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楼下的走道上早没了行人的踪影,放眼望去,连隔壁几栋楼房的灯光也熄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与春夜作伴。
而平常总是早早熄灯的九楼大平层,此刻却难得的灯火通明。
开放式厨房内,温和的顶光投射下来,在地板上映出一高一低两道剪影。若仔细看去,高一点的那个剪影肩上,还突兀地鼓起了一个小山包。
那小山包在男人的肩头踱来踱去,折腾了半天才终于稳在一个位置上不动了。
木木正稳稳地踩在时佟的肩膀上,低着头用鸟喙专心致志地梳理着自己的蓝色尾羽。
时佟手上的动作一大,它爪子没钩稳,差点打了个踉跄。
小家伙瞬间生气地展翅蓬毛,嘴里叽叽喳喳的,抑扬顿挫的语调显然是在骂骂咧咧。
时佟全当没有听到这只逆子的抱怨,只专注着手中的动作。
他把刚才从楼上拿下来的青菜、鸡蛋和挂面一样样摆放到料理台上,转头看向站在厨房边缘的宁湫,询问道:“你有什么不吃的东西吗?”
“葱还是青菜?或者都可以接受?”
“都可以。”
宁湫轻声回答。
时佟拿过青菜走到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哗啦啦作响。
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偏头看了眼对方:
“口味呢?清淡一点,还是正常放调料?”
“清淡点…就可以。”
“好,那我就按照少油少盐的标准来做!”
时佟答应得痛快,洗完菜后顺手拉开上面的调料柜去拿调料。
在这比他钱包还要干净的柜子里摸索了半天,他总算从最角落里摸出了一包鼓鼓囊囊的食用盐。
拿在手里一捏,这包盐连封口都没拆。翻过背面一看生产日期,距离保质期作废甚至都不到两个月!
时佟捏着这袋盐端详了几秒,犹豫着找了个话头:“你家在调料这方面,还挺专一的。”
宁湫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袋孤零零的盐上,默默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时佟也没继续逗她,低头利落地撕开包装,随口闲聊道:
“我看宁城这边的人口味都偏淡,你从小就这么吃吗?”
宁湫意外地顿了一下。
“不是。”她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我是北方人。”
“北方人也是吃这么清淡吗?”时佟偏头看她,单纯地好奇问道。
宁湫垂下眼,没有多做解释。
时佟便顺着话题往下问:“那你老家是哪儿的。”
“…鲁城。”
“鲁城啊。”时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水龙头将水注入锅中,“那确实挺远的,你来这边多久了?”
宁湫抿了抿唇,没有接下去。
察觉到她对此类问题有些抗拒,时佟十分自然地收住了话头,没有再追问。
他低头,“啪”地一声拧开了灶台的开关。
一圈蓝色的火苗瞬间窜了出来。
那幽蓝色的火苗收束在一起,底部泛着冷光,顶端却如同凶兽的獠牙。
但意外地,这簇火苗却并不显得凶狠,它所散出的滚滚热浪,在顷刻间就将这春夜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锅底很快响起了窸窣的声响,底部细密的水泡开始不断往上冒。
“你呢?”
女孩的声音太轻,几乎都要被逐渐变大的水声盖过去。
时佟拿着挂面包装的手一顿,偏过头:“什么?”
宁湫依旧垂着眼,没有看他,却认真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你来自哪里?”
时佟怔了片刻。
他似乎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把问题抛回来,眼底很快亮起了一点柔和的笑意。
“我啊,云贵那边的。”时佟一边说着,一边把挂面的包装拆开,“一个挺偏僻的小地方,名字说出来你可能也没听过。”
“云贵…也很远。”
“是挺远的。”时佟笑了笑,“得先坐三轮车从村里摇出来,再换公交车、大巴车,一路颠簸大半天,最后才能接上高铁。”
聊天的间隙,眼前这口锅中的气泡已经慢慢膨大。最后,所有的水泡都集中在了水面,伴随着“咕噜噜”的翻滚声,水彻底开了。
时佟顺势把面条下进逐渐沸腾的水中,拿筷子轻轻拨散。
“我刚被朋友介绍来宁城跑剧组的时候,总觉得这边的菜吃着少了点什么东西。连着吃了好几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边没有什么辣味。”
“你很能吃辣吗?”
“当然…一般。”时佟严谨地更正了措辞,“在老家只能算是普通水平,但来了这边后,突然就显得特别厉害了。”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一声:“剧组发盒饭,如果里面有辣椒,大家可能吃一口就开始疯狂找水喝,我还能坐在旁边继续扒饭,完全面不改色。”
宁湫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脑海中不自觉地描绘着那个画面。
如果真放了那种程度的辣椒,她估计也会和他们一样,会喝很多很多水吧。
时佟把洗好的菜放进锅里烫熟,随口问道:“你平常自己做饭的话,会放辣吗?”
“我不怎么做饭。”
“看出来了。”
这句话接得太快,宁湫忍不住抬眼看向他。
时佟环顾了一圈这个干净得有点过分的开放式厨房,笑着解释道:“你家这个厨房,特别像售楼处用来展示的样板间。”
目光所及之处,那口德国进口的昂贵珐琅锅光洁如新,连一丁点被火燎过的痕迹都没有;流理台上的刀具甚至还在反光;柜子里的调料更是少得可怜,唯一的调味品还被他拿在了手边。
“用过的。”
宁湫答得十分认真,极力证明着这个厨房的实用价值。
“哦?”时佟难得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用来做什么?”
“烧水。”
时佟手里的动作明显停住,随即低着头,从喉咙里溢出阵低沉的笑声。
“那确实不能算没用过。”
他没有继续多话,只将灶台的火调小了些。
时佟原以为茶几上那些堆积如山的代餐粉只是对方工作忙碌时用来对付一口的零食。
但现在看来,这间厨房之所以能保持这样的干净,倒还真不是因为主人收拾得勤快。
她好像…并不怎么爱吃饭。
时佟没把这些猜测说出来。
他从塑料袋里摸出一颗鸡蛋,朝宁湫晃了晃:
“吃鸡蛋吗?”
宁湫看了眼他手中的鸡蛋,迟疑片刻,到底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时佟单手另起了一口平底锅。待锅烧热后,他倒入了一点自带的菜籽油。金黄醇厚的液体缓缓流入锅中,无声地在锅底流淌铺开。
等到上方氤氲起明显的热气,他在锅沿轻轻一磕,将鸡蛋打了进去。
“哗啦——”
清脆的煎炸声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鸡蛋的边缘很快冒出细密的小泡,原本透亮澄清的蛋清在高温的催化下,迅速凝结成白色。等到边缘渐渐带上了一圈酥脆的焦黄,时佟熟练地将锅铲轻轻将这颗锅中的“小太阳”边缘翘起,接着握住锅柄往上一抛、轻轻一抖。
锅里的鸡蛋在半空中翻了个完美的跟头,稳稳落回锅中,发出诱人的滋啦声。
宁湫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盯了好一会儿。
“你经常做饭吗?”
时佟手里的锅铲顿了顿,主动看向她。
“看得出来吗?”他笑了一声,又用铲子把鸡蛋往锅中央推了推,防止边缘焦糊。
“经常做。”
“小时候身边跟着的孩子多,我年纪最大。要是不学会做饭,后面那一长串都得跟着饿肚子。”
油锅里的滋啦声还在持续着,时佟察觉到自己提到过去后,似乎会把氛围压得有些沉重,于是十分自然地把话题带了过去。
“后来一个人出来租房子住,就更得会了。”
“在外面随便吃一顿,钱没了,肚子还不一定饱。”
他说着,看了眼锅中煎得刚刚好的鸡蛋,语气轻快且得意:
“不过算来算去,还是自己做最划算。”
“至少鸡蛋这种东西,想煎几个就能煎几个!”
说话间,一颗微微焦黄、散发着浓郁蛋香的煎鸡蛋便完美出锅。
另一边,煮面的锅子也在时佟依次加了三次凉水后,彻底煮熟。
原本硬邦邦的挂面此刻已经吸饱了水分,全数飘浮在水面上。筷子轻轻一搅合,细腻柔软的面条便乖顺地跟着筷子的方向移动。
时佟没有急着去捞面,先是关了火。
他从橱柜里寻了个干净的空碗,将切好的翠绿葱花倒入碗底,又加入了一小撮盐。
盯着碗底看了两秒,他似乎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稍等一下。”
时佟和宁湫说了声,竟然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卫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小小的、便携装的芝麻调合香油!
宁湫看着这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甚至还能被随身携带的香油,微微睁大了眼睛,难得地表现出一丝震惊。
“我来的时候就想,你家厨房这么干净,可能没有这个。”时佟一边撕开包装一边解释,“但是做这种清汤面,要是少了香油,那它就失去灵魂了!”
“所以我出门前特地从家里顺了一袋带下来。”
把调料全数倒进碗里后,时佟拿起大汤勺,撇了一勺滚烫的面汤,径直冲入碗中。
滚烫的热水一激——
葱花的清香和芝麻香油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酝酿开来。那股浓郁的鲜香伴随着热气升腾,肆无忌惮地在两人面前飘荡。
宁湫只是闻了闻,刚才还在鸣金收兵的肚子,就已经不争气地替她做出了诚实的回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低视线,看着时佟麻利地将面条捞出,连同着那颗焦黄的煎蛋一同卧在碗里。
“先吃饭吧!”
时佟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走到了餐桌前放下。
宁湫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餐桌前那个忙碌的高大身影,半天没有动弹。
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在这间常年只有她一个人的冷清房子里,突然有另一个人这样事无巨细地张罗着她吃饭。
直到一抹带着虎皮的蓝色身影从时佟肩上起飞,落到她的肩头,在耳边大喊了一声:“吃饭!吃饭!”
宁湫这才如梦初醒,慢吞吞地挪动步子跟了上去。
·
不知道是因为实在太饿的缘故,还是这碗面的煮得确实太好。
这碗明明只放了最基础的油盐和葱花的清汤面,宁湫却觉得它闻着香到了骨子里,吃起来更是。
她拿起筷子,轻轻挑起几根面条送入口中,味蕾便瞬间被芝麻香油的浓郁所激发。
这面条煮得相当软,几乎入口即化,挂在上面的淀粉在咀嚼间送来了回味的甘甜。
仔细嚼着,还有藏在面条里的几点碎葱花在唇齿间横冲直撞,丰富了单调的口感。
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佟在一旁笑着问:“味道怎么样?合胃口吗?”
隔着面汤升腾的氤氲雾气,宁湫抬起头。
难得的,她对着眼前的人回了一个很浅、却十分真心的笑容。
她轻声说了一句:“好吃的。”
“喜欢就行!喜欢就行!”
听到这句肯定,时佟头顶那几撮因为静电翘起来的发丝似乎都跟着往上翘了翘。
他双手撑着下巴坐在对面,就这么含着笑意,看着宁湫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将那碗面条消灭了大半。
随着碗里的面条越来越少,宁湫的头也越低越下。
吃到最后,她颊边的一缕黑发眼见着就要浸入面汤里了。
“头发。”时佟轻声提醒。
宁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这才发现那缕捣乱的发丝。她连忙抬起手,将头发别至耳后。
指尖触到耳朵边缘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里的温度已经有些发烫了。
她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吃面的那十几分钟里,时佟一直都在这样安静地看着自己。
就在宁湫准备把碗底剩下的那半个煎鸡蛋夹起来时,一直在桌面上蹦蹦跳跳的木木,突然有了动作。
它试探性地溜达到碗的边缘,歪着小脑袋看一眼左边,又歪着脑袋看一眼右边。
确认“敌情”安全后,“唰”地一下,整个鸟头都要往碗里栽!
它的目标可谓相当明确,就是碗边挂着的那几颗绿油油的葱花。
只可惜罪恶的鸟喙还没碰到汤面,它命运的后颈就被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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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当场制裁!
“才几秒钟没看住你,又在这里搞破坏!”
时佟拎着手里的小蓝鸟,气急败坏地训斥。
木木在半空中蹬着细细的粉色爪子,明显不服气。
它扯着嗓门,对着那碗吃不到的葱花,开始新一轮的宣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好吵。
宁湫咬着鸡蛋,心里再次腾起这个熟悉的念头。
但看着眼前一人一鸟斗智斗勇的画面,她却奇异地觉得这种鲜活的吵闹,竟然让屋内曾经的冷清,无处下脚了。
“它…一直这么吵吗?”宁湫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没忍住问道。
时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倒不是,它以前还算斯文的,都是看我每天在家练那些短剧台词,被荼毒学坏了。”
说着,他倒开始叙说起木木的离奇来历:
“其实它原本不是我的鸟。”
“我之前除了跑剧组,还在一家宠物店打零工,结果干满一个月,刚准备拿第一笔工资的时候,老板突然说店不干了要跑路。”
“他临走前把木木塞给我抵钱,说这是什么珍贵的赛季品种,身价能抵我两个月的工资。”
“结果这祖宗接回家,生病看病、买鸟粮、买笼子…又反过来花了我一堆钱。”
宁湫看了看时佟手里那只还没一个水杯大的小蓝胖子,眉头稍稍拧了拧。
就这体型和素质,还能带过去评级吗?
选美还是选嘴碎?
更让她意外的是,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居然还在宠物店里干过。
除了演员、外卖员、咖啡师,他仿佛把她能想象到的工种全都尝试了个遍。
“那笔工资…后来没有人找你结吗?”
宁湫问。
时佟本来还在镇压手中乱扭的小鹦鹉,闻言一愣,随机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老板都跑回老家了,这笔兼职费拖了好几个月。大家都不容易,我也没好意思天天催他,但也经常在问的。”
宁湫难得对他的处事方式做出了评价:“你干了活,就应该催他要钱。”
“我催了啊!我在聊天软件上催了两次呢!”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软柿子,时佟甚至单手掏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给宁湫看。
宁湫凑近一看。
半屏的绿色对话框里,只有孤零零的两句话。
一句是两个月前发的:「老板您好,在吗?」
一句是上周发的:「老板您好,在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宁湫:……
她看着时佟这张真诚的脸,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一刻,宁湫第一次对楼上这位邻居的处境,有了一个清晰且全新的认识。
他很穷。
但同时,他的底线也很容易因为别人的难处而一退再退。
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地,把心里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他们之所以欠钱不还,是在欺负你好说话。”
这是她头一次,对别人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时佟听着这句一针见血的评价,倒是有片刻的愣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只平时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地缝里的小蜗牛,竟然会用这么严肃的语气,来替他这个受气包打抱不平。
透过这层疏离的外壳,他突然窥见了她柔软|躯|体|外所背负的东西。是那肉眼不能见到的,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而竖起的坚硬又顽强的壳。
宁湫其实比都清醒,也比谁都敏锐。
时佟连忙摆手想要给自己挽尊,“没有没有,我还是有一定原则的!惹急了我我也…”
但他这一松手,直接忘了手里还抓着一只鸟。
木木见缝插针,“嗖”的一下从他的手掌中逃窜了出去!
重获自由的小蓝鸟气鼓鼓地跳到了宁湫的手边。
它歪着圆滚滚的身姿,谄媚地贴上了宁湫放在桌边的手指。
一边用毛茸茸的身体蹭着,一边拖长了声音撒娇:“贴贴——”
见宁湫没有躲开,这得寸进尺的小家伙还左右开弓,接连重复了两次这个动作。
宁湫放下手中的筷子。
她动了动手指,有些生疏地尝试着把食指送到小鹦鹉的爪子前。
下一秒,那双细细的粉色肉爪就这么自然地蹦跶着跳了上来,稳稳地卡在她的指节上。
木木站在她的手指上,微微张开飞羽,胸前的蓝色羽毛蓬松成一个圆球,尖着小嗓子热情地喊道:
“你好你好!”
宁湫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
但她克制的情绪外放,也仅仅只能支撑她微微张开双唇,眼眸中沾上些许讶异的光彩。
时佟的心情显然和她一样,甚至比她更外放。
他指着她手指上的木木,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奋:“宁湫你看!它喜欢你!”
手上的小东西还在歪着脑袋,好奇地看向自己。
宁湫试探性地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腹逆着羽毛的方向,在它的下巴处轻柔地挠了挠。
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了黑豆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享受声。
时佟坐在对面,单手支着下巴,安静地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间顺着宁湫的手指,滑落到她露在衣服外那小半截瘦削的手腕时,他眼底的笑意却不由自主地敛去了半分。
茶几上泡废的代餐粉、没开过火的灶台、她苍白的脸色,还有这非常需要营养的单薄身体。
结合之前所见到的一切,时佟对她目前有些糟糕的身体状况以及饮食习惯,已经看出了不少。
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隐秘情绪,在胸腔里急速剧烈膨胀,最后促使着他,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宁湫。”
女孩挠鸟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他。
“在你新的代餐粉送到之前…”
时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逐渐放缓、放轻,
“…我给你做几天饭吧。”
宁湫怔了两秒。
她慢慢抬起手,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