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遗留的西装威胁不大,但以防万一,迈冬还是趁着有帮手的时候彻底解决后顾之忧。
检查无误,迈冬拍了拍包袱,对寸头说道:“东西都在,多谢了。”
寸头郁闷地告辞,要不是这个平安扣有些熟悉,他才不来干这个赔本的买卖。
想找玉环,老宅肯定是要再去一趟的,只是这几天要避避风头。
月上中天,迈冬斜挎着布包走出了胡同,颇有一番浪迹天涯的意味,尤其是一阵风吹来,树叶飒飒在地上翻滚,这熟悉的节奏,她都以为是滚出来的声音。
“不对!”迈冬低头一看,树叶哪滚得过她的肚子,“我今天吃东西了吗?”
人就是经不住想,越想越饿,尤其是在半夜。迈冬摸着肚子鼻子抽了抽。
“海市蜃楼啊?怎么闻到了烤红薯的味道。”
顺着味道绕过一颗大槐树走进巷子里,一拐弯,一堆小火苗映入眼帘。火苗上头是两只黑乎乎的小手,定睛一看,这不是隔壁那挨骂的小孩吗?
“方赤?”
“歘拉”一声,被火光映红的脸随着一个屁股蹲瞬间改了颜色。
“你是……隔壁的,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孩子就是恢复得快,看清了人脸,立马就恢复了正常,还饶有余裕地安慰旁边的小朋友,“没事,不是我爸妈。”
“这大晚上的烤红薯……”
方赤挑出一个火星子,“吃吗?”
“吃。”
迈冬从善如流地坐到了一旁,为了融入集体,她也学着两人做贼似的吃着,吃得正酣,一个有节奏的抓地声逐渐靠近。
三人俱是一停,回头望去,一只黑背大狼狗眼里冒着绿光地从巷子里走了过来。
“啊——”
“小林快跑!”
“我的红薯!”
三人被撵到巷子口,迈冬两手各拿一根棍子,方赤也抄起枯枝烂叶中的一块木板就要压过去吓唬它,谁料这狗跑了两步停了下来,低着头吃起了烤红薯。
饿到极点的大人和被抢零食的小孩都无法忍受这种被狗抢了的境况,三人只是停顿了一秒,立马就反撵了过来。
这一路,披星戴月火花四溅声势浩大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把狼狗吓退。
还不等三人清点“战利品”,四周陡然明亮起来。
小林“哇”一声哭了出来,“完了,着火了!我妈要打死我了!”
迈冬抢过方赤手里的“盾牌”逮着火星就扑,还好只有一家的柴火堆在了墙边,等地上的枯叶烧没了,这堆被迈冬扑得七零八落的柴火也只是皮毛微伤。
“行了行了,火都扑灭了。”方赤粗糙地安慰着自己的朋友,两手抓着人家的辫子一通摇晃,“别哭了,你回去吧,反正没人看见,明天就当不知道。”
小林泪眼婆娑,“可以当做不知道吗?那万一她们问我怎么办?我不敢撒谎。”
方赤眨巴两下:“谁会问你啊?”
小林被她这么一说,点了点头,“好,那我回家了。”
“去吧。”
看着她推开不远处的一扇门,迈冬脱力般拍了拍自己。黑灰扑簌簌落下,手臂和脚腕在月光下莹莹发光。
“哎,你衣服被烧了。”
两人相对而站,迈冬面无表情地眸子一闪,“哎,你老朋友带朋友来了。”
“啊?”方赤回头一看,两只黑背大狼狗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向她走来。
“快跑!”
这小孩腿不长,居然和迈冬跑得快齐平了。
“爬到树上去!”
迈冬突然被注入目的地,当然就和方赤这个吓出极限速度的小孩撞上了,槐树虽大,但止不住两人都想往上爬,一个打滑,两人双双落地,眼见两只饿狗逼近,迈冬后退一步,一脚踩上了方赤,后者一惊呼一抽腿,站立不稳的两人齐齐向后倒去。
“咔嚓”,垫在背后的树枝断裂,原地不见其人,只剩一声悠长的“啊——”慢慢悠悠飘向空中。
“汪汪!”
两只狼狗围着大槐树嚎叫了一圈,接着又在附近嗅了嗅,最后丧气地哼唧了两句,小跑着离开。
而黑暗的甬道里那一声声“有人吗?”、“救命啊!”,只有大槐树摆落了两片枯叶回应了一下。
“咳咳!”
迈冬撑着粗粝的墙壁甩甩头,“不行,本来就口干舌燥,现在完全喊不出来了。”
方赤从地上弹起,“还是爬吧,你托着我,咱俩加起来应该有个三米,我够一够应该可以爬上去。”
迈冬摆手,“你饶了我吧,我都被你踩了四五回了,这井太深了,还是天亮了喊人来救我们吧。”
方赤跺脚:“再试试吧,等到天亮我爸妈就发现了,我又得跪搓衣板。”
迈冬揉了揉被刮得火辣辣的手臂和小腿顺着墙滑坐在地。
“你还不服?”
“你说哪件?”
迈冬龇了龇牙,甩着手臂缓解。
“哪件都是啊,教唆偷钱、半夜瞒着家人和朋友在外面烤红薯,都值得跪搓衣板。”
“当然不是!”方赤说,“每年过年我们巷子里的一群小朋友们都要半夜一起烤红薯的,只是今年我家里有事错过了,再不补上,就要开学了。”
迈冬安静了一下,说道:“真是天大的遗憾,那上次哭得那么惨又是受了什么冤屈?”
“那倒不冤。”
“嗯?”
黑暗中,方赤摸索着坐到她旁边。
“偷拿家里的钱确实不对,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小林还真拿。”
“你还怪她?”
“不好怪,所以我跪搓衣板了。”
“什么逻辑?我只听见你哭着喊:‘我没有!我没有!’”
“我只让她拿一分钱,不是一毛钱,我也没喊错啊。”
“你语文挺好吧。”
“一般,我数学还可以,将来可以跟我妈一样做裁缝。”
“裁缝家不应该拿尺子打吗?你怎么跪搓衣板呢?”
“那我就不认了。”
“只认搓衣板啊。”
“是认道理,我已经改了。”
迈冬抬头看了看,“按道理,这天色也应该有点变化吧?”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们掉进来很久了还是一点光都没有。”方赤又挨得紧了些。
迈冬侧了侧头,“你在干嘛?”
方赤费劲扣住她的胳膊,回了一句:“我在害怕。”
“要是有手表就好了,”还不等迈冬回应,方赤又补了一句:“算了,也看不见指针。”
迈冬脑袋一抬,从怀里掏出手机,刺眼的光充斥着整个空间,一秒后,又暗了下来,手机没电了。
“六点,天应该亮了。”
迈冬喃喃的声音被扭过头躲开的方赤一嗓子盖住:“要下雨了!闪电打到洞里来了,我们不会被淹死吧!”
“不会,但咱们可能会被饿死。”
“你听!”方赤忽的站起身,“上面有自行车的声音!”
不对劲,迈冬心里在打鼓,即使洞口有枯枝落叶,但也不至于挡得死死的,一点光线都没有。
随着上头的活动迹象越来越多,两人的嗓子也逐渐不支。
“不行,我们不能在这等着。”方赤随手在地上摸了一根树枝,“刚刚我看见边上有一个小洞,咱们爬过去看看,说不定有出口。”
“小洞?”迈冬没有注意到,“我来吧。”
她接过木棍在墙壁上戳着,“是这里吗?”
“对!”
迈冬手里的木棍一下一下戳着,突然一空,“找到了,里头有树枝堵着。”
像是有了底气,躲在一边有些颤颤的方赤又大着胆子捡了根棍子狠戳起来。
“有光!”
看着半米不到的小口,迈冬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认命地换上了布包里的西装。
“哇,你这套衣服很特别啊。”
迈冬系好鞋带,“还行,我先爬过去看看情况。”
“行,”方赤喃喃道:“要是刚刚穿这套衣服肯定就爬上树了。”
“你说什么?”迈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过来吧。”
钻狗洞似的,方赤四肢着地爬了几步,躲过没清理干净的树枝,狭窄的通道很快就到了尽头。
“这里居然有一个这么大的山洞!”
“哪来的山?”
迈冬无语地看向墙上散发微光的地方,巴掌大小,光线是方形的一共五个,前二后三分两列排在同一水平线上。
“这是……”
“大拇哥!”方赤说完点了点头,十分肯定自己的回答,“这后面肯定有武功秘籍,小说里都这么写!”
“你还看小说?”
“我没有。”
迈冬就当看不见她的心虚,凑近了仔细打量。
“看得眼花,这五个方块怎么像是悬空的?”
方赤语气兴奋:“这里边肯定有宝物!”
“这就不害怕了?”
方赤一副别扫兴的表情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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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冬,“行,你准备怎么拿到这个宝物?”
方赤直接伸手往上戳。
“唉!”迈冬及时拉住了她,“你别乱戳啊,万一有机关,咱们中招了怎么办?”
方赤:“你感觉怎么样?”
迈冬:“什么意思?”
顺着方赤的目光,她看向墙壁,另外一只没被她控制住的手已经按了上去。
莽撞!
迈冬没有说出来,不知道是因为不想捣碎她眼底的光,还是不愿意泄露自己的艳羡。
“一点事都没有!”
她变本加厉地在上头戳来戳去。
“要不还是直接敲碎它,这肯定是雕出来的,能透光肯定很薄,我要不来一脚试试?”
方赤跃跃欲试,迈冬站在一旁若有所思。
“你发什么呆啊?不说话我上了啊。”
迈冬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你有没有玩过魔方?”
“魔方是什么?”
迈冬拧眉,这不是这个时代有的东西,“我想你应该踹不开它。”
方赤自然不信邪,当即后退几步助跑,猛踹向莹莹的墙壁,石块毫发无损。
“我再用树枝捅捅!”
一阵鼓捣,唯一变化的只有上方越来越多的自行车和行人路过的动静。
迈冬:“要不还是回隔壁喊人吧。”
方赤肩膀耷拉下来:“没用的,明明就在脑袋上头,嗓子叫哑了都没听见,还是试试你的魔方吧。”
迈冬皱着脸,“这玩意吧,我小时候就没成功过一次。”
“哦,那长大了就成功了。”
迈冬回望她,“但现在我全忘了啊。”
“那你现在想啊。”
迈冬为难地说道:“这玩意不是靠想就行,它是一种……一种手感。”
“魔方长什么样?”
“大概这么大,”迈冬比划着,“是一个可以转动的正方体。”
方赤随手一捡,“哝,这个石头像不像?”
迈冬接过压根和魔方不挨边的石头,一时无语。
方赤催促:“你玩啊!”
她眼里满是想看她如何玩石头的兴味,迈冬欲哭无泪,双手把着石头闭上了眼睛。
R是右层顺时针……不对不对,好像是逆时针旋转,U是上层顺时针,没错,应该是这样。
但公式是什么来着?
迈冬紧闭的眼皮有些颤抖,逐渐用力的手指有些难耐地摩挲起来,就在右手食指擦过石头的棱边时,突然中指也跟着动了起来。
右手拨上回下,左手拨上回下。
这是二层的复原公式!
那大拇哥的公式应该是——
迈冬睁开眼睛看向墙壁,“我好像知道怎么解开了。”
方赤眼睫一打,“你还没玩呢,怎么知道的?”
“惯性。”
迈冬说完走向方块,伸出食指和中指分别放在二三层上向右一滑。
方赤喜出望外:“变成一列了!”
话音刚落,变换出来的右竖列方块光线一闪,直接熄灭了。
方赤:“是错了吗?怎么一个也没有了。”
迈冬皱着眉头,“也有可能是转体了。”
她没有理会方赤的问话,按她的习惯,这里确实会转体。
右层上,依旧没有变化。
上层左滑,该层出现两块。
右层下滑,没有变化。
上层左滑,仅剩的两块消失。
“又没了!”
方赤说完,迈冬又等了两秒,按照她的习惯,这里有一个转体。
“出现了,这次是三个!”
“果然!”迈冬泛起笑意,“这次咱们真可以出去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二层三层同时左滑,九个泛着光边的石块整整齐齐地码在墙壁上。
方赤抬头看了看迈冬,“好像有风!”
她边说着,边将手指往中心块上一碰。
强光在洞内炸开,等迈冬睁开眼睛时,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她仰着脖子看向头顶,闷闷的传下来,是方赤的声音!
“方赤!你出去了吗!”
方赤一个劲地在头顶喊着“快出来!”、“按中间!”,迈冬这才反应过来,外面的人听不见。
墙上的九个方块还在发光,她胸膛不住鼓动,当食指成功接触到中心块,还不等她用力,一阵强光袭来。
熟悉的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