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睡得极好。
天光破晓之时,白榆手不经意朝床另一侧摸去,竟意外摸到一截顺滑的布料,上面的绣纹触感清晰,白榆瞬间睡意尽数消散。
她猛然睁开眼坐起身来。
“醒了?”熟悉的嗓音清润动听,却不是昨日坐在床头为她念话本子的青年,而是另一个,她已经许久不见的女子。
“沈秋?!”白榆瞪大眼睛看着他。
沈秋还没来得及回应,散发着甜香的柔软瞬间抱住了他。他手下意识抬起,还未落下,怀里那温软又离开了。
从靠近到退离,不过短短一瞬。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想见我,我便来了。”沈秋长睫微垂。
上界此时正值盛夏,纵然断雪峰冬景如常,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房间也已经很是亮堂,落在白衣女修身上,留下浅浅光晕。
窗边的棣棠晃动两下,一道白影从窗外跃进来。
走到沈秋大概半步远时,雪团步伐忽然顿住,它歪着头,目光奇异地看着床边上的白衣女子。
沈宴秋又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这不是它这只小猫咪应该管的事情,它过来只是想提醒他,记得给它喂灵火丹的。如今它也是悟出火无文法的小猫咪了,断雪峰这天寒地冻的本不适合它修炼,全靠灵火丹支撑着。
雪团几步走到沈秋跟前,在他腿边蹭了蹭。几根白色的猫毛黏了上去,在一片白中并不显眼。
沈秋不在意地扫了腿边装傻卖乖的白猫一眼,手轻轻一转,几颗灵火丹落入掌心。他把那几颗丹药放在雪团面前。
白猫“喵喵”两声,叼着他手上那几颗赤红的灵火丹便跑了。
现在沈宴秋跟他女人都在一个房间里,它出现得不是时候。
它懂。
等到雪团原路退出去,白榆问道:“沈宴秋不是说这猫不喜欢跟人接触吗?我看它挺喜欢你的?”
“讨食罢了。”沈秋直起身,乌黑的长发洒落在身前。
白榆盘坐在床上歪着脑袋托着腮看着他柔和的侧脸,这张脸跟沈宴秋有七八分相似,只要稍微化一下妆,很容易便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另一个人。
她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梗。
细思极恐!沈秋和沈宴秋从未同时出现过,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莫名其妙的联想抛到脑后。复而抬起头,正好撞上清丽女修平静的目光,似是已经看了她许久。
“看我做什么?”
“你好像很开心?”
两人同时开口。
白榆眨眨眼,“是很开心,从张家村离开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你了。”顿了顿,纠正道,“不对,是上次吃过火锅以后。”
她的目光过分热切,热切得沈秋心中有些许别扭,像是那日咽下颗灵果蜜饯,是酸是甜,不知滋味。
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皑皑白雪,只有窗边上的梅枝和棣棠在这白色的幕布下缀上浓艳热烈的色彩。
“当时宗派还有要事要处理。”沈秋垂下眼。
“我猜也是,现在处理完了吗?”白榆说着,腿摸索着床边的鞋子,结果摸索了半天没找到,“诶?我鞋呢?”
沈秋目光落在床边上,那双靴子只剩一只套在白榆脚上。他四下搜寻着,口中应道:“已经处理完了。”
他想做的,应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沈秋,我鞋子好像被你衣服挡住了。”少女清脆的嗓音乍然响起。
沈秋微微一顿,曳地的袖摆被他收回,那里果然藏了一只靴子。
他弯下腰把靴子拿了起来,然后挪到少女身前,动作自然地把那只落空的脚放到膝上。为对方套上足袜后,靴子也被他拿了起来。
微凉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脚踝,怪异的感觉涌上白榆心头,她忍不住缩了缩腿,招来女修警告似的一眼,“别动。”
更怪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跟沈秋关系算得上闺蜜,但谁家闺蜜还帮忙穿鞋的?她还能有这种待遇?
“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那靴子已经套了上去。
“好了。”
脚上被人握住的力道松开,白榆不自在地站起身,踩了两脚,那只曾被沈秋握住的脚踝隐隐发烫。
她忍不住往沈秋那边看,却见对方面色如常,仿佛刚刚握住的不是她的脚踝,只是春日里的一根花枝。
是她想多了吗?
“不是有礼物要给我吗?”
柔和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白榆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备了礼物?”
她正准备去取,没想到沈秋先说出来了。
几步走到桌案边,白榆解开包袱,从中取出两支木雕的簪子。
白衣女子慢慢踱到她身后,眸光落在那两根簪子上,“簪子?”
摊在她眼前的属于少女的手掌收了收,那两根簪子被人藏在身后。
“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知道我给你备了礼物?”
闻言,沈秋抬眸,就见说话人一副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死不罢休的架势。
那只是两根木雕的簪子,用的木还是凡木。这种木头在凡间随处可见,在上界甚至都不应当存在。
他原打算再也不化出女身来见她,但这是白榆给他准备的礼物,是属于沈秋的,也是属于他的。
既然是要给他的,那断然没有让她收回去的道理。
“是沈宴秋告知于我。”
白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微笑,手重新摊在她面前,这次里面只有一根簪子,是根梅花簪。
“沈宴秋还跟我说你们关系不好,如果关系不好为什么你会在断雪峰?为什么雪团会这样亲近你?差点让他骗过去了。”
沈秋沉默不语。
白榆摊开手,刚刚他曾见过的桃花簪出现在她另一只手的掌心中,“这根是我的,你一根我一根。”
说着她把那根桃花簪别到发间。沈宴秋布置的这个房间什么都好,就是没有镜子,她扶了几次都是歪的。
藏在袖下的手指摩挲两下,沈秋终究忍不住抬起手,帮她把那根发簪别好。
“怎么样?当时我选了好久,本来看中的这根桃花簪子,但是觉得若是你的话,这根梅花簪子会更好看。”白榆眉眼弯弯。与眼前的友人久别重逢让她心情很好。
他静静看着她,待她说完,轻声道:“很好看。”
“你要不要也试试?”白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沈秋微微垂下头,把那簪子递给她,“好。”
清冽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更加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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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白榆眸光微滞。这让她有一种自己面对的是沈宴秋的感觉。
她赶紧把那簪子在沈秋乌发间簪好,退开几步。
簪上的梅花雕刻得栩栩如生,虽然簪身纤长,却并不女气,落在沈秋发间,如一只红梅在雪上挺立,孤清傲然。
白榆兀自欣赏了会,重新在身后的包袱翻找起来。
包袱里东西不多,除了几本书,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其余的都还在沈宴秋的乾坤袋中。
“怎么不在这呢?”找了好一会,沈秋听闻她嘀咕,“坏了,难不成在沈宴秋那!”
他看了她许久,见她提到“沈宴秋”不禁开口,“你在找什么?”
“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套衣裳,红色的,可好看了。”白榆背对着他,不死心继续翻找,“但好像在沈宴秋那放着了。”
沈秋闻言,神色微怔。
红色的衣裳?
“我觉得你穿红色也很好看,就给你买了一套,本来打算下次见面便送给你,没想到我们直到现在才重逢。”见实在找不着,白榆认命地停下了手,“你住在哪个峰上?等我把东西都拿回来了再去你峰上找你?”
白榆要送给沈秋的衣服,大概是女子服饰。想到这里,沈秋神色微僵,“不必。”
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什么不必?那可是我按着你的尺寸买好的。”
沈秋无奈,只得改口,“你给沈宴秋便是,他……会转交于我。”
见对方不再跟她客气,白榆便也放过他。
“对了,你跟沈宴秋没打起来吧?”白榆想起曾经让对上沈宴秋全力以赴,试探地看着他。
虽然她知道沈秋很厉害,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拉,沈宴秋似乎也很厉害,打起来说不定会两败俱伤。
她不由得懊恼,自己当初出的什么馊主意?
沈秋倏然抬眼,“你希望我跟他打起来?”
白榆慌忙解释,“不不不,我是想你们都能好好的,还是……各自手下留情吧。”
白衣乌发的女修上前半步,霜白裙摆微晃,拂过白榆身上的鹅黄。她声线清冷,“你怕我打不过他?”
“不是,我……”
“还是怕他打不过我?”
“也不是,”白榆讷讷解释,“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上界朋友,我不想你受伤,我也不想沈宴秋受伤。”
忽略掉前面的对话,最后一句让沈秋顿觉神清气爽,他双眸微弯,声线温柔,“好,听你的。”
“对了,忘记谢谢你了,你知道吗?当时我在狗哭岭,若不是有你留的那道剑气,我们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屋外,雪团盘在墙边上,半边猫头埋下,一只耳朵被它压住,另一只耳朵翘起。
屋内的少女嗓音潺潺而来,说起凡间遇到的事情,时而声量微提,时而放低声音,但身为一只悟出无文法、开了灵智的猫,无论她声音是高是低,它都听得分明。
忽然,猫脑壳一痛。它下意识“喵”了声,对着空气哈气。
刚哈到一半,它停下了。
它明白了,沈宴秋是发现它在偷听了。
真小气,听都听不得。
雪团懒洋洋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悠悠踱步离开。
白榆的声音从屋内遥遥传来,“对了,怎么没见沈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