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声带歉意,“怎会与我无干?是我母后族人做了错事,我却拦不住。将军一生忠勇,如今因我外祖而受屈,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云海躬身上前,“殿下,臣不过是被弹劾几桩罪名,圣上也算念着臣有功在身,并未重罚,算不得受屈,殿下不必自责。”
那人又道:“将军豁达,我却不能心安。”
“臣为国尽忠,为皇上尽忠。只要心中无愧,便不怕别人的疑心。烈国公疑我,朝堂上有人参我,那又如何?臣的忠心,又不在别人嘴里。”
两人正推心置腹之时,忽听外头有小厮高声呼喝,“叩见二殿下!叩见云侧妃!”
屋内骤然安静。
片刻,房门骤然开启。
云海一脸颓丧迎出门来,近前叩首,声音似有些哑意,“臣恭请二殿下安,请侧妃娘娘安。”
云见月忙忙上前搀起,只是一开口,便落下泪来,“父亲!爹爹……”
“月儿莫哭,爹好得很呢!”云海拍了拍胸脯,笑道。
云见月却不认,又是降职又是罚俸又是责令闭门省过,如何就能好?且看如今整个将军府不见几人侍候便知。
云见月吸了吸鼻子,不由分说搀了云海便往屋内走。
云海有一瞬的迟疑,不过片刻,又挤出笑脸,侧身道:“殿下,请。”
屋内,内阁后帐幔微动。
几人均未察觉。
请祝长安与云见月入了座,云海吩咐人去备茶,自己也回身入座。
“爹爹……”云见月那泪便如雨下,“是女儿连累爹爹……”
“哎~月儿不必担忧,这些年,我也没好好歇过,正趁此机会,爹也算享享清闲,听听戏班子什么的,你不知道,爹呀,早就想卸了这身戎装,好好的睡上个三天三夜,再将京中的铺子挨个吃上一遍……”
一阵夏风钻门而入,吹得屋内帐幔轻晃。
祝长安鼻尖一颤,一股熟悉的幽微香气隐于茶香之间,徐徐而来。
那茶,祝长安便喝不下去。
云见月与云海正叙父女之情,心思全然不在此。
祝长安眉心微皱,侧目望去。
他看云见月双眼肿胀,看她下巴处挂着泪珠,看她泪水涟涟说想念父亲。
再看云海,看他故作镇定安慰女儿,也看他双手无意识搓着双膝。
他再想,想云见月初见他时畏惧,后来亦肯为他落泪,惦记他的饮食,不声不响为他上药;又想云见月说是太子点醒了她,她才知绿央是被皇后收买。
想云海卑微跪求,说爱女心悦二殿下,不求名位,只求殿下肯留她在身边,可分明她与程诩两心相许。
还想她新婚日合卺酒时,无声落泪,撒谎说,“妾的确心悦殿下。”
他就这样怔怔看着她。
忽然觉得看不明白。
不多时,云海便起身,说宫中规矩重,便不留殿下与侧妃用饭,只怕回去晚了,皇上要怪罪。
连借口都漏洞百出。
皇上明明多要云见月回将军府探亲,又怎会怪罪。
祝长安什么都没问,随之起身。但见他急着要走,云见月也只得起身,“爹爹当真无事吗?”
“没事没事,爹好得很!”
云海又是一通交代,诸如侍奉殿下不可不尽心,往各宫请安不可犯懒,一应说烂了的话。才毕恭毕敬送了二人出府,又目送二人上了马车,于阶前拱手躬身相送。
马车上,祝长安靠着车壁,闭了眼,也没像来时那样握着云见月的手。
那异香像是被她带了来,在马车里,熏得他心内烦躁,火气愈盛。
是蕉雨香,太子妃远从南昌国带来,不属于北昭。
祝长安的思绪,离不开忠勇堂内,即便被茶香掩盖,还是从幽密处钻出来的蕉雨香。
如果太子只是来将军府慰望蒙冤的老臣,因何形迹鬼祟不能叫人见?
那他与云海之间,当是有不能令他知晓的秘密。
如果那秘密和他有关的话……
马车拐了个弯,云见月正低头整理衣襟,一个不稳,栽在他身前。
他睁了眼,帘子被风掀起一角,日光漏进来,照亮她半边脸,当真是好颜色,残红未褪的眸子还是干净,鼻尖因哭过,也透着些微红。
盯着那张脸,他脑子里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想她是当真无辜,还是演的太好?
他该推开她的,如果心底半分情意未生。
只是猜忌混着憋闷的戾气越积越重,他的手早已失了分寸,就这么掐住她后脖颈,往自己眼前送。
“你是不是?”
云见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以及祝长安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吓得不知所措。
“什么……”
只是话未说完,两片唇便攻上来。
“唔……”云见月尝试推开他,却只能发出轻一声无力的轻呜。
祝长安丝毫未有停下来的意思,察觉到云见月的抗拒,甚至手下用力,扼住她的后颈。
云见月没想过,她与祝长安的第一次是这样来的。
外头车轮声,马铃声,街上嘈杂的吆喝声和谈笑声,一声一声滚入她的耳朵里,而她,要在这逼仄的马车里,与外界只一帘之隔的地方……
“殿下……”
在祝长安停下攻势,摇着脑袋试图保持清醒时,手足无措的云见月含糊说出两个字。
不料,这才从慌处挣脱,气息并不稳的两个字说出来,使得他脸又燥红起来,除去将身子压过来,再次吻上去,那手也去摸索着解她的衣裳。
云见月又惊又慌,睁了眼,却见祝长安双眼紧闭,他的睫毛长长卷卷的,可真好看。云见月忽就羞红了脸,从起初的被动承受,到沉下双肩,尝试着迎合。
只是她太笨拙,几次咬到了他的唇。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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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不敢睁眼,闭上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不管她是真是假。
如果太子与云海当真暗度陈仓,她又真的是他二人送到自己身边的细作,那这是她应得的,她既然敢来,就别想全身而退。
如果她不是,她本来就是他的妻子。
今日之侧妃,来日之正妃。
……
马车停下,时漾掀起车帷,“殿下,侧妃,到了,请换乘轿辇。”
扑面而来的,却是湿热黏腻,熏香混着热汗的奇异气味,以及满脸通红的祝长安和发丝凌乱神色慌张的云见月。
“殿下……”
“滚!”
祝长安下了马车,抱着云见月。
堂而皇之的穿过宫门,甬道,长廊,进了重华宫的大门。
“都滚出去!”祝长安的声音干哑,裹着浓浓的无法挥去的燥意。
关了大门,卫生生和清影都立在廊下笑。
“嘿,你说这花,一日之间就都开了!”
明明已经要过一回了,可祝长安将她扔在床榻上,再次压过来,吻上她的脖颈。
情到浓时,云见月抓紧被角的手渐渐松了。
却听伏在身上的祝长安似有一句浑糊呓语,“他们都不想你我生情,他们还想着你能全身而退。”
云见月一恍神,挣脱了他的束缚,“殿下说什么?”
“别说话!”两片温热的唇又黏上来。
……
夜已深,想必重华宫所有人,都以为他今夜终要留宿正殿。
是以后要挪回正殿住。
书房里只燃一盏孤灯,还算和煦的风袭窗而入,烛火忽明忽暗。
祝长安仰靠在圈椅上,闭目回想。
时漾曾问他,“殿下为何迟迟不肯……挪回正殿。”
他那时说,“我不知云海是何居心,但她是无辜的。”
可今日在将军府,在马车上时,想起那蕉雨香,又觉她并不无辜,这局总是她自己要入的,那青梅竹马的情意,也是她自己要舍了的。
一时情绪上脑,竟……竟管不住自己。
待他醒转过来时,那人又累极睡去,红扑扑的小脸就窝在他怀里,鼻腔中呼出的热气吹得他痒痒的。
他又想起她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也千真万确做不得假。
一时,又是恼她隐瞒云海与太子勾结真相;一时又恨不能立时跑到前头去,就死皮赖脸的睡在那里。
祝长安的呼吸渐渐加重,重到胸腔起起伏伏,如何也压不住。
他烦躁地解下颈下一颗扣子,又烦躁地大喝一声:“卫生生!”
“哎!殿下!”卫生生一路小跑,“殿下有何吩咐?”
“几时了。”祝长安的声音透着些微倦意。
“亥时正了,殿下要歇吗?”
祝长安摇摇头,依旧仰靠,目光锁在屋顶的横梁上,幽幽开口,“侧妃累了,去往正殿送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