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想过这会是一场鸿门宴,却没想到松正慈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狡诈和不要脸。
竟然明目张胆地跟人玩阴的。
松北洮忍无可忍,站了出来,道:“方系,你作恶多端,我们提防些你有何不对?以你以往的作风,今日怕不是又要血洗大殿?”
众人惊讶过后回过神来,将矛头指向了方系。
当年不祥之刃一朝出世,血洗了参与围剿的大半正道弟子,简直说一句丧心病狂都不为过,残忍歹毒。
如此作风,谁敢放他大摇大摆地进来?
方系冷笑出声,转着手里的弯刀,阴冷的眼神看了过来。
松北洮不禁打了个寒颤。
松子泊将松北洮拉了回来,挡在他跟前。
“陆瑶,你就放任他这般行事?”松子泊对陆瑶道:“赤羽司里,你和方系做戏抢走了拂晓剑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但你不该解释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魔域吗?你又是何时与方系勾结在一起的?还是说你们微雨剑派早就找到了他?”
各派掌门人们又开始高声谈论。
“拂晓剑?是那个人的佩剑。”
“莫非灵戒四散的时候那人的佩剑也跟着流落进了魔域?这也太巧了吧,怎么偏偏是魔域?”
“你们忘了吗?她手里还有一把泣血剑!刘望和孔无忧都死而复生了,其他几位怕不是也……”
“微雨剑派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说是在收集灵戒,怕不是早就与魔域之人暗通沟渠了吧?”
“方系消失了数百年,各剑派跑遍九州都没寻到他,没成想这人竟然在诸位的眼皮子!真是可笑可悲啊!”
“不愧是出自同一个剑派,你们微雨剑派真是好传承啊!”
“郑叶恒私藏半魔之体,关渡私藏灵戒,轮到你们这一辈又开始藏方系,你们到底是有多怕啊?”
方系目露凶光,陆瑶伸手拦住他,坦坦荡荡地道:“诸位莫不是忘了,这灵戒本就出自我们微雨剑派,方系与我们自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倒是诸位,咸吃萝卜淡操心,有这功夫剑派第一也不至于五百年间始终是那一家。”
刚才还嚷嚷着的掌门人们哑言,松正慈的脸色微变,扬起的嘴角愈发僵硬。
“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万客来朝。”陆瑶道:“半步园的事情想必诸位都有所耳闻,有人利用傀在雾都里装神弄鬼,残害山下的村民,我只是路过顺便除了个害。”
陆瑶继续道:“严子维的根系太深,想要除掉他必然得深入虎穴,碰巧在魔域遇到了子泊师兄。拂晓剑本就是我扶晓师伯的佩剑,若子泊师兄不出手,我们定然也会拍下,至于后来的种种误会皆是无心之举,还望子泊师兄谅解。”
松子泊冷哼道:“师妹这话就见外了。”
陆瑶压低声音与方系交头接耳,道:“人呢?”
“藏起来了。”方系道:“他们寻不到的。”
孔无忧吐掉嘴里的草根,道:“这地方被改得面目全非,真是令人作呕。我还是喜欢以前清冷素雅的陈设。”
陆瑶环顾四周,入目的皆是一片金碧辉煌,当真不愧是财力惊人的剑派第一啊。
松正慈脸上的笑容褪去,正色道:“此次剑派大会有件事情需要与诸位商议,此事至关重要。”
“前段日子各派中均有药人混入,可见严子维的势力分布极广,而我们已然暴露在他的面前。”松正慈道:“我派子泊他们前往万客来朝,本意是想打严子维一个措手不及,顺势斩断他的部分分支,可惜严子维此人狡猾至极,竟然不惜毁掉万客来朝。”
“如今敌人在暗处,无孔不入地渗透我们内部,我们必须得采取措施反击。”
话落后,松正慈朝陆瑶这边看了过来。
陆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松正慈又道:“近日我得到消息,万客来朝早已人去楼空,他们恐怕早就做好了转移据点的准备。在他们安顿下来之前我们必须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听闻孔无虑常年混迹魔域,不知你可否知道些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孔无虑身上。
孔无虑不由冷笑,需要他的时候他便是正道的一份子,不需要的时候他就是个依附魔域的无名散修。
“掌门严重了。”孔无虑道:“我区区一个出身魔域贫民窟的小乞丐,哪里有这么大能耐?”
“你装什么?当时带我们进万客来朝的人就是你。”松北洮怒道:“连通行令牌都有,你会不知道魔域的新据点在哪里?”
孔无虑轻佻地笑着,道:“我知道或者不知道与你、与你们有半毛钱的关系?你们自己无能,让严子维钻了空子,到头来指望我一个靠魔域赏饭吃的散修为你们引路,还要不要脸了?”
“无虑,怎么说话呢!”孔无忧佯装不虞道:“他们要脸的话,能在微雨剑派的原址上审微雨剑派的弟子?”
松北洮骂道:“胡言乱语!”
孔无忧的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个人,众人皆低着头,他笑道:“我到底是不是在乱说,你自己难道不会看吗?”
松北洮瞪着其他人,后辈们皆是一脸茫然和不敢置信。
前辈们闭口不谈,装作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场面简直荒诞极了。
“陆瑶,此事耽误不得。”松正慈忽略尴尬的氛围,问陆瑶道:“你有何想法,尽管说。”
陆瑶手里握着拂晓剑,方系又与微雨剑派有个密不可分的关系,若是她开口,方系有很大的几率会听她的话。
这对于松正慈之后的行动有很大的助力。
然而陆瑶可不是软柿子,她笑着道:“松掌门太抬举我了。我上头还有四位师叔,这剑派代表怎么着也轮到我。不妨等我师叔们来了再议?”
几次三番被驳了面子的松正慈卸下了虚伪的嘴脸,捏碎了掌心的瓷杯。
松正慈挥手将瓷杯碎片扫飞,碎片急速朝陆瑶的方向袭来。
孔无忧一鞭子扫开了迎面而来的碎片,大殿里惊呼声四起。
谁也没料到松正慈会贸然出手。
碎片飞溅,灵力对冲后掀起的劲风未停,卷走了陆瑶脸上的面纱。
稳坐座椅上的各派掌门目光落在大殿中央上的几人,整个人原地僵成了巨石。
有人率先喊道:“扶晓!她是扶晓!”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扶晓是男子,这……对不上吧?”
“半魔之体无所不能,谁知道这方面会不会也……你看她的脸,这张脸总不会有错吧?”
“竟然真的是他。怪不得她进了化骨之地仍能活着走出。”
松北洮急得满头是汗,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啊?”
松子泊始终没有说话,眼神平淡地看向陆瑶。
松正慈身居高位,语气严肃地道:“诸位,他从化骨之地里出来了。”
“看到她的画像时我也很震惊,本来我并不想这么早告诉诸位的,但情急之下耽误不得。既然她不愿参与此役,那我便只能出此下策了。”
赵淑宛看向松正慈,冷声警告道:“松掌门,三思而后行。”
松正慈撕开假面后露出了内里的偏执险恶,不顾赵淑宛的劝阻,桌案下的手催动着灵力。
轰然间地面上升起阵法,陆瑶等人被困于其中。
孔无忧的鞭子到底是慢了一步,被结界给弹了回去。
孔无忧气急败坏地道:“千算万算没算到我有一天竟然会栽在法阵了!”
大殿里一时静若寒蝉,松正慈顺着阶梯走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靠近阵法,一道裹着寒冰之气的剑势刺了过来。
赵淑宛闪身,拦在阵法前,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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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竟然分不清你究竟是人还是魔。”
松正慈避开赵淑宛的剑锋,隔着几米看向结界里的人,道:“我若不如此行事,我们就全完了。严子维一旦动了入侵中原的心思,我们便是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我都是为了我们……”
赵淑宛打断了他的话,道:“靠少数人的牺牲来成全多数人的未来?别人如何,我不管,想动她,先打过我。”
“淑宛,我不会对你动手。”松正慈叹了口气,转头又看向孔无忧,道:“我知道你有本事破开这个阵法,但那也仅限于曾经的你,如今依靠灵戒存活的你怕也是强弩之末了吧?不想死就安分些。”
孔无虑闻言脸色大变,孔无忧隔着结界又是一鞭子抽了上去,骂道:“区区一毛头小子,我当年在三族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跟爷爷我玩阴的,还想爷爷我听话,你他娘地做梦去吧!”
方系化作弯刀在结界里横冲直撞地寻找着击破口,陆瑶靠近结界,看向松正慈,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孔无虑亲自带队去魔修的新据点。”松正慈道:“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甚至我还可以派人手支援你们,只要毁了那个新据点,重创魔修即可,如果能吸引来严子维的注意那便最好不过。”
陆瑶知道松正慈想要他们开路,道:“严子维连万客来朝都不在意,会在意一个新据点?你未免想得太美了。”
“无所谓。”松正慈笑道:“他们既然敢动我们的人,自然得付出点代价。”
陆瑶道:“那你为何不亲自前去?凭你们的本事,端一个据点哪里还需要我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松正慈笑而不语,还未开口,整个大殿突然震颤了起来。
松正慈抬眸看向大门。
只听轰隆一声,镶金的大门中间出现一道火红的裂痕,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灼热的气息冲外面涌了进来。
陆瑶刚稳住身子,整个人又是一晃。
结界上赫然出现一道深刻的剑痕,火焰呲啦啦地响着。
陆瑶转过身,隔着结界,燕尤枫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金碧辉煌地大殿里,那抹鲜红的身影令人眼前不由一亮又一亮。
陆瑶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冲着一脸冷酷的燕尤枫弯起了眸子。
大殿里乱成了一团。
嘴上说着不动手的松正慈迫于无奈还是与赵淑宛交了手。
大殿里的柱子断了两根,掌门们护着自家晚辈落荒而逃。
松北洮欲留下,被松子泊拎出了大殿。
来到大殿外的空地上,众人仍心有余悸。
“我刚没看错吧?那个红衣青年……有些眼熟。”
“何止是眼熟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他的脸。当年他是何等英姿啊?吾辈楷模!”
“我经常听我师叔们提起他,自小就立誓要成为他那般的人。仗剑天涯,除恶扬善。”
“可惜啊……剑道魁首最后竟然自刎于自己的剑下,至今也没人知道其中原由。”
这些令人震惊的信息一股脑地涌入后辈们的脑袋里,后辈们至今也没缓过神来。
谁能想到曾经最不起眼、避而远之的微雨剑派竟然出了两个剑道天才,而且还死而复生了。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其中一位天才竟然在自己身边。
桑黎眼神僵直地盯着大殿,直到匆忙赶来的宋杜山拍她,她才反应过来。
“桑黎,我师姐呢?”宋杜山见桑黎神情不对,忙问道:“你脸怎么这么白?”
宋杜山这才留意到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有多古怪,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宋杜山云里雾里地看着他们,又转头看桑黎,道:“看见我师姐了没?饭菜都要凉了。”
桑黎指了指没有门的大殿,又哑声问宋杜山,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