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态紧急,他们不得不兵分两路,孔无忧带队前往魔修的据点,枋竹带队进入化骨之地,正面迎上严子维。
商议结束前,宋杜山从后排站了出来,与狐七一同来到桌边。
微雨剑派算不上什么赫赫有名的剑派,宋杜山从拜入剑派以来就没受过几天好日子,没得过什么秘法古籍,甚至连几句阿谀奉承的话都没人对他说过。
这剑派小师弟当得煞是无趣。
然而他心里明白,入微雨剑派后师叔与师姐们从未苛待过他,哪怕他心里埋怨过他们事事瞒着他,也从未怨恨过他们。
此番行动凶险,宋杜山挺直了腰杆,铿锵有力地道:“师伯。我愿与你们同往。”
狐七眉头皱起,妖异的狐狸眼不满地朝宋杜山看去。
宋杜山是柏翎带回剑派的,柏翎待人苛刻却赏罚分明,即使宋杜山是城主的儿子,他也从未对其偏袒半分。
宋杜山欢脱懒散,自入剑派起没少挨过柏翎的毒打。
如今见柏翎沉着脸走来,宋杜山条件反射地抱住了头,双腿发软却也不肯挪动半分。
柏翎眼神复杂,叹了口气,拎着宋杜山来到了屋外。
宋杜山离开后,狐七正色道:“师伯。我本身就是灵戒,此去化骨之地也算是重归故地。魔域那枚灵戒实力强悍,我虽能力有限,但也可拖延一二。”
陆瑶拍了拍狐七的肩膀,道:“你跟着杜山前往魔域的据点,也可帮我们牵制严子维他们。何必一定要趟这番浑水?而且杜山……”
“师姐。”狐七眼尾微垂,低声道:“我陪不了他一辈子。他总该学会一个人前行。师姐此番下山历尽千辛,不也是为了送我们回归故地吗?”
陆瑶沉默半晌,在狐七以为她无话可说的时候,忽然听到陆瑶轻声问道:“阿七,那你的想法呢?你真的想去吗?”
以前陆瑶以为灵戒就是个物品,可以随意丢弃、可以被人追捧、可以流转于每个人的手里。
可当得知灵戒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她认为自己错了。
剑派的使命是送灵戒回到化骨之地,本意是阻止那些图谋不轨的人据为己有、为祸人间。
灵戒的存在打破了世间的规则,既然是微雨剑派酿成的果,自然得他们来了结。
可狐七、方系、枋竹、孔无忧他们都是历尽生死才得以涅槃重生的人,剑派使命难道凌驾于生命之上吗?
狐七不答,眼底情绪翻涌。
翌日,剑派大会正式开启。
殿外的空地上整齐划一地排着数支队伍,按照排名依次排开,领头的均是各大剑派内的佼佼者。
大殿之上的台阶上站着十大剑派的掌门人,松鹤剑派的松正慈自然站在台阶最顶上。
昨日的狼狈不复存在,今日又是一派洋洋得意的姿态。
队伍前排,松子泊身形挺拔如松,深青色衣摆随风飘动,针织的松林和白鹤栩栩如生。
桑黎魂不守舍地站在松子泊身侧,橙黄色的外袍衬得她的脸色愈发惨白,唯独衣襟上的凌霄花依旧光彩夺目。
烈日炎炎,养尊处优的弟子们哪里站得住,偏头跟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开始啊?”
“听说昨日来了几个剑修,以一己之力毁了今日议事的大殿。还打伤了松掌门。”
那人幸灾乐祸的声音传到了松子泊的耳朵里,在松子泊的冷眼下那人闭了嘴。
“会不会是在等人?”
“据小道消息说,松掌门请了外援,按日程来看,估计今日也该到了。”
“什么外援?细说。”
“据说那位外援俊逸出尘,年轻时凭着一把剑杀穿了魔域,一举捣毁了魔修的多数据点,为人却很低调,至今无人知晓他的样貌。”
“你就吹吧,还一剑杀穿魔域,他要是真那般厉害,我们现在还会站在这里被暴晒?”
队伍后排传来惊呼声,道:“诶!他们来了!”
众人闻声回头,灰绿色的道袍落在刺眼的阳光下愈发黯淡无光,与其他各色的剑派服饰一比简直没眼看。
纵使如此,目睹昨日那番场景,各派的队伍不惜打乱队形,为微雨剑派的人腾出了一条路。
枋竹身着黑红色的宽袖长衣,神情放松地走在前面。
方系凶神恶煞地走在枋竹身后,弟子们忍不住又后撤了一步。
“哎呀,搞什么啊。”孔无忧勾着唇角,没脸没皮地笑道:“原来我的牌面这么大吗?”
陆瑶忍不住捂脸,感觉这辈子都没这般丢脸过。
身侧的燕尤枫今日着实烦躁,被兜帽遮住的半张脸遍布阴霾。
陆瑶看向燕尤枫腰间的泣血剑,又望向晴空万里的天空,隐约猜到了什么。
燕尤枫埋头走着,突然感到手背一凉。
他偏头看去,陆瑶顺势拨开燕尤枫的掌心,将那抹凉塞入了他的手中。
燕尤枫看着手里的半个巴掌大的石头,道:“这是何物?”
“聘礼。”陆瑶朝燕尤枫眨了眨眼睛,道。
因为心疼宝贝师侄而忍痛割爱的常青,闻言后他咬牙切齿地跺了下脚,捂着心,嘴里喃喃道:“心痛。以前还想着陆瑶长大后给我找个移动钱库回来,万万没想到这傻孩子倒贴!气死我了。”
柏翎冷声道:“异想天开。”
燕尤枫把玩着手里的石头,脸色缓和了些,勾唇笑道:“你当真要娶我?”
“你若是不愿,我便换一家喏。”陆瑶道:“反正天底下的美男子那般多。”
“……”燕尤枫怒道:“合卺酒都喝了,你这是要始乱终弃?”
“这么在意名声的话,你就委身嫁我啊。”
燕尤枫冲陆瑶挑眉,示意她: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陆瑶大放厥词地道:“我拿微雨剑派作聘。”
不等燕尤枫答话,常青已经忍无可忍地从他俩中间挤了过去,留下怨言,道:“真是白养你了!小没良心的。”
微雨剑派临时插队,直接来到了第六列。
左侧是排名第五的暗幽谷,衣襟上绣着暗紫色的墨兰。
洛琦位列前排,偏头冲陆瑶眨了眨眼睛。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枋竹闪身出现在松正慈的身侧。
松正慈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来者会是枋竹。
赵淑宛猛地扭头看去,目光自枋竹黑红的衣摆往上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一瞬间她的神情几变。
松正慈有所察觉,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松正慈道:“贵派这是何意?”
“想跟松掌门打个商量。”枋竹直言道:“此番剿灭魔修据点的任务,我们接下了。但是我需要所有剑派一起去。”
枋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他的话。
剿灭魔修的据点,于各剑派前排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尤其是在多人行动的时候,只要时机抓得好、做事谨慎些,不在话下。
但此次魔修据点的数量过多,而且并非各派都有想接下任务的想法,这就会导致人手不足,加剧清理据点的困难,效率低下、耗时长。
所以,清理魔修据点是件吃力不讨好的活。
松正慈当初想让陆瑶他们前往,一来是孔无忧和孔无虑熟知魔域的动向和内部隐情,他们愿意加入的话,很大程度上能事半功倍。
二来,松正慈当时的说法模棱两可,他说若陆瑶愿意去的话,他可以增派援手,而这个援手数量有多少、援手何时支援并没有细说,口头协议自然是做不得数的。他随时有反悔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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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枋竹不容置喙地要求各大剑派全部加入此次行动,截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松正慈自然也不愿的,面上却委婉地道:“枋竹前辈,各派皆前往的话,声势太大,容易走漏风声的,这岂不是容易让魔修们提前转移?”
“松掌门怎得这般不懂变通。”枋竹毫不犹豫地拆穿松正慈,笑道:“我师弟们罗列的魔修据点那般多,谁让你们全奔着一个去了?兵分多路的道理难道都不懂?那这掌门的位置怕是做不了多久了。”
松正慈脸色一沉,转眼又赔笑道:“前辈教训的是。但此事我可做不了主,前辈若需援助,我派必然伸出援手,但其他剑派……”
“噢?”枋竹笑着转身,垂眸看向台阶下的各派掌门。
各派掌门在枋竹闪身时便已齐刷刷地转身仰望,此时冷不防被枋竹的视线扫过,后脊梁登时出了一层冷汗。
剑修里有哪位不认识枋竹,哪位不是自小听他的故事长大,心里的敬佩和畏惧并存。
众掌门面面相觑,余光瞥见松正慈后纷纷垂眸不语。
赵淑宛身形一动,侧身对着枋竹,弓身行礼,道:“前辈。我凌霜剑派自愿加入此次围剿行动。”
突然有人开口,心虚的众掌门惊讶地抬眸望去,见是赵淑宛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时,枋竹注意到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在对方抬起头来时他不禁露出几分诧异。
五百多年未见,当年的赵淑宛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时常被赵暮春提及,枋竹在往日的剑派比试上见过她几面。
这次再见,笑容腼腆的小姑娘已然抽条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再难在她脸上寻到往日的甜美笑容。
人会变,感情却不会。
赵淑宛微红的眼尾和独树一帜的态度,终是让枋竹心里一软。
枋竹弯着眼眸,一如往常那般慵懒地道:“好几不见啊,淑宛。”
“枋竹师兄。”赵淑宛轻声道,眼底漫上清浅的笑意。
松正慈瞥向其他人,众掌门继续保持沉默。
枋竹料到此事不会太过顺利,垂眸看向底下的众弟子,道:“诸位掌门想置之度外的想法我很理解。但你们是不是也得考虑一下弟子们的想法。”
“在场的人里到底还有没有潜在的药人,会有几个呢?上一刻还把酒言欢的同伴下一刻会不会就在你背后捅刀?”
“若是此事不得善终,诸位难道要一辈子惴惴不安地度日吗?你们当真愿意保持现状吗?”
底下的队伍里传来骚动,不少人都处在不安和惊恐之中。
现在存货下来的人不多都经历了同伴的突然变异、手足相残,那般的场景他们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松子泊冷声喊道:“都镇定点。胆子如此之小,枉为修士。他不过是借你们的恐惧促使你们加入清剿计划罢了,一点主见都没有,废物!”
众人敢怒不敢言。
有人大着胆子喊道:“你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你亲眼看着你弟弟变成药人,再亲手杀死他,你还能这般猖狂吗?”
“谁!滚开!”松北洮愤怒地拨开人群,没有找到那个说话者的身影,喊道:“有胆子说没胆子站出来?给我出来!敢咒我,还敢对我哥不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这时,人群里传来古怪地嘶吼声,突然有人喊叫道:“啊!药人!”
队伍顷刻间被打乱,松北洮很快被人群淹没,随着人流被挤到他处。
松子泊喊道:“北洮!小心!”
松北洮听不清松子泊在喊什么,耳边全是嘈杂的喊叫声,突然他的腰腹一痛。
他惊慌失措地低头看去,一把剑贯穿了他的腰腹,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砸地他头晕。
耳边的尖叫声愈发响烈,道:“杀人了!快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