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傅昭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上,两侧各立着两名黑衣保镖。
冲动褪去后,他现在只剩心虚和后怕。
他哪来的勇气去和他小叔叫板呢?真不知道怎么头脑一热就冲上去了,冲动是魔鬼啊。
还不知道他小叔要怎么百般折磨他,傅昭坐在那发愁。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吱吱的脚步声,是洞洞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的声音。
他抬头,看见虞音朝自己走过来,一手牵着他小叔的手,向他仰起胜利的笑脸:“我让他来给你道歉了。”
傅昭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后者显然很享受这样被她牵着,手交握得很紧,站在他面前也没有松开。
他一时有些大脑短路,什么叫“给他道歉”?
下一秒,傅聿渊说出的话让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吊起来打,拿烙铁烫。”
他听傅聿渊说。
傅昭浑身惊悚,猛地抬眼看向他。
对方眉眼淡漠,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他身上,神色间感觉不到分毫的抱歉。
只是傅昭顾不上这些,他小叔向他道歉!这这这这和猫给耗子当三.陪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些还是他为了吓唬虞音瞎编的,现在全被他小叔知道了!
完了,彻底完了……
傅昭眼前蹦出四个巨大如山的字:吾!命!休!矣!
他吞咽一下,忙摆摆手,讪笑:“没关系没关系。”
虞音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感觉有一点怪,不过整体来看还是很圆满的。
她说:“那你们握手,就算和好啦。”
傅聿渊从善如流地伸出一手。
傅昭也只好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背后冷汗直冒。
虞音满意了,这才松开傅聿渊的手,踩着洞洞鞋“吱吱”地跑回书房继续学她的拼音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傅聿渊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傅昭,那眼神让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叔……”傅昭讪笑,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急什么,”傅聿渊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咸不淡,转身在单人沙发上落了坐,长腿交叠,姿态闲适,“难得来一趟,坐会儿。”
傅昭只想跑路,可他脚刚迈出去半步,两侧的保镖就同时上前一步,只好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小叔,我真知道错了,我就是怕你对她……毕竟她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我也是关心则乱啊。”傅昭试图解释,越说声音越小。
傅聿渊没接他的话,只偏头看向一旁的林晔:“我记得城西那个工地,最近缺个监工的?”
林晔立刻配合地道:“是的,傅先生。那边的负责人上周刚提了申请,说人手紧缺,工期吃紧。
“嗯。”傅聿渊点了点头,目光落回傅昭脸上,唇角勾着极淡的笑意,“正好,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那边锻炼锻炼。”
傅昭心眼儿来得很快:“小叔,我现在手里还有好几个大项目没结呢,走不开啊。”
傅聿渊不吃他那套:“好办,我让人替你接手。”
傅昭撑不住哀嚎:“小叔,城西那片还是荒地!加钱都叫不到跑腿!你让我吃啥喝啥!”
“工地盒饭。正好清清肠胃,我看你最近吃得太好,人都浮肿了。”
“我没有浮肿!我那叫健壮!”
傅昭哭丧着脸:“小叔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不该编瞎话吓唬她,害你背锅。”
“你就只有这一个错?”
傅昭愣了愣,他还有什么错?
他眼珠子转着,试探着道:“错在,不应该闯进来坏你好事,不是!坏你教她写字!”
傅聿渊沉默片刻,然后淡淡开口:“一个月。”
傅昭这才瘫回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月,比他想的好多了。
他突然又想到什么,冲着傅聿渊离开的背影叫道:“小叔!她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你要是对她下手,就是诱女干!是禽兽!我看不起你!”
傅聿渊脚步顿住,他转过头看一眼傅昭,慢悠悠地道:“城西工地还是太近了,平时还能溜回来蹭饭。”
傅昭闻言,眼睛都瞪圆了,正要说点什么补救,就听一旁的林晔立刻接茬。
“傅先生,漠北那边有个光伏基站的维护点,方圆八十公里荒无人烟,补给车一周去一次。前年派去的人待了几天,就哭着要回来,说半夜狼叫得瘆人。”
林晔说话时,傅昭试图扑上去阻止,然而只能在几名保镖的拉扯下对着空气张牙舞爪。
他愤而怒骂:“狗腿子不害我你会死!”转头又一脸哭丧样,“小叔你千万别听他的啊!”
然而傅聿渊点点头:“就那吧。”
傅昭脸都绿了。
漠北?半夜狼叫?
傅聿渊轻描淡写:“正好去感受一下,回来再编故事,也有点实践经验。”
鬼踏妈的实践经验!
傅昭被保镖架起来往外拖时,还在哀嚎:“虞音你管管他啊!他要把你哥我丢去喂狼了!”
虞音此时正在摇头晃脑地学拼音声调,念一声时脑袋画一条横线,二声脑袋斜着向上一抬,三声在空中画个对勾,四声脑袋向下一点。
她觉着自己的拼音学得很好了,于是拿着绘本跑到傅聿渊面前,要给他念一段。
傅聿渊放下手中的事情,伸手将她拉到怀里坐着,手臂半圈着她,去看她手中的绘本。
“音音要读哪段?”
“这个。”虞音指着上面一段,开始逐字念,“小溪流说话,哔哔,哔哔。”
傅聿渊整个人都呆了一瞬,莫名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看她念的格外认真,勉力压下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耐心纠正:“音音,这个字,念哗。”
他将两个字分别写在纸上,虞音盯着看了半天:“长的好像。”
中华汉字博大精深,傅聿渊觉得,她有的学了。
虞音突然想到被强迫改名的事,回过头瞪他一眼:“不要和我说话,我还没原谅你!”
对于她的小脾气,傅聿渊多少掌握了一些,已经没了最初时被她撞破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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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请你吃烧鹅?”傅聿渊眉梢轻挑。
话音落,虞音脑子里就全是油亮亮,在灯光下反光的玻璃脆皮,一咬爆汁的香香嫩嫩的鹅肉。
“要吃三只!”她脱口而出。
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哄了,又瞪他:“别以为一只烧鹅就能收买我!”
“是三只。”傅聿渊纠正,语气淡然,“不过不能一次吃掉,一天只能吃一只。”
傅聿渊发现,她的饮食习惯太不健康了,暴饮暴食,最爱高糖高热量的东西,得控制才行。
虞音明显很满意,但仍是板着小脸:“一只就一只。”
傅聿渊神色无奈,眼底尽是纵容,他拿出一只方形首饰盒,推到虞音面前。
“加上这个,音音小姐,能原谅我么?”
虞音看他一眼,好奇地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珍珠项链,是她在拍卖会上看中的那条。那时在拍卖会上只远远看着,比不上现在近距离下十分之一的美。
珍珠颗颗硕大圆润,泛着银白色绸缎光泽。
“你怎么会有这个?”虞音惊讶。
“看到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傅聿渊温声道,“喜欢?”
虞音视线黏在珍珠项链上,不舍得挪开,点点头。
可是,会很贵吧?
“音音,”傅聿渊唤她,他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神色温柔,却认真。
虞音想了想,他会送她很贵的珍珠,很多漂亮的裙子,会去孟嘎嘎啦接她,还听她的话。
并不像傅昭说的那样,是个恶霸。
除了改名这件事让她生气,其他时候,他都对她很好。
她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会总是抓住一件事不放。
“是好人。”虞音说。
傅聿渊神情微顿,沉默片刻,开口:“我不是什么好人,”深黑的瞳眸看着她,里面蕴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只是想对你好。”
“你是我的癌木,当然要对我好。”虞音说,语气理所当然,“我也会对你好。”
“我都和宋叔叔说了,我要和你结婚的,别人我都不要,因为你是我的癌木。”
傅聿渊瞳孔微缩,身体僵硬,有些难以置信的开口:“你告诉他,我是,你的,m?”
“是啊,要不然他不同意。”虞音说。
傅聿渊深呼吸,消化这个事情,又问:“还有谁知道?”
“傅昭啊。”
傅聿渊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血压在飙升。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遭遇暗杀、狙击都是家常便饭,可没有哪次心情像现在一样起伏跌宕。
虞音见他脸色不太好,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你不高兴吗?”
傅聿渊低头看向她,那双眼清澈坦荡,似乎在她简单的认知里,她只是告诉她所亲近的人,她喜欢的人是谁。
傅聿渊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有。”
他是不知道从哪开始气起。
傅聿渊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头毛茸茸的脑袋,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反正他也确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