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楼上邻居总喊我吃饭 > 30. 海苔蛋卷
    见没有人理会自己的叫唤,这只平时被惯坏了的小鹦鹉明显不高兴了。

    它在两人中间的操控台上左右踱着步,时不时用短喙敲敲塑料台面,试图引起这两个人类的注意。

    可惜收效甚微。

    时佟和宁湫就像是两个被按了静音键的木头人,各自怀揣着一场复杂的心思,默契地盯着前方的湖面,默不作声。

    原本放松成一个圆滚滚毛绒团子的木木,因为被忽视,气得浑身的羽毛都收紧了,变成细长的一条。

    最后,它干脆一咬喙、一跺脚,直接来了个“小鸡展翅”。

    尽管身上还套着那件限制行动的黄色牵引小背心,木木还是奋起一跃。

    原本只有马达嗡嗡声和水花咕噜声的船舱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棱棱响动。几秒后,这只蓝色的虎皮鹦鹉,竟然稳稳地降落在了宁湫的头上。

    手腕上连着的电话圈牵引绳被一股力量拉动,时佟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本站在操控台上的木木不见了。

    顺着黄色的牵引绳看过去,他惊恐地发现,这只小坏鸟正稳当地站在宁湫的头顶上,不仅把人家那原本柔顺的头发踩得有些凌乱,还在那里叼着她的几根头发,左扯一下,右拽一下,相当嚣张。

    “木木!”

    时佟没忍住惊呼出声,“chua”地一下猛地站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直接伸手去把那只作乱的鸟给捞下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生生顿住了。

    刚才两人拥抱时的那种肢体接触余韵还在他的脑海里翻腾。

    他担心自己这种没轻没重、盲目去捞的动作,不仅会激得这只小鸟在宁湫头上扑腾得更乱,更担心自己不小心的肢体触碰,会让人家感觉到冒犯和不适。

    于是,他的动作硬生生地被逼停在半空中。

    因为时佟这剧烈的起身动作,原本平稳的鸭子船随着重心的偏移,开始猛烈地摇晃了片刻。

    宁湫被这动静惊动,抬起眼看他,眼里满是意外。

    没等她开口问怎么了,时佟便指了指她头顶的方向,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木木…在你头上。”

    “木木?”宁湫疑惑地轻声重复了一遍。

    她这才确实感觉到,自己头顶上似乎多了份轻微的重量,甚至还有个尖锐的小东西在扯她的头发。

    她重新低下头,伸手去风衣口袋里摸手机。

    随着她的动作,头上的那只小蓝鸟也跟着一上一下地晃悠,但就是死活不肯飞下来。

    点开手机,屏幕亮起,宁湫熟练地滑动到了相机界面,并切换成了前置摄像头。

    宁湫那张鲜少有表情的脸出现在了小小的方块屏幕间。

    随之一起入镜的,还有她头顶上方那只嚣张跋扈、团成一个蓝色小球的“小鸡”。

    木木显然对镜头并不陌生。见到屏幕里出现了自己的模样,它不仅没有闪躲,反而还努力伸长了脖子,试图在画面里占据更多的面积,争取更多的镜头。

    看着屏幕里那滑稽的一幕,宁湫抬起手,想要自己去够头顶上的鸟。

    “手要往左边一点。”时佟在身边出声提醒。

    他一边说着,一边身子往前倾了倾,往宁湫这边靠了过来,想要协助她确认位置。

    这年头,智能手机的拍照技术发展得越来越成熟。宁湫手里拿的这款最新型号手机也不例外。

    就在时佟靠过来的那一瞬间。

    相机镜头这时候就敏锐地检测到了画面中出现了第二张人脸。

    原本为了单人自拍而设置的较窄取景框,瞬间自动向两侧延伸开来。

    竖屏的3:4拍照格式,也立刻智能切换成了更宽广的4:3横屏模式。

    时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突然出现在了屏幕的另一边。

    画面里。

    宁湫的头顶上站着一只正在费力伸长脖子争取镜头的蓝色小鸟;而她正有些笨拙地伸出手,试图把它抓下来。

    在她的身旁,时佟微微倾着身子,一只手悬在半空,也在研究着该从哪个角度下手才不会伤到鸟。

    趋同的是,屏幕里这两人的表情,都带着如出一辙的意外和些许的慌乱。

    很奇怪。

    宁湫看着屏幕里的画面,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明明这只是个被她用来充当镜子功用的前置摄像头。可是,有了另一个人的加入后,这原本滑稽的画面,莫名带上了一层强烈的“合照”意味。

    心念微动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冲动瞬间具象化为手上的动作。

    宁湫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一颤。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画面被瞬间定格,然后缩小成了一张照片,安稳地缩进了屏幕右下方的小相册框中。

    “拍到了吗?”听到快门声,时佟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宁湫点开那个右下角的小框,轻轻“嗯”了一声。

    屏幕上立刻跳出了那张刚刚拍下的照片。

    时佟下意识地凑了过去,两人的视线同时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的构图其实并不算完美。

    但背景里,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水清清的。

    更重要的是,画面里的两个人,距离近得仿佛肩并着肩。

    见到这张可以称之为“合照”的照片,时佟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明媚。

    他那总是容易上扬的唇角,此刻根本忍不住,悄悄地往上勾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宁湫盯着照片看了良久,没有说话。

    时佟虽然也跟着默不作声,但还在那里悄悄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她也会喜欢吗?

    “…是不小心按到的。”

    宁湫缓缓吐出了半分的真相。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也是她此刻心境的具象化,听起来还有些发虚。

    但就是这样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像是一盆冷水,直接又重新把时佟那刚翘起来的唇角给死死压了回去。

    心中那条得意翘起的大尾巴,也颓然地落下。

    不是故意拍的啊。

    “哦。”

    时佟也闷闷地应了一声,尾调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没忍住,视线又往那张充满意外的合照上多看了好几眼。

    他原以为,像宁湫这种性格的人,对于这种不小心拍下且也不算精致的废片,最后的结局肯定是在下一秒沦为最近删除里的多余数据。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

    宁湫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便直接退出了相册,将手机锁屏,重新收回了口袋里。

    黑掉的手机屏幕上,最后映出的,是时佟那张从失落瞬间转为惊喜和意外的脸。

    没删?

    她居然没删!

    好吧。

    时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那点刚刚掉下去的期待,又没出息地一边喊着“Hello”一边狂奔着跑路回来了。

    “那行,我先把木木抓下来。”

    时佟这样说着,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一把提起自己手腕上连着的那根牵引绳,微微用力一扯。木木只能不情不愿地腾空而起,离开那个舒适的“鸟窝”,重新回到了时佟的肩上。

    宁湫并没有太察觉到时佟情绪上这堪比过山车般的复杂变化。

    她只觉得,他现在的音调似乎比平时高了两个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回到他肩上的木木。

    木木回到他身边,能这么开心吗?

    小插曲结束,黄色的游船继续平稳、缓缓地往湖中心行进。

    远离岸边的水面十分平稳。偶尔有其他游客租赁的游船从他们身边经过,马达掀起的波浪像是一层层海苔味的蛋卷,在水面上时不时地翻滚,带得他们这艘小船也跟着一阵轻轻晃荡。

    时佟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原本两人之间那种因为拥抱而产生的尴尬氛围,也因为这场抓鸟的小插曲被彻底打破。

    他延续着之前在花圃边没能进行下去的话题,继续关心宁湫的情况。

    “现在好点了吗?”时佟看着她,“到了人不再那么多的时候。”

    宁湫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刚才那种闹哄哄的、让人窒息的场面,随着游船的远走已经越来越远。宁湫整个人不再紧绷,状态似乎也越来越放松。

    想到这里,时佟试探性地问:“你…是很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吗?”

    宁湫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她自己似乎也不知道确切的答案是什么。

    “我也不太知道。”宁湫轻声说,“其实刚才在草坪上的时候,人也很多。但我并没有觉得那么难受。”

    时佟这才反应过来其中的差别。

    “是因为在花圃那边,他们刚才都围着你吗?”

    宁湫沉默了片刻。

    “也许吧。”她继续接话,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和茫然,“我不太习惯很多人一起看我。尤其是…他们还会和我说很多话。”

    “我知道处于礼貌,我是需要回答的。”宁湫的手指再次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但是,我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

    时佟操纵着手里的方向盘,黄色的小船随着他手摇摆的方向平稳前行。

    他一边注意着水面上的情况,一边细心观察着宁湫的反应。

    宁湫低着头,微微抿着唇,似乎又陷入了那种以往常见的纠结中。

    “那你以前…也这样吗?”时佟轻声问。

    似乎是被这个问题点醒,宁湫怔了怔。

    “以前…”她认真地回想着那些久远的记忆,“好像,没有这么明显。”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也不爱说话,但面对邻居阿姨的询问,至少还能正常地回答几句。

    时佟猜测:“不会是后来自己开始独居之后,才开始变成这样的吧?”

    宁湫摇摇头。

    “家里以前…其实也是有人的。”她垂下眼眸,“只是,父母平时忙,我自己待着的时间比较多。”

    “后来上了中学之后…”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了片刻。

    那些关于生长、发胖、被排挤的阴暗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后来,就更习惯一个人待着了。”

    话音落下,时佟没有再接话。

    宁湫等了一会儿,倒觉得自己似乎把今天这场出行的气氛拉得有些沉重了。

    她主动开口,将话题转移到他的身上:“那你呢?你现在一个人住,不会觉得太安静吗?”

    “可能吧?”时佟随口应道。

    他的余光再次投射到宁湫的身上,“不过最近…好点了。”

    没有了厚重云彩遮挡的天空,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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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烂的光芒直直地投射下来。

    阳光被湖面翻滚的波浪切割得稀碎,星星点点地闪烁着。最后,这光芒倒成了温暖的肉松,洒在这片波浪上,烤得湖面也变得暖烘烘的。

    “说起来,我这点倒是和你完全相反。”时佟继续说道。

    宁湫抬眼看向他。

    “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人多。”时佟回想着过去,声音还带着点欢快,“虽然一开始也会觉得吵闹,但后面听久了,也就习惯了。”

    “那个时候,家里从早到晚都有人。”

    “吃饭的时候像打仗,要抢凳子;洗澡的时候能直接在院子里打‘水仗’。晚上睡觉也睡好嘎,还可能会有人来敲门,哭着说‘哥哥我害怕睡不着,我要和你睡’…”

    宁湫静静地听着他描述的这种充满烟火气和喧闹的生活,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热闹。

    “后来,人变少了。我反而觉得有点冷清了。”时佟的声音低了下来。

    宁湫有些意外:“人少了?”

    时佟轻轻叹了口气。

    “长大了嘛。”他看着远方的湖面,“有人出去念书了,也有人去更远的城市工作了。还有人…”

    “不在了。”

    话到这里,时佟的声音并没有继续延续下去。

    宁湫看着他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也没有继续追问。

    窄小的游船空间再度安静了片刻。

    湖面的风悄然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初春的凉意。这风隐隐还有逐渐加大的迹象。

    为了打破沉默,宁湫重新开口问道:“所以,你才会做饭?”

    时佟挑了挑眉:“嗯?”

    “还有养花?”宁湫认真地数了起来,“会照顾小孩子,会哄人,会做家务…”

    念到最后,她自己都有点数不清了:

    “你会的东西,好像有很多。”

    时佟看着她一本正经数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多嘛。”他语气轻松,“什么突发情况都能碰上。作为哥哥,不会也得学啊。”

    逐渐变大的湖风,将时佟的最后一句话都吞了进去。

    即使他很快闭紧了嘴,还是不可避免地灌下了一口冷空气。他肩膀上的木木也被这股强风吹得东倒西歪,粉色的小爪子死死扒着时佟的衣服,才勉强稳住没让自己掉下去。

    时佟偏头看向宁湫的方向。

    对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突如其来的大风把她那头原本柔顺的齐肩短发吹得四散飞扬。黑色的发丝像章鱼吐出的墨汁一样,在船舱内胡乱地喷洒开来,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

    “你有皮筋吗?”时佟看着她狼狈整理头发的样子,突然开口问。

    宁湫倒有些惊住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黑色的发圈,递过去,有些迟疑地问:“你…不会连女生的头发也会扎吧?”

    时佟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皮筋,挑眉反问:“这有什么不会的?”

    他简单安排好宁湫帮忙稳住船只的方向盘。

    然后,他小心地跨过中间那点窄小的空隙,自然地走到了宁湫的身后。

    时佟伸出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一点点拢起。

    “以前家里那几个女孩的头发,大多都是我弄的。”时佟一边动作轻柔地梳理着,一边笑着解释,“因为最开始手笨,经常把她们扎得像个鸡窝,所以天天收到她们的联合投诉。”

    “后来熟能生巧了,她们每天早上出门前,都排着队让我来扎呢。”

    宁湫微微抬头,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愣愣地眨巴着眼睛:“你…、还有妹妹?”

    “当然。”时佟的手指穿插在黑发中,“好几个呢。”

    凌乱的发丝被一双大手熟练地挽起。

    如瀑布般的黑发穿梭在修长的指间,慢慢游走。

    也许这些发丝也有自己的想法。

    原本在时佟手中,不管给妹妹们怎么扎都听话的发丝,现在却开始生出了脾气。

    它们变得左右乱跑,不受控制。不是左边漏了一缕,就是右边多了一撮。

    时佟耐着性子,重新将它们一缕一缕地拢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头发越理越顺,他自己的心,却越理越乱。

    好不容易用皮筋将头发扎成了一个稳固的鱼骨辫,时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也不晓得什么时候,已经浸出了点点的汗珠。

    是今天天气太热了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湖面上的风显然不这么认为。

    一阵强风吹过,宁湫额前没被扎进去的细碎碎发被吹起,还带来了一丝专属于春天的凉意。

    “好了吗?”

    感觉到头上的动作停了,宁湫微微侧过头,问。

    “好了。”

    时佟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宁湫抬起手,用自己的手指轻轻抚过脑后的那个低马尾。

    看不见的她,只能用触感去确认头发的形状。

    是什么样的?

    宁湫本来想问问他。

    但手指传来的服帖触感,让她咽回了这句话。

    反正,肯定是好看的。

    宁湫的心中突兀地冒出了这样一个笃定的想法。

    她的视线投向波光粼粼的肉松海苔味湖面。

    唇边,也忽而隐秘地挂上了一抹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