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音虽然不太听得懂两人的话,但也猜得到大概意思。
反正,她现在不想跟这个叔叔走,虽然他对她很好。
或许是,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不敢接受,越是想躲开,她总觉得,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
眼下,正好傅昭在帮她。
于是,她呆滞了两秒后,也没管他说了什么,配合地摇了摇头。
她看向宋铮,面对他时,她像个犯错的孩子,声音小小的:“宋叔叔,他很好。”
在傅昭叫出“宝贝”两个字时,宋铮就怒目瞪着他了。
现在又听虞音这样说,他终于维持不住体面,连贯有的儒雅都消失不见,整个人破防到几乎要跳起来,看着傅昭的眼里都是愤恨,像是自己精心培育的水灵灵小白菜被野猪拱了。
像是意料之中,傅昭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宋铮,不紧不慢道:“宋叔,她在我这,总好过,回去让您儿子糟践,您说呢?”
像是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揭开,宋铮脸色青黑,可他也知道,对方说的都是实话罢了。
然而他仍试图劝说虞音。
“音音,就算斯晏不好,他不是东西,可还有宋叔叔呢,叔叔老了,你忍心让叔叔一个人在家,当个空巢老人吗?”
傅昭看他像哄小朋友一样,眉梢轻挑。
又是打亲情牌,又是卖惨,还真是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
傅昭想起,家里长辈曾经提过,宋铮只有一个儿子,对儿子的培养是狼性教育,讲丛林法则。而对待捡回来的虞音,却是捧在掌心里疼,虞音小时候能骑在他的肩上玩,坐在他的背上骑大马,这是亲生儿子绝不会有的待遇。
虞音头微微低垂着,仍是没动。
但傅昭看得出来,她动摇了,她心疼宋铮。
真是奸诈的老东西,他心里暗骂。
“宋叔,您儿子如今不仅要退婚,还大张旗鼓地搞了个新未婚妻,偏偏还对她不放手。”他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我只是想知道,从前,他敢这么违抗您吗?”
他点到为止,聪明人一听就明白。
从前顺从,是因为没有对抗的实力和资本,如今为什么敢了呢?大约是有了把握才敢如此。
虞音失踪这两天,她那个父亲和继母都没有动静,足矣见,她身边所谓的家人,没有一个在意她。
只有宋铮。可宋铮有偌大一个公司要管理,每天事务繁多,还要经常出差,根本不能面面俱到地照顾她。
半晌,宋铮叹气,他终于妥协,对傅昭道:“那就拜托小傅总,替我照顾音音一阵子。”
宋铮此刻没了长辈的架子,而是一副有求于人的姿态,为了虞音,他可以去对一个小辈屈尊纡贵。
傅昭面上仍是那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神情:“宋叔叫我一声贤侄,照顾妹妹么,应该的。”
宋铮心里仍是不放心把虞音交给傅昭,留下了两个女保镖给她,又交代了几句。
他像哄小孩一样:“音音啊,叔叔不能放心一个人在外面,让她们跟在你身边,保护你,上厕所都要让她们跟着,记住了吗?”
听见这两人是要跟在自己身边,上厕所都不能离开,虞音心里不愿意。
人鱼是有领地意识的生物,她不喜欢自己的地方时刻都有陌生人。
但鉴于对方是好心好意,于是她道:“宋叔叔,我可以保护自己。”
宋铮看她的眼神像看说大人话的孩子,脸上是慈爱的笑意,仍然哄着她道:“音音当然可以,音音很厉害,但是坏人更厉害,这两个姐姐,能打得过坏人。”
他说这话时,瞥了几眼傅昭,他口中的坏人是谁,很显然。
虞音看他那样子就是不相信她很厉害,正好旁边就是落地的玻璃墙,她想了想,一拳砸在上面。
“砰”的一声,玻璃应声而碎,碎玻璃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傅昭有些震惊地看向被砸得稀碎的玻璃,而宋铮则是怔了几秒,然后立刻拉过虞音的手,仔细查看,见没有伤口也没流血,才放下心来。
老父亲仍然后怕:“玻璃会划伤音音,不能再砸玻璃了,知不知道?”
又语重心长地嘱咐了几句,见她不愿留下保镖,也就没再执意如此,带着人转身离开了。
“宋叔,”傅昭看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看对方脚步停住,但没回头,他语气很平,“这些年,您儿子在您面前装的好,可背地里,他和他那帮朋友怎么欺负她的,这些,您知道多少?”
几人就在公司的走廊里,没有避讳人,可有眼色的都知道要避让开,不能往跟前凑。
只是燃烧的八卦之心仍然让人有办法搞到小道消息。
“今天早上陪宋总来的那个人,姓成,有人听见和他一起来的人叫他成局,咱们市公安局长不就是这个姓吗?又不是什么特大众的姓。”
“那他们咋没穿警服啊?”
“私事哪能穿那个,那不是乱套了吗。”
“珺姐新签的那个主播,姓虞的那个。”
对面八卦的打断:“我知道我知道,长的像ai的那个。”
一开始说话的人愣了一下:“什么ai?”
“大家都说她好看的不像真人,所以叫ai。”
那人“哦”了一声,像是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比喻,继续八卦:“对就是她,他们说是,光锐的千金,还有人亲眼看见小傅总送她回家呢。”
“那,大小姐搞直播,估计也是玩玩吧。”
“那肯定,人家又不缺钱。”
“不是说,她是光锐太子的未婚妻吗?”
“豪门的事谁说的清楚。”
京中一栋别墅,屋内屋外都静谧非常,只听得见几声叽啾的鸟叫声。
“啪”的一声,清脆而又响亮,在偌大的客厅中回荡开。
青年男人跪在沙发前,脊背挺直,头颅微垂,此刻他的脸被打的偏到一侧,维持着这个动作,半晌没动。
“我告诉你!宋斯晏!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光锐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你再敢给音音委屈受,董事局就没有你的位置!别说股份,家族信托你都想都不要想!”
宋铮坐在沙发上,那样子,不像是对待亲生儿子,而像是训斥属下,亦或是什么猫狗。
他发完了火,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你暂时不用去公司了,我会找人暂代你的职位,你现在要做的,是去哄好音音,别的什么事都不需要你管。”
“你现在,立刻,给我和那个女人断干净!然后去向音音道歉,她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公司。”
宋斯晏死寂的眸中终于有了波动,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宋铮,末了,笑了一下。
“父亲,”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不说话,“您今年已经54了,您想过没有,自己百年之后,还能这么护着她么?您猜,那时,我会怎么对她?”
他语速很缓,语调也很平,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疯魔和诡谲来,像是被欺压了多年,长年累月下,终于维持不了隐忍,彻底暴露出斯文面具下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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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的真实面目。
这番话轻易地激怒了宋铮,他腾地站起来,然后一脚踹在了宋斯晏心口窝上。
宋铮虽然年过半百,身体却保养的很好,看起来像四十岁的人,他长年保持健身,力量训练让他的肌肉也没有随着年纪增长而退化,刚刚那一脚,又是裹挟着怒气,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宋斯晏整个人都被踹出去好几米。
宋铮气得喘粗气。
像是自己养的看家狗,一直都低眉顺眼,不敢呲牙也不敢大叫,如今却敢咬主人了。
宋斯晏捂着心口,低咳了几声,才从地上站起来,他依旧垂着眼皮,身形因刚刚那一下还有些站不稳。
“您放心,她是您最疼爱的人,我不会不管她。”
“您若是有将她托付给别人的想法,劝您还是歇了心思,比宋家势大的家族不少,有哪个会愿意接手一个傻子?”
比宋家势弱的家族,那更加不可能,会为了一个傻子,同他对抗。
宋斯晏不紧不慢,姿态恭敬,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步步紧逼,有恃无恐。
说完,他就转身出了门,留宋铮一个人在别墅里,捂着心口喘粗气。
别墅外的梁助理见宋斯晏出来,抬脚跟上他。
“那边答应和我们谈了吗?”宋斯晏问。
“本来松口了,已经挑时间准备面谈了,可那边突然说,他们傅总最近没时间,暂时就只能搁置了。”
宋斯晏眉头微蹙,转过头看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傅总没空,其他人就不能和我们谈了?”
“我们的人也是委婉问了一下,那边说,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没空。”
宋斯晏这下更加不懂了。
手底下养了不知道多少厉害的人物,哪怕派一个出来也能和他们谈合作,偏偏全都在忙。
这话如果说不是在搪塞他,他是不信的。
梁助理又道:“我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在找什么人。”
宋斯晏没当回事,坐进车里,声音淡到听不出嘲弄:“什么人这么难找?要出动他手底下所有人。”
前头主驾驶位的助理回过头,解释道:“应该是挺难的,说是调用了好几颗民用卫星。”
后座的宋斯晏没应声,助理从后视镜觑见他闭上了眼,于是也没再说话。
车内格外安静。
仿佛过了许久,梁助理再度开口,语气很委婉:“这个时候,您其实不好激怒宋总,毕竟,咱们和那边还没谈好合作。”
宋斯晏仍闭着眼,只眼皮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梁琦跟在宋斯晏身边多年,为他办事,也得他信任,宋家很多隐秘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他与宋斯晏,一荣俱荣,心里自然是盼着他好,早点大权在握的。
只是现在,的确还不算最好的时机。
梁琦想了想,试探着道:“其实,您只要能哄着虞小姐把自己手中的股份让渡给您,加上站在我们这边的几个董事的股份,董事局基本上就由我们把控了。”
说来可笑,他一个亲生儿子,在自家公司的股份竟然比不过一个捡来的。
就这点股份,还有一部分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
“我哄了她这么多年,是个人也腻了。”宋斯晏语气里,似乎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有一丝淡淡的厌恶。
不过他也觉得今天自己有些冲动了,左右他都忍了这么多年,没必要在这个关口,逞一时之快。
他神色淡漠:“去打听一下,傅聿渊在找什么人,看帮不帮得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