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与你焚夏 > 48. 第 48 章
    烟花炸开,又熄灭。

    低吟散去,又复始。

    楼下观看烟花的人逐渐变少,从窗户上远眺,像四散的蚁群。

    窗帘关上,穆传真躺在床上继续装一只融化的雪糕。

    “觉得烟花好看吗?”岳铭问。

    穆传真掐他,“你跟我说说,这看的到底是个什么?”

    “不满意?”

    虽然有些累,但也不是不满意。她心满意足呼出一口气,“烟花看完了,我差不多也得回去了,我妈会等我。”

    “还能开车吗?”

    “别小看我。”

    穆传真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捡起衣服又一件件套回去。

    她穿好衣服,却发现自己脖子下方又出现不明不白的印记,她对着镜子叹了口气,“岳教授,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岳铭露出愧色,但说起话来一点不羞愧。“哦,是我欠考虑了。”

    穆传真拿出粉底液往上涂抹,又将毛衣领往上拉,“你就是屡教不改。”

    他低头看她的衣领,“多谢穆老师赐教。”

    穆传真拉开窗帘,“刚才烟花都忘了拍!”

    岳铭倒是浑不在意,“好看的东西记在心里就行了。”

    穆传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剩余的灯火,心想:这一刻风平浪静,不知下一刻会迎来怎样的风暴?

    她今早起床终于打通了周朝西的私人电话,她言简意赅说了那一拍两散的想法。周朝西声音有些疲惫,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婚姻大事是该慎重,你说得没错。”

    倒是没有料到他会是这般态度。

    他们从前的对话总是吊儿郎当,说什么都像玩笑,说什么都像戏谑。

    但今天他非常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好好考虑的,目前的确不是结婚的时机,先把年过完吧,过完我们再好好讨论这件事。”

    说既然说开了,后续便是考虑如何告诉穆茹。

    在她面前开口说这件事,穆传真实在难以鼓起勇气。

    她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告诉岳铭,她并不是一个事情完成一小段就开始汇报工作的人,她习惯性做最后的陈述性发言,这是她当了几年老板的习惯。

    “谢谢你,铭铭哥哥,今夜的烟花很好看,你的劳动付出也很让我感动,所以我该怎么回报你呢?”

    这声铭铭哥哥听得人头皮发麻,仿佛时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山野空旷,四下安静,溪流潺潺,天光和星斗流转。

    “怎么听起来像是要包养我的前奏?”

    穆传真转过头来信口胡说:“好啊,那我包养你啊。”

    岳铭却当了真,“包养有期限吗?”

    “你想要多久?”

    灯火依然璀璨,繁星似的挂在窗前。

    岳铭的脸上浮现出一眼可见的笑意,“一辈子行吗?”

    穆传真:“真是个毫无原则的男人啊,我以为你会自尊受损。”

    “我不介意,所以不存在伤害自尊的问题。就像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在乎与你的现在与将来。”

    穆传真歪头看他,“我当真了。”

    “在你面前我一向都说的真话。”

    “那在谁面前说假话?”

    “谁知道呢,这个我需要跟你再剖白一下吗?我可能向来不爱说假话,只是适当的隐瞒一些真相,就比如我陪你一起瞒着你妹妹。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在说谎,时机合适,我想正当光明在她面前告诉她,我想当她姐夫。”

    穆传真倒还没想到那么远去,“未来导师变姐夫,她应该会很震惊。”

    “所以是准备正式给我这个名号了吗?”

    “需要我给你做个证件裱上?”

    “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

    穆传真却不说话了,她默了默,“走了。”

    他们仍然一前一后离开,穆传真拎着包包出门,绿色的身影夹在酒店的浅棕色走廊中,像一棵生在春天的柳芽。

    但当这一棵柳芽与另一棵迎面相遇时,枝条相触,二人皆是一脸震惊。

    但穆传真的震惊早已不浮于表面,她更擅于将各种情绪化的表情藏在一张冷脸面具后面。而穆青峦毕竟年轻了一点,她笑容淡去,放开原本紧紧抓着的男人的手臂,身形一晃,退无可退,几乎颤抖,“姐……”

    穆传真看见她身旁的男人,那男人一身休闲装扮,看起来文质彬彬,倒是比岳铭更像一个做研究的学者。看样貌明显不是与穆传真同龄,穆传真觉得眼熟,却一下子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

    毕业了,在创业。她想起穆青峦对那人的描述。

    看来毕业挺久了,创业也不知创的哪门子业。

    “姐,你不是和同事一起有事吗?”穆青峦结巴着。

    “你不是和女同学一起约着玩吗?”穆传真呛她。

    二人心照不宣地说了谎,却没想到又心照不宣地一起住了同一家酒店。

    穆传真眼皮一挑:“不介绍下?”

    男人笑起来露出一排浅浅的白牙,看起来气质很温和:“穆小姐,你好,我是曹续,曹操的曹,继续的续。”

    穆青峦看了一眼男人,神色复杂,两只手垂在两侧,暗中攥紧绿裙子。

    曹续。穆传真脑子过电,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了。

    她用一种几乎穿透穆青峦的视线打量她,然后又抬起头,“曹先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您。您的夫人杨小姐可是我VIP客户。大过年的,您怎么不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倒是有空来这里。”

    在杨一洋家里,她曾远远见过这个叫做曹续的男人,那会儿匆匆一瞥,只觉这人气质端方,一点不像传闻中勾搭小女孩,让妻子以泪洗面的男人。

    没想到再见竟是在这家酒店走廊,他还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只是身边站了一个打扮得娇俏可人的穆青峦。

    小女孩,所谓的小女孩,竟然是自己的亲妹妹!

    世界真是太小了,也太荒谬。

    在北京遇到,那时候穆青峦的惊慌就让她起疑。什么男朋友这么拿不出手呢?原来不止拿不出手,还得藏仔细了。

    “姐,我们回去说好吗?”穆青峦抓住她的手腕,一脸哀求。

    穆传真眼神尖锐,“怕丢脸是么?行,你跟我走。”

    曹续道:“穆小姐,我想向你说明,这事不能怪青峦。”

    倒是叫得很亲热。穆传真态度十分不友好,“曹先生,我管教自己的亲妹妹,还用不到您插手,您是不是该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份?”

    语毕,她一把抓住穆青峦的手,不由分说将她往电梯井带,高跟鞋敲击在厚厚的地毯上,一声声像闷雷。

    好在曹续没有继续追上来,穆传真看着电梯反光镜中的两条影子,眼球里的光线一闪一闪,“穆青峦,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最好一次性先说了!”

    穆青峦瞪着眼,“怎么?你要回去告发我,你要跟妈讲?”

    穆传真冷笑,“你当我还是小学生?”

    她们的年龄相差七岁,穆传真在上初中时,穆青峦才上小学,两个学校隔得近,穆青峦小时候受同学欺负,还是穆传真私下去警告那些不懂事的小男孩,她那会儿活像个万能的大姐大。

    穆青峦的各种事情,她参与的不算少。没想到,这一回却要介入这么棘手的一件事,棒打鸳鸯。

    穆青峦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似的进了副驾,穆传真油门踩得飞快,穆青峦恍惚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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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她在飙车。

    穆青峦连忙拉住扶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你开这么快干嘛?”

    穆传真:“我倒是想好好说,但是这事没得商量。你难道以为你现在这事儿干得很光彩?我告诉你穆青峦,别去招惹有妇之夫!”

    母亲穆茹当年一步踏错,背了那么多年骂名不说,她们两姐妹跟着遭殃,成长过程中没少听闲言碎语。穆茹嘴上不说,却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看重婚姻的合法地位,她期待着能从穆传真与周朝西的婚姻中获得足够的尊严,一雪这么多年无名无分的耻辱,可偏偏穆青峦是个不信邪的,竟然又想一头扎进这趟浑水。

    穆青峦拧着脖子:“我没有破坏他们的婚姻,是他们自己的婚姻出现了裂痕,我正巧在这时候遇上了那个人,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想的哪种人?在婚姻存续期与你拉拉扯扯,大过年不着家,陪你在外面鬼混?”

    穆青峦:“你……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我们从小听过多少难听的话,你都忘了?你为什么要走上妈那条老路?”

    “我没有!”

    穆传真简直要被气笑了,“没有?是还没有孩子,所以觉得可以肆无忌惮?你几岁了,还在做什么白日梦?你以为那人会为了你离婚?如果他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不直接把婚离了再来找你?那次在北京也是他吧?你们这种永远见不得光的地下情有什么意思?还是你纯粹为了刺激?”她一边说一边心惊,一边自我反思。

    穆青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姐,你就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吗?”

    穆青峦自打成年以后,见过好几个穆传真的男朋友,他们个个上赶着献殷勤,穆传真每每在初期表现得有些上心,到了后面都是不胜其烦,打电话的语气像是掉入冰窖。穆青峦不懂这种乐趣,倒是第一次恋爱就认认真真,那人是隔壁大学的一位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他们时常约会,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只是后来当她无意间看见那个男孩,与另一个年轻女孩共同分食一个冰淇淋后,那一场恋爱戛然而止。

    她受了不小的打击,把热情重新投入学习和校学生会的工作,在一次采访学校骨干教师的时候,她无意间碰到同在一个办公室的曹续。

    骨干教师介绍道:“说起来,你们都是广州人啊。”

    曹续用粤语同她问好,声音清润,恰似晚风拂柳,穆青峦有些拘束地同他打招呼,面对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她承认自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目光。

    采访结束,穆青峦起身要为骨干教师拍照,她拿着相机后退几步,没想到后腰撞到桌子,她窘迫地用手捂住腰。

    曹续率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没撞疼吧?”

    她摆摆手,忍着痛完成了后面的人像拍摄,走的时候正巧曹续也要离开,骨干教师开玩笑指派穆青峦,“那要不就委托这位小同学送送我们的大建筑师到门口。”

    她临危受命,领着曹续往学校门口走,她是个不喜欢把话掉在地上的人,所以一路上出色扮演了一位讲解员的角色。

    曹续笑着听着,偶尔回应。

    到了停车场,穆青峦鼓起勇气问:“曹先生,刚你说要去的那个地方,我正好也想过去一趟,你能顺便稍我一程吗?”

    曹续想了想,绅士地答应了。

    上车后穆青峦忍不住伸手摸自己后腰,曹续见状,让她自己打开副驾驶位的小抽屉,“里面有个一盒药膏,之前去香港买的,治疗腰疼很有效。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赶工画图是经常的事,也有同样的烦恼。”

    下车时,穆青峦手里多了一瓶腰椎活络的药水,手机里也多了一个曹续本人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