流自营业到现在,不过十日,但已滚雪球似的,拿下了整个沿水县的运送订单。目前养活一个青云村不成问题。
只是时间紧急,和畅没能来得及挨个上岗培训,现在是磕磕绊绊往前走。但是这群土匪要学的还很多、首先是职业道德,认字也很重要,格斗练习也得提上议程……
况且,目前送货的多是男子,女子在家种地。她想为女子找到好差事。
等把刘公子找到,她刚好趁受伤这段时间仔细把关,把脚下的路走好,不能砸了招牌。
和畅心中已有了主意,又和吴海李良把细节对齐,便让两人下去休息了。
她推开房门,便见宁潜刚好处于一个敲门的姿势:“真巧,我也想找和掌柜。”
和畅问:“可是你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宁潜的属下报告的消息和吴海两人差不多,只是更详细些。宁潜已经根据他们的叙述,画好了黑熊寨山岭的地形图。
和畅端详地图,问:“宁大人是想把黑熊寨拿下来?”
宁潜微微歪头:“正有此意。”
和畅为难道:“这荒山野岭的,不好出兵吧?”岂止是不好出兵,敌在高我在低,简直是被按着打。
宁潜也蹙起眉:“是了,若能招安就好了。”
和畅把地图还给他:“黑熊寨人多嘴多,一件事能说出百八十个意见来,怕是不好出价。”
宁潜垂眸沉思:“既然人多口杂,就能从内部攻破。”
和畅眼珠子一转:“是个好主意,我那日在山上感觉刘公子是个机敏的。若是今日能成功把刘公子救回来,说不定他能帮上忙。”
宁潜只道:“希望吧。”
他望望天色,看着和畅受伤的手臂:“夜深了,和掌柜歇息吧。有最新消息,我遣人告诉你。”
说着,宁潜和掌柜夫妻告别。夫妻俩当然千乞万求,让他留下住。但宁潜婉拒,仍旧上了马车。
和畅挥挥手道别,转头便见到掌柜夫妻含泪看着她。
和畅:“我不走。”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一直送和畅到卧房门口,又叮嘱丫鬟好生伺候着,才相互搀扶着走了。
房门一关,和畅身体里那根撑着的弹簧一下泄力,躺倒榻上,一夜无梦。
丫鬟轻手轻脚地吹熄蜡烛。
另一边,小厮却麻利地将蜡烛续上,换了茶水,恭敬道:“大人,探子回来了。”
宁潜正看着手中的文书,头也不抬:“进。”
小厮退下,探子进来行了一礼,随后开门见山道:“大人,打探清楚了。昨日确有尚书大人的信件到文州府,是送给刺史大人的。”
宁潜这才停住手,心想,从京城到文州,最快11天,常规一个月,说明这封信离京的时间比他晚不了几天。
信到之前,文州刺史还算配合。信到后,文州各级官员就变得敷衍推诿了。想必是得了吏部尚书的示意。
宁崇礼,你就这么怕我回京?
这个认知让他十分愉悦,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上。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到了桌边的户籍册上。
宁潜将户籍册打开,慢条斯理地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和畅父母的档案。这一页的页边有些毛躁,翻阅过多次,上面的内容他早已倒背如流。
父亲,你把我打发到文州时,知道二十年前,还有一个人也被你流放岭南了吗?
……
和畅睡到自然醒,起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瞥见窗子上照出来的阳光,从床上弹起来,用力过猛,弄出一声巨响。
丫鬟忙拉开床帘:“姑娘怎么了?”
和畅:“没什么,没事。现在什么时辰了?”
丫鬟道:“辰时了,还早着。”
比平常晚了一小时,和畅想给自己扎头发,抬起手一下子抽痛,只好放下。和畅叹气,还是短发方便。
丫鬟帮她更衣梳头,和畅问:“刘公子今日可有消息?”
丫鬟手上不停:“未曾。”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和畅这样安抚自己,随丫鬟去用早膳。
刘掌柜夫妇的眼睛肿肿的,还略显青黑,见到她来,也只是勉强笑笑。
和畅宽慰他们,夫妻俩抓着筷子随便往嘴里扒拉,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和畅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望着大门的方向,希望宁潜快快来。
想什么来什么,早膳撤下不多时,通传的仆人就带着一个小厮进来了,说是宁潜派来的。
小厮彬彬有礼,先是问了好,才把一封密信递给和畅:“和掌柜好,这是我们大人给您的,您且看看,晚些时候大人来找您商议。”
和畅顶着掌柜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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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比炙热的视线收下密信:“多谢多谢。”
掌柜娘子给小厮拿了点吃茶钱,几人拉扯推拒一番,小厮才收了。
但和畅顾不上他们,连忙拆了信,一目十行。
宁潜的信很简洁,大意是何东探听到土匪今日带刘公子下山,准备伺机营救。
这边看完信,那边只听“咚”一声巨响,接着便是花盆碎裂的声音,有仆从上前看,不一会儿就急匆匆跑过来:“好像是郎君的消息!”
掌柜娘子拆开上面包的布,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和畅抬眼瞧,上面偌大的字号写着:今日子时,准备好五百两银子城外见,违者杀全家!
掌柜娘子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嘉儿出门时穿的衣裳!”
和畅道:“这是好消息,说明他们狗急跳墙了。昨日的计策有用,他们现在就是要把刘公子尽快脱手。”
刘掌柜定了定心神:“那我们去准备银子?”
“用不了那么多。面上铺一层就行,底下全部垫石头。”和畅友情提醒。
两人忙不迭准备去了,和畅便拿了两封信比对着看,心里细细想去。
绑匪既然上了当,最重要的就是在交接地点做好布防,这点她决定不了,只能去找宁潜。但人力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上午过半,宁潜终于又来到刘宅,见了和畅便道:“我已布置了人在黑风山洞口,不知和掌柜可否帮我掌掌眼?”
和畅满口答应,问:“大人埋伏了几个人?”
宁潜道:“22人。我的护卫家丁都在。”
和畅一愣:“没有兵士帮忙么?”
宁潜垂眼:“我没兵权,参将操练去了,实在不知何处借兵。”
和畅感觉不对:“大人专司剿匪,却不能调兵?”
宁潜摇摇头道:“或许是事发突然,陛下又没有调令,参将怕被圣上降罪吧,也不怪他。”
和畅沉默了,让没有热武器的光杆司令去收缴真刀实干的土匪,这皇帝有病?
和畅看向宁潜的目光颇有些同情,怪不得初见之时要以身入局,本来还以为宁潜是不拘小节的实干派,没想到是个叫天不应的倒霉蛋。
想到这,和畅突然说:“文州参将不愿出兵就算了,廖县尉还在牢里呢,大人不如问问卢县令?”
她补充道:“黑凤山本来也在城外,不用从文州进,刺史也不能说什么。”
宁潜恍然大悟:“我这就派人。”
他立即让掌柜两人拿来笔墨,写好手谕,郑重盖上官印,让亲信快马前往沿水县。
和畅算时间:“骑快马,晌午之前就能到沿水县。若是卢县令愿意配合,士兵最迟戌时就能到城外,来得及。”
宁潜意味深长:“那就要看卢县令升官的心有多迫切了。”
紫粉色的晚霞漫天,指引着沿水县的兵士到了城外。和畅听何东说估计有12名山匪下山,宁潜问卢县令借了30人,卢县令给了50人,人手十分充裕。
宁潜指挥兵士埋伏,和畅从旁建议。看他一直攥着拳头,不自觉地绷紧全身,便指着烟紫色的晚霞玩笑道:“今日是个好兆头。这晚霞像不像大人的官服颜色?”
宁潜掌心松开:“和掌柜可有做好物流开遍全国的准备?”
和畅嘿嘿一笑:“我等着呢。”
宁潜身子舒展开,比刚刚更加从容不迫:“祝掌柜早日实现。”
和畅只是怕他急中出错,见他不那么紧张,便收了笑,专心放在兵士的排布上。
等猫头鹰开始咕咕叫,山林深处,忽然出现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