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阮华蓁换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拍。
她脑子里还在转着餐厅里那些对话——NASA、外星生命、生殖隔离、二十面石——还有陆珩在离席前,趁冯骧去结账的间隙凑到林薇薇跟前说的话。
当时林薇薇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困惑,最后她说“我回头再想想”。
阮华蓁当时没来得及问,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你后面为什么和薇薇说冯骧和孩子都克她,让她认真考虑?”她靠在玄关柜上,看着陆珩脱外套的背影。
陆珩把外套挂好,转过身来,表情平静,漂亮的眼睛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嗯,我是看他们俩的面相,觉得他们命数相克。”
阮华蓁愣了一下:“面相?”
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而且她是不太信这个的。
“那你之前怎么没说不合?”
“我以为他们只是随便谈谈。”陆珩走进客厅,淡声道,“冯骧长得就像个花心的人,林薇薇看起来也不像会喜欢他这样的人。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分。”
“你觉得冯骧花心?”阮华蓁跟过去,站在沙发旁边,“可是他看起来对薇薇挺好的啊。”
“看起来挺好的,和真的挺好的,是两回事。”陆珩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下,“不过我现在觉得,他可能不只是花心。”
“什么意思?”
陆珩没有直接回答,他忽然转过身来,朝阮华蓁走近了一步。阮华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膝盖碰到了沙发边缘,整个人往后一仰,跌进了沙发里。陆珩顺势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了沙发和他之间。
“不说别人了。”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有礼物给你。”
阮华蓁被他圈在沙发里,心跳快了半拍:“什么礼物?”
陆珩轻轻一笑,拿起手机点了两下,然后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界面,是她最近一直在玩的那款游戏,新出了限量皮肤,陆珩买了全套,连隐藏款都在里面。
阮华蓁有点惊喜:“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我玩这个游戏?”
“你昨晚做梦的时候说梦话了。”陆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这个皮肤好好看,好想要’。”
阮华蓁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我、我说梦话了?”
“嗯。”
她以前没有说梦话的习惯,不知道现在怎么突然常说梦话起来。阮华蓁有点囧,想找个缝隙钻出去,但沙发已经被他占满了。她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假装不在意:“那你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陆珩俯视着她,深深呼吸了口她身上的气息,温声道:“我爸妈那边已经搞定了。”
阮华蓁心里一动,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他们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不会再有联姻的事。”
阮华蓁听了心脏砰砰跳,眨了眨眼道:“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陆珩圈着他的架势更紧了几分,语气随意:“我最近签了一个大项目,又推进了一桩并购,公司股价涨了不少。他们看到了我的能力,觉得我不需要靠联姻就能给公司带了利益。”
他偏过头看她,声调暧昧:“当然,我也跟他们说了,我这辈子只跟你结婚。”
阮华蓁的脸又红了:“谁要跟你结婚了!”
“你不要?”陆珩歪了歪头,“那我把皮肤退了。”
“别退!”
陆珩笑容带上了狡黠。
阮华蓁气不过,伸脚踢了他一下,陆珩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他的指尖微凉,贴在她脚踝的皮肤上,像一片被风吹过来的叶子。那片叶子还有了生命一样,慢慢顺着她的脚踝往上,覆上了她的小腿,轻轻摩挲着。
“我只想跟你结婚。”陆珩满目深情,“不想跟任何人联姻。”
阮华蓁有点感动,喉咙发干,想说点什么,但陆珩已经俯身凑近,微凉的唇落在她嘴角,然后移到唇中,堵住了她的话。那唇先市试探般的轻触,然后一点点加深,像水滴渗进干涸的泥土里,慢慢浸润开来。
她肩膀绷紧,手指攥皱了沙发的布料。陆珩的吻从温柔开始变得深切,她攥着沙发的手慢慢松开了,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很快两人便从客厅到了卧室,阮华蓁被陆珩放在床上的时候,脸颊泛红、眼尾微湿,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灯……”
“好。”陆珩起身很快关了灯。
卧室里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他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下颌,再移到锁骨,所到之处像被温热的潮水漫过。阮华蓁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糖,被那潮水裹着,渐渐失去了原来的形状。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绕上了她的小腿。她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看,但陆珩正低头吻她眼皮。嘴唇贴着她的睫毛,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专心。”
阮华蓁还没来得及多想这熟悉的感觉,她左眼那颗红痣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下一秒,她的左眼被他的唇轻轻封住,那一小片皮肤上传来温凉的触感,像一块冰敷在了灼烧的地方。
而她的耳畔,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被风吹动的帘幔,又像一群正在无声说话的精灵。
起风了吗?她想着,腰间的衣料便被挑开了一角,细细的东西绕上了她的腰,缠住了她的手腕。她分不清那是他的手还是别的什么,因为他的吻已经落到了她肩窝最柔软的地方。
“……陆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
“嗯。”他的回答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我在这。”
那晚的月光格外亮,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阮华蓁在高热的间隙里,迷迷糊糊地看见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无数银蓝色的、半透明的、泛着细碎光点的触手,又像一群被放出来的萤火虫,在天花板上缓慢地游走,偶尔聚拢在一起,变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模糊的爱心形状,然后又散开,像在跳一支无声的舞。
她眨了眨眼,又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月光晃了眼,她想。
然后又沉入了温暖的波浪里。
那晚陆珩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侧躺在阮华蓁身边,手臂搭在她腰上,像一只收拢了翅膀,认真保护自己配偶的雄鸟。
似乎是感觉到了安全和保护,阮华蓁睡得很沉,脸颊还带着红晕,呼吸均匀而绵长。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陆珩身上,手掌贴着他的胸膛。
冰凉、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震动,就像搭在一块光滑的冷硬石头上。
阮华蓁猛地惊醒,她撑着困意,伸手探了探陆珩的鼻息,微凉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有呼吸!阮华蓁松了口气,心跳缓缓落回原位。
“怎么了?”陆珩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茫然。
“没……没什么。”阮华蓁收回手,“做了个梦。”
陆珩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懒洋洋道:“你刚才踢了我一下,还把被子抢走了大半。”
“……我抢被子了?”
“抢了。卷在身上,像一只蚕蛹。”
阮华蓁看了眼大半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赧然地把脸埋进他胸口。
“下次再抢,我就把你裹在被子里扔出去。”陆珩带着困意逗她。
“你敢。”
“不敢。”陆珩用下颌的胡茬刺她的脸颊,闷笑。
阮华蓁嘴角也带上了笑意,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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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注意到,在陆珩的后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着极淡的金色的光。
一道细长的裂痕缓缓张开,露出底下一枚正在跳动的金色精核。那精核表面无数细长的裂纹,但裂纹肉眼可见地慢慢变少了。无数细小的触手从精核边缘探出来,在空中无声地舞动,像一群得了自由的海藻。
它们彼此触碰、缠绕、分开,发出一种人类听不到的低频声波,在黑暗里交织成一段只有它们自己能懂的X星的对话:
“她会怀孕的。”
“这次会。”
“她好香。”
“她好软。”
“想把她带回X星。”
“别想了,她会怕。”
“那就把她的害怕去掉,然后带回去。”
“笨蛋,去掉了害怕她就不完整了。”
“你才笨蛋。”
“你笨蛋!”
“你笨蛋!”
“笨蛋!”
对话变成了争吵。
其中一根触手摇晃着头部,似乎受不了同类的幼稚,不安分地探向阮华蓁的脚踝,绕了一圈。
另一根立刻伸过来,把它拉了回来。
然后所有触手在空气中摆动了一下,像是想要一拥而上。
佐斯咳了声,精核震颤,无数的触手瞬间缩回了那道金色的裂痕里。
在黑暗中,佐斯背上的那道裂痕慢慢合上。祂的体温也一点一点回升,接近人类的正常值。
阮华蓁咕哝了声,掀开了被子的一角,佐斯将被子拉了拉,盖住她露出来的肩膀。
虽已初夏,但是人类很脆弱的,夜晚着凉,很容易感冒。
祂贴近阮华蓁几分,呼吸与她的气息交缠,然后满意地闭上了眼,x星生物不需要睡觉,但祂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样躺着。
第二天早上,阮华蓁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吴霞的工位空了。
她问了一句,旁边的同事说:“她导师那边有事,提前结束实习了。听说跟周所打了招呼,今天没来。”
阮华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桌面,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她之前没有注意群消息,登录微信后发现吴霞在工作群里发了“谢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想发条消息问问,但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上午开会的时候,刘雯凑过来低声说:“春城那个项目,好像没谈成。”
阮华蓁愣了一下:“怎么会?有慧城科技的介入,还能谈不成?!”
刘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王劲跟周所打电话的时候说的,说什么‘那边卡住了’,‘对方不太愿意配合’。反正估计黄了。”
阮华蓁有些意外,那个项目有陆珩公司这边的资源加持,之前推进得一直很顺利,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就黄了。
她路过王劲工位的时候,看到他屏幕上开着一个文档,标题写着“标书-初稿”。王劲看到她走近,飞快地切了一下窗口,脸上的表情有一种不太自然的紧绷。
阮华蓁的目光在那个窗口切掉的瞬间扫过了一行字:“资源整合方案,合作方:星耀空间。”
王劲笑着把一张打印纸盖在了键盘上:“阮工早啊,有事?”
“没事。”阮华蓁笑了笑,“你忙。”
她走回自己工位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那行字。“星耀空间”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周所长的消息已经弹了过来:“小阮,山城那边十五五发改委的项目库发过来了,你筛一下哪些符合国家资金申报条件的,下午给我个初步名单。”
阮华蓁回了个“好”,打开那个项目库文档,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手腕上那只镯子上,微凉的金属里似乎有东西游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