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月未圆 > 15. 我又不是没等你
    才至日落时分,便有人来传话,是绿央亲自来的。

    “殿下吩咐,说叫侧妃备着,晚膳他要过这边来用。”

    “殿下还说,不必劳动侧妃,一应膳食用具,皆由宫人们打点,侧妃只管等着就是。”

    “只是今日令书阁几位阁老都在,或许晚些,请清影姑娘为侧妃先备上些点心,莫叫侧妃饿着肚子空等。”

    一番话下来,连细枝末节都交代的清清楚楚,并无多余字眼,到底是重华宫的掌事。

    交代完,也不管内殿里的二人是何神情,绿央又垂眼屈膝,“婢子告退。”

    云见月未及言语,倒是清影乐得跳起来,“二殿下这是有意要与咱们娘娘亲近呢!娘娘可要好好装扮一番!”

    一时,又是叫人打水侍奉匀脸上妆,又是叫人开了角柜翻衣裳。

    云见月亦不作制止,由着几人忙活,坐于镜前时,她竟眉眼带笑,任清影拿了十几件首饰,来回在她头上折腾。

    这一日终是要来了,奇怪的是,她也不似从前那般心底抗拒,更多的,是羞。

    “不必太隆重了,殿下不喜艳丽之色,只择件颜色清雅的就好,首饰也不必太繁缀了。”

    云见月坐于内殿矮榻之上,还未到时辰,她的手心就开始隐隐溺汗。

    那会子瞧见祝长安回来了,想是还有公事未完,径自往书房去了。

    祝长安坐于书案后,眉头紧锁。

    卫生生过了拱桥至廊下,说是晚膳都备好了,问及殿下何时用膳。

    绿央将他拦下,“殿下忙于公务,吩咐了不许人打扰,你往前头去知会侧妃,请她再等等。过会子我借上茶的空,再请示殿下的意思,否则扰了殿下清净,也不是你我能担待的。”

    卫生生连连称是,论起对二殿下的了解,唯绿央称最。

    卫生生便往前去传话,又有宫婢捧了茶盘过来。

    绿央亦将人拦下,仍道:“交与我吧,今日殿下气不大顺,你若贸然进去,搞不好都撒在你身上。”

    小婢子亦是连连道谢,也不敢久留,将茶盘交与绿央便去。

    前头灯火通明,安安静静的,绿央望了一眼,转身推门而入。只是蹲了蹲身子,便蹑步上前,搁置茶杯时,亦未发出一点声响。

    重华宫历来是这规矩,请安是小,若是扰了主子清净,少不得掌嘴罚跪。

    祝长安不曾抬头。

    “殿下。”绿央近身后,悄悄吐出一口气,小声回话,“宫外来了消息。”

    “说。”祝长安捻起茶杯,目光仍锁在公文上。

    “墉归城去信往将军府,程小将军受了伤。”绿央垂首恭答,“云将军十分担心,另派车马,送京中医者往墉归去了。”

    祝长安不过轻抿一口,再将茶杯放回原位,心不在焉道:“嗯。”

    绿央颔首,便要退去。

    “等等。”祝长安抬眼,眸光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绿央又道:“回殿下,就是前几日,殿下尚在养伤时,只是那时外头惦记着殿下的伤,又觉不是什么大事,遂未及时传报……”

    “滚出去。”

    祝长安忽冷了声线。

    绿央未敢抬头看那酷似雷暴天的一张脸,屈身退了出去。

    戌时已过,清影派人取了几遭点心,云见月仍未动一口。

    “侧妃要不先垫垫肚子,殿下许是还忙着。”

    云见月摇摇头,“不妥,今日膳食是殿下叫人备的,若是我用过点心,待会儿吃不下了,不知他会不会疑我不喜欢?”听肚子咕咕叫了几声,又道:“还是给我来些茶水吧。”

    清影从窗户处瞧了,书房的灯还亮着。

    卫生生从正殿廊下绕过来,手提一盏灯笼,却也不敢来催,只是寻到绿央,“殿下这……怕是不得空了?要不要我去前头说一声,叫侧妃娘娘别等了?这么干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绿央闻言,冷不丁抬眼看他,“殿下白日里不是说了要去正殿用膳。”

    “可是这都亥时了,厨上的菜热了冷,冷了热,到这会子灶上都不敢熄火呢!”

    绿央冷冷道:“那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可是侧妃那边……”

    “殿下说了要去,又没定下时辰。”绿央打断,“你怎知殿下当真不去了?妄自揣度主子心意,你可知是什么罪?”

    卫生生又道:“那要不去里头问问,要不要将膳食送到书房来,殿下可也还饿着肚子呢!”

    绿央侧身让出一步,“你敢去?只管去,回头挨了板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外头两人对话窸窸窣窣传来,仰靠在圈椅上的祝长安紧闭双眼,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翌日。

    云见月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只觉头脑昏沉,昨夜饿着肚子,竟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娘娘,”清影掀开帐子,“该起了,今日要去皇后娘娘宫中请安的。”

    云见月含糊应着,坐起身来。

    便有婢子捧着铜洗巾帕漱盂进来。

    净手的温水搁在她手边,云见月也只是习惯性地将指尖探进去,忽觉少了什么。

    她抬眼看向那婢子。

    婢子垂首,不敢与她对视,小声道:“侧……侧妃,殿下吩咐,您的用度不必照搬殿下的。”

    一瞬,清影正在挑簪子的手顿住,转头看过来。

    “知道了。”云见月淡淡说着,接过帕子,一下一下地擦拭。

    才至正殿阶下,迎面见祝长安从偏殿出来。

    云见月忙屈膝施礼,“殿下……”

    祝长安竟似无视,一拂衣袖,负手阔步而去。

    云见月与清影面面相觑,昨日还好好的,今日不知因何又恼了。

    走了两步,祝长安兀地转身,又折返回来。人至身前,云见月亦赶紧垂下脸去。

    “抬起头来。”听声便知晨起不悦,怕是体内藏气,未得宣泄。

    云见月小心仰脸。

    那一双眼审视着,“昨夜怎么没哭?”

    “唔?”云见月懵然不知所措。

    “哭!”

    那一张脸逼近时,吓得她缩了双肩,直往后躲,那泪也就随他一句低吼,倏地滑落。

    “很好。”祝长安说这话时,咬得腮帮子凸出一块肉来,“从今起,你需日日哭,若有一日叫我瞧见你不曾哭过,我就挖了你这双眼!”

    人已去了半晌,云见月与清影还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侧……侧妃,二殿下这……这是怎么了?”清影哆哆嗦嗦,话都说不明白。

    云见月亦是十分委屈,小声抽泣着,“我……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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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等他……”

    凤栖殿里。

    今日萧泽兰入宫看望皇后,便连太子妃和四公主也来了,正是热闹。

    又逢皇后更衣,跟前没有长辈在,越发不必拘着。

    云见月与几人一一见礼,再坐定,只是垂首喝茶。

    便连余北也瞧出异样,只是眼下人多,不好多问,倒是四公主拉着云见月没完没了的问,“二嫂嫂,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昨夜里……没睡好。”

    云见月抬眼时,谁都能瞧见她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那你怎么眼圈红红的?”到底是千宠万娇的公主,完全不知看人眼色,余北硬拉着,她还凑过来看,“可是有谁欺负你了?你别怕,只管说来,父皇母后那样疼你,还怕没人替你撑腰吗!”

    一旁的萧泽兰冷笑一声,“公主这话问得好,既然皇上和姑母看重,谁又敢欺负咱们这位二皇子侧妃呢!差不离就是二殿下了!”

    四公主连连后退了两步,咧嘴尴尬笑着,“那……那我就帮不了你了。”

    余北原就不大往皇后宫中来,因着当年,皇后可是第一个反对太子这桩姻缘,她又是活泼爱闹的性子,原就不入皇后娘的眼。

    不过是有着南昌国公主的身份,这些年也不曾红过脸,不过是依礼待着就是。

    今日萧泽兰进宫,才派人往东宫去请,说是太子妃与郡主年龄相当,脾性自然相投些,叫过来一同说说话。

    自然相投,两人连选夫婿的眼光都是一样的呢。

    不过既来了,也不好太驳皇后脸面,所以,余北是只管喝茶的。

    只是萧泽兰端着京门贵女的体面,说起话来也是不饶人。

    “当日皇上赐婚,我们外头还以为……”

    萧泽兰手托茶盏,慢腾腾吹了吹气,又道:“毕竟二殿下是那样的性子,寻常闺秀见了都要绕道走。大将军府出来的,总该是个能扛得住阵仗的,都说这叫烈火烹热油,且看谁先烧穿了底。”

    “不想云大将军骁勇刚猛,倒是养出一朵软绵绵的花儿来。”

    这便是有意挤兑了,萧泽兰出自烈国公府,云见月是上柱国大将军独女,这样的身份在京中,便是不相熟,也不能不识,怎会头一日知道云见月是何性子。

    余北坐得端直,双肩一沉,锐利目光便射过去,“郡主慎言,二皇子可不是郡主能编排的。”

    萧泽兰胸中那一口气憋了许久,却也只是借着喝茶,强压了下去,谁叫今日的太子妃不是她呢。

    恰逢皇后更衣回来,几人便熄了火,不再言语。

    祝长行从令书阁出来,直奔凤栖殿,还硬拉了祝长安来。

    祝长安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哪里肯来,更是好听的话没给一句。

    祝长行也不恼,心中记挂着余北,便也不与他争执,只说,“我要去接北北。”

    祝长安不由心下一顿,琢磨起来,那自有许多宫人伺候着,再不济,若恐累掯了太子妃,传了轿辇抬回去就是,这么大个人了,又是在宫里头,那凤栖殿里难道是有老虎不成?

    想到此处,心中不由又蹦出一句话,“殿下不觉得太子像是十分抵触凤栖殿吗?”

    这话,是当日云见月所说,他一直未曾多想。

    祝长安眉头一拧,趋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