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何驯服孤傲剑灵 > 46. 凭什么
    这个信息砸晕了屋里的众人。

    四位师叔刚建设好的心墙再次坍塌,这次直接成了一片废墟。

    宋杜山去膳房的路上听到不少离奇事,现在都还没缓过神来。

    穷困潦倒的微雨剑派前身竟然是剑派第一的存在,新收的三师弟五百年前竟然是剑道魁首,而她的师姐陆瑶的履历更是惊掉了他的下巴。

    被狐七点醒后,宋杜山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这次他终于理解了陆瑶有些时候的反常。

    激进、鲁莽、不惜命……凡是遇到与灵戒有关的事情后陆瑶总是以身犯险。

    例如这次下山前陆瑶指定要先去半步园。

    宋杜山以为只是顺路解决一下青雾都,陆瑶却是带着目的前去,她早就知道此地有愧出没。

    然而宋杜山浆糊般的大脑还没摇匀,陆瑶接下里的话直接将他的脑子砸碎了。

    陆瑶拿起那枚灵戒,道:“师伯在这枚灵戒里。当初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一剑双灵,我想师叔们心里也起疑过吧?”

    四位师叔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一言难尽。

    常青看向燕尤枫,仍是难以置信地道:“所以他们不是……”

    屋里的目光全汇聚在燕尤枫的身上,这种感觉令他极度不适,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燕尤枫打断常青磕磕绊绊地话头,直言道:“不是。他是他,我是我。当时……总之他刻意隐瞒,不让我告诉你们。”

    常青抿着唇,一副想要质问却没胆的模样,憋着小脸通红,最后甩袖背过了身。

    正苛垂眸看着桌上的那块玉佩,道:“大师兄他为何是这般模样?”

    “可能是太虚弱了。”陆瑶道。

    燕尤枫几乎跟陆瑶同时开口,道:“装的。”

    场面再次僵住。

    孔无忧翘着腿,笑着敲了敲桌子,道:“诸位的家事能不能稍后再议。枋竹人又不会跑,你们私底下审问呗?来谈谈正事吧,怎么处置松正慈?”

    燕尤枫冷呵一声,道:“你这算私事。”

    正苛坐到桌边,道:“我们这次是追寻严子维身边那枚灵戒去的,没曾想被他们摆了一道,跟你们在万客来朝遇到的情况差不多。魔修们的据点大部分都清空了,如此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进行地悄无声息,他们定然还在那些据点附近。”

    “松正慈这次操之过急倒也可以理解。”正苛道:“听闻各大剑派里混入了不少药人,近期都在彻查内部。然而此事与松正慈说得有些出入。”

    陆瑶道:“短时间内将药人送入各大剑派很难,看松正慈的紧张程度,药人的数量定然很多,这便更不可能了。先不说数量,光是药人那明显的外貌特征都不可能有机会进入剑派,且剑派之人还无从察觉。”

    “没错。压根不存在什么药人渗透剑派的说辞。”正苛道:“那些药人原先就是剑派的弟子,只是不知为何近日突然失控,身上还出现了药人的特征。”

    陆瑶隐约觉得这件事有些熟悉,浓密的睫毛悄无声息地颤了几下。

    这不正如否极村患病的村民们吗?

    起初身体康健、行动如常,中途卧床不起,最后失去理智、残暴嗜杀。

    虽然陆瑶并不清楚那些突然变成药人的弟子是否经历了这个周期变化,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确出现了后期的症状,神志不清、癫狂嗜杀。

    “师叔,此时绝非那般简单。”陆瑶内心急躁,恨不得马上找到严子维,面上却仍保持着冷静,道:“必须得赶在事态发酵前抓住严子维。他是关键。”

    柏翎适时地泼凉水,道:“严子维形踪难觅,这么多年我们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容。想要抓住他并不简单。魔修的据点繁多,我们在地图上做了标记,趁着剑派大会,正好召集各派人手,以剿灭了魔修、断严子维的后路为重。”

    “陆瑶,到了这个地步,快一步和慢一步其实没什么区别。”柏翎看穿了陆瑶的小心思,道:“剑道者,最忌操之过急。我看你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功课还是给加起来。”

    “柏翎师叔,我都快两百岁了,功课这种东西还是免了吧。”陆瑶最烦做功课了,不是抄经书就是抽背经书,头都要打了,还不如罚她练剑呢。

    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孔无忧笑得最欢。

    诡异的气氛终于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散去。

    陆瑶心下一松,将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咽了下去,到底还是没有给师叔们致命一击。

    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大,师叔们也上了年纪,得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陆瑶留下了那块玉佩,拉着燕尤枫下了山。

    山下小镇上,陆瑶挑了家酒楼,燕尤枫不喜闹,他们便在二楼开了间雅间。

    等笑面如花的姑娘上完菜肴后,陆瑶给燕尤枫把酒倒上。

    燕尤枫喝了一口,抬头时寒潭般的眼底亮起了点点星光,他话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道:“桃花酿?你什么时候买的?”

    “趁你吃糖葫芦的时候,在旁边的酒铺买的。”陆瑶笑道,自己也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

    陆瑶撑着下巴,看着燕尤枫喝酒。

    燕尤枫似乎是第一次喝桃花酿,不知是新奇还是高兴,他喝得很慢,跟第一次吃糖葫芦一样,每一口带给他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一杯酒下肚,燕尤枫冷峻的眉目都柔和了下来,指尖摩挲着瓷杯,似是在回味。

    陆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雅间里的暖光洒在身上,嘴里是桃花酿的甘甜,眼前是赏心悦目的美人。

    陆瑶感觉有些眩晕,却放弃了挣扎的想法,只想沉溺其中。

    燕尤枫自己又倒了一杯桃花酿,小口喝着。

    在他以为陆瑶疲惫地睡过去了的时候,陆瑶突然开口道:“我本来想告诉师叔们,其实我并不是扶晓的,但是……”

    陆瑶喝了口酒,燕尤枫紧盯着她,却迟迟没有等到陆瑶的后续。

    良久,陆瑶笑着控诉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有什么可骂的。你爱说不说。”燕尤枫凉凉地来了一句,看着陆瑶强提起嘴角,他又道:“我与你的境况不可同日而语,他们于我而言不过是陌生记忆里的几个熟面孔,我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己去替枋竹擦屁股。”

    陆瑶揪住了燕尤枫话里的关键点,不由又想起来之前燕尤枫回避的话题,道:“你之前说过你们的记忆是共享的,这很矛盾。”

    灵戒和剑灵如何能共享记忆?

    要知道,共享记忆这种事情是很亲密的举动。燕尤枫绝不可能会同意。

    何况燕尤枫很排斥有人把他和枋竹混为一谈,这种排斥几乎上升到了心理厌恶。

    种种迹象表明,燕尤枫与枋竹的关系匪浅,而枋竹很可能对燕尤枫做了极度不好的事情,导致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燕尤枫咽下嘴里的桃花酿,舌尖的那点甘甜散得太快,他还没尝到甜味便被满口苦涩激地皱起了眉头。

    他沉思片刻,肩膀突然沉了下去,手臂前伸,将酒杯递了过来,道:“给我倒杯酒,我就告诉你。”

    陆瑶心里莫名有些激动,她压抑地满心的躁动,给燕尤枫倒了杯酒。

    燕尤枫拿着酒杯,没有喝酒,只是盯着酒杯里澄清的酒水。

    陆瑶没有打断燕尤枫,就这面前的菜,低头扒了几口饭。

    嘴里的饭刚咽下去,燕尤枫嘴唇微动,道:“记忆共享是骗你的。那本来就是一个人的记忆。只不过人成了两个,记忆自然也有两份。”

    陆瑶的喉咙干紧,她喝了口酒润喉,这才道:“什么叫做人成了两个?世上怎么可能有办法将一个人分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确实没有。”燕尤枫看向陆瑶,道:“但是你别忘了还有灵戒。”

    陆瑶瞳孔微颤,手里的筷子都快捏不住了。

    一个人分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压根不可能,那若是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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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完整的元神切割成两个呢?

    另一个是否也能继承对方的记忆?

    灵戒可以储蓄元神,若是当时进入灵戒的是那一半元神是枋竹,之后的一切倒也说得通。

    但是仅仅凭着一半的元神,枋竹是如何杀出重围、锻炼出肉身的?

    要知道,那无疑是千分之一的概率啊。

    同样的,仅凭一半的元神,燕尤枫成为剑灵的这条路注定九死一生。

    陆瑶简直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从恣意张扬、一往无前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如今这般漠视苍生、阴晴不定的狠戾剑灵。

    陆瑶突然不敢再往下问了,嘴里的桃花酿被她喝出了苦桃酒的滋味。

    燕尤枫这人着实奇怪,别人问他时他死活不愿张口,此刻却突然大方地有些诡异。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之前不愿说是因为我讨厌那段时光,现在……说与不说,好像也没多大的关系了。”燕尤枫将最后那句‘毕竟其中一位当事人很快就要不复存在了’咽了下去。

    耿耿于怀数百年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或许不过是一场笑话,只有他偏执地记到了现在。

    记忆回笼的那一刻,燕尤枫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桀骜不驯的眉目间罕见地溢出难以磨灭地痛楚。

    许是他之前太会伪装,陆瑶竟然现在才发现燕尤枫身上有太多矛盾的地方。

    明明是世间闻风丧胆的灾厄之剑的剑灵,本该如方系当年那般不可一世、傲视苍穹。

    可初遇时燕尤枫厌世、阴鸷,对他人的防备心极强,浑身都是刺。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遭遇了什么才导致性情大变。

    陆瑶将之前的好奇抛之脑后,正欲转移话题,燕尤枫却突然恢复如常,淡定开口。

    “枋竹当年用了禁术,以魂祭剑是极为凶险的术法,一旦出了闪失,轻则魂魄撕裂、沦为疯子,重则剑身吞噬魂魄,再无转世。”

    燕尤枫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继续道:“枋竹的运气很好,以魂祭剑后他暂替剑灵之位,发挥出了泣血剑最大的威力。泣血剑认可了他,代价是他需要成为真正的剑灵。”

    陆瑶屏住了呼吸,燕尤枫轻笑道:“剑灵之路道阻且长,身为剑修的枋竹最清楚其中的艰险,以魂祭剑的痛他尝过了,想救的人他也救了,遂放弃了活下去的机会。”

    “当年的枋竹何其高傲,哪怕被困在剑身里等死都不愿意,剥离了大部分的元神留在剑内,自己潇洒离去。”

    燕尤枫捂着脸笑了起来,指缝下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怨恨,他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猛兽遇到仇敌时嘴里发出的怒吼声一般。

    “他万万没想到剥离出的元神竟然真通过了泣血剑的试炼,成就了剑灵之身。而他抱着必死之心留下的那点残魂居然没散,还再次遇到了那剑灵。真是可笑之极!”

    燕尤枫逐渐开始失控,披散的黑发随着他压抑的怒吼声在肩头颤动。

    “什么剑道魁首、什么天之骄子……他就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恣意妄为却不愿承担责任,再次见面时居然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教我做事?他配吗!”

    “我这数百年在剑身里忍受的痛苦、受过的伤,不过是那位剑道魁首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凭什么?就因为我也是他的一部分,我就要替他承受这一切吗?那谁为我负责?我的命难道不是命吗,他枋竹的命当真那般金贵吗?”

    陆瑶指尖攥得通红,心跳随着燕尤枫的话语起伏不定,心脏处传来阵阵绞痛。

    她想过两人如此相像的容貌定然关系密切,却未曾想到竟然是元神剥离。

    元神剥离的痛楚难以想象,剑灵的诞生和淬炼在书籍中也只有一星半点的记载。

    身为外人的陆瑶面对此事的真相无从替枋竹辩解,也无从安慰心里千疮百孔的燕尤枫。

    因为很多痛苦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其中的委屈、不甘、怨恨,也只有他们才有资格选择是否原谅或是让其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