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长安月未圆 > 11. 他会相信我吗?
    有时,他也会忘了。出于内心深处什么东西,会本能的记得她的好,又本能的忘了她姓云。

    可偏偏这时候,云见月到他书房里,一双眼干净乖巧,说想看看她的父亲。

    那就不由他不想起,云海老谋深算,又是父皇倚重的近臣,不将心思放在太子身上,反将独女塞到重华宫做个侧妃,这般蹊跷又令人起疑的事了。

    祝长安的那一双墨瞳,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冷,又很深,就这么盯着,盯得人发怵。云见月立住,不敢再近前半步,垂首道:“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及妾与殿下相处得可好。”

    云见月并未撒谎。

    她回到将军府,父亲并不惊喜,反而有些掩不住的慌张,不过寥寥几句家常,又问及祝长安的日常琐事,便似急着轰她走。

    可在祝长安眼里,这便是有意遮掩,不肯说实话了。

    “你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许是祝长安的声音过于冷了,唬得云见月一双眼立时涌上泪花,“妾……”可她想了想,他总是这般喜怒无常,自己总要弄清楚他的脾性才好。

    又道:“殿下是不是因为妾出宫不高兴?殿下不喜妾随意出重华宫,妾谨遵殿下之意,但……但我父亲他是为……”

    话到嘴边,又要生生咽下去,父亲嘱托,云见月又实不能明说,如此,只是委屈又委屈。

    祝长安的耐心实在有限,“我何时不让你出重华宫了?”

    “唔?”云见月诧异抬眸。

    祝长安又问:“连父皇都对你恩遇有加,我什么时候不许你在宫中走动了?我只是说你不该处处听旁人的,什么话你都听,什么事你都应。你该有自己的想法!”

    说着说着,祝长安竟气起来,起身拂袖而去。

    回过神来时,他已立在正殿与书房间的拱桥上。

    自己不是问云海的消息去了吗?怎得又与她争执起允不允出宫的问题来?

    清影想着,今日往将军府一趟,大将军也不知怎的,竟也心不在焉,到这会子,云见月连口茶水都未喝上呢。便趁着祝长安在,不许人近前的空,下去添茶。

    回来便见人已去。

    云见月也不似往常,既不见她惧,也不见她慌。

    “二殿下这是又生气了?”

    清影递了茶,云见月便呆呆接了,只是半晌也未至嘴边,似凝神想着什么。

    到天将黑时,云见月照例往书房来。

    绿央似早早在书房前等候,待云见月行至廊下,才略略欠身,“请侧妃安,二殿下那会子离了重华宫,不知往哪里去了,侧妃请回吧。”

    清影心下不满,只能暗诽,她又不是不知她主子的歪性,那尊大佛像是动不得,不肯往前头去,如今可是得云见月早晚不得歇的来请安才成。便是知道人不在,也该早早去前头报一声,怎好叫人空跑一趟。

    若依往常,云见月早该抽身离去才是,今日却立定了,笑嫣嫣道:“早瞧见殿下去了,我是来找绿央姐姐的。”

    绿央一怔,随即又欠身,“不知侧妃有何吩咐?”

    云见月又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入宫已有几月,如今尚不熟知殿下脾性,母妃常日问起来,我也答不上,倒显得我不尽心了。想着姐姐是这重华宫的掌事,又得殿下看重,便想请教一二。”

    绿央微微抬眼,愕然怔愣。

    只是云见月并未给她推辞的机会,“不知姐姐年岁几何?是哪年入宫的?跟随殿下多久了?”

    绿央垂下眼帘,咽了口唾沫,答:“回侧妃,婢子卑贱,不敢当侧妃如此称呼,婢子今年二十有一,是景平十年入宫,如今也有十二个年头了。也是入宫得了嬷嬷们的教导,次年就随侍二殿下了。”

    云见月点点头,仍是一贯的轻声细语,“这么说,姐姐可是九岁上就入宫了?倒是难为这样小的年纪就离了家。”

    绿央扯扯嘴角,带出一抹笑,“原是家里穷,养不起那么多孩子,入了宫,倒是丰年灾年的都有口饭吃,比外头强些。”

    “如今家中可好?”

    原以为,接下来便是盘问祝长安的生活琐碎了,以及……作为主子的贴身侍婢,是否有心,再往上爬一爬。历来各宫主子,或是官家富户里的主子,最怕的就是这个。

    却不料云见月问及此处,绿央亦是一惊,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又忙忙的欠身施礼,“婢子失态,侧妃勿怪。”

    云见月只是笑望着她,默不作声。

    “侧妃……不是问及殿下喜好吗?”绿央双睫乱颤,不觉更低了眉眼。

    云见月柔声道:“我是想着,殿下身边的人才是顶要紧的,你,还有卫生生或是跟随殿下出入的时漾,我若将你们几个都安顿好了,你们才得尽心侍奉不是?”

    绿央更弯了身子,“侧妃娘娘,婢子定尽心侍奉!”

    云见月定定道:“我是问,你家中如今可好?”

    连清影都惊着了。

    若说驭下,她家小姐可是一窍不通,从来都是与人和善的性子,往年在将军府,也全是靠大将军的威名震慑住那许多下人,有时云见月还要安抚那些被吓破了胆的小丫头们。

    可如今,那可是十分的扬眉吐气,绿央几次顾左右而言他,云见月可是三言两语就掰回来了。

    “婢子被卖进宫来,家人拿了银子,早不知往哪里去了,多年来也没托人找过,婢子……不知家人过得好不好。”

    绿央答话时,越发垂头丧气,倒像真伤心。

    云见月亦不忍再戳她心窝子,不过是安慰几句,扭身回了正殿。

    清影落在后头两步,也不像往前一般,进了殿便叽叽喳喳抱怨这个数落那个。

    云见月只觉稀奇,回身却见她哭丧着脸,手指绞着衣裳,不大高兴的样子。

    “绿央……也是可怜人,婢子想到自己的爹娘了。”清影一直觉得自己命好,虽卖身为奴,却碰着的是个不大管内宅事的家主,又遇着个性子好得不能再好的小姐,便是她偶尔使起小性来,也多让着她。故而,这话她也是敢在主子面前说出口的。

    云见月往矮榻处淡然一坐,随手拿起本册子翻看,随着手指轻轻翻页,她的声音与之大小无异,“她撒谎了。”

    清影一愣,“侧妃如何知晓?”

    “宫中婢子每月有一日的探亲假,只是繁琐些,需五日前报与内府,由专人登记在册,再协调好接替人手,卯时正携内府发放的令牌出宫,申时前回宫,经由宫门守卫请宫中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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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身,确认无误,才可入宫,再将令牌交回内府,依旧登记在册。到此,必不能过申时一刻才算,否则一个月的月钱可就没了。所以,若想按时交还令牌,需未时末进宫门,还要祈祷着,当中不要出差错才好。”

    云见月端坐未动,眼睛也未离书册,就已不慌不忙,将一应繁复流程讲了个清清楚楚,惊得清影张大了嘴。

    “这样麻烦?婢子听得头都大了!侧妃怎了解这般清楚?”

    云见月又道:“便是这般琐碎,因此许多宫婢无事便弃了这假,三五个月出宫一趟也是常事。”

    “但绿央……我入宫四个月,她月月出宫。”

    “啊?”清影惊得叫出声来。

    云见月蹙眉嗔怪,她才慌忙捂了嘴巴,又小声问:“侧妃是觉着绿央有问题?”

    云见月摇摇头,“我不知道,或许是殿下的意思也未可知。只是,她有意瞒我,不知是不是殿下之意。”

    清影又问:“那……侧妃要与二殿下问清楚吗?咱们殿下素来谨慎,重华宫可是宫里最重规矩的了!要是绿央当真有问题,侧妃也该助殿下揪出这个贼才行!那时,或许殿下对侧妃也会好些!”

    “可是……”云见月没了适才的从容,垂了双睫,“他……会相信我吗?”

    便连清影也没了底,她可不敢想,那夜叉王能相信一个才来的侧妃,指控一个跟了他多年的近身侍婢吗?

    入夜,宫门口一直静静的,云见月望了几回,没人进来。

    不过是与清影说了会子话,又看了会书,方熄灯睡去。

    这一夜睡得不安稳,总觉得吵吵闹闹的,可重华宫又历来不许宫人喧哗。

    但见早起时进来伺候梳洗的宫婢个个面色如常,云见月也没多问,想是自己做梦了。

    用过早膳,清影神神秘秘进来。

    她惯常是这样的,话又密,也无人管她。起初绿央倒是会训,不过祝长安常日歇在书房后,除去传话,也不大过正殿这边来。

    她又是侧妃的贴身侍婢,多少有些脸面,故而这重华宫的宫门,倒是她进出多些。

    自然,消息也灵通些。

    云见月喜静,待撤去膳食,内殿里就只剩主仆二人了。

    “侧妃娘娘,二殿下回来了。”

    即便屋内只二人,清影也还是有意压着嗓子,凑近了低声说话。

    “回来了?可是用过饭了没有?我就去请安。”云见月提了裙摆就要往外走。

    清影伸手一拦,梗着鼻尖道:“卯时一开宫门就回来了。”

    “这样早?”云见月不知所然,“那定是没用早膳,快嘱咐厨上备上,否则……”否则祝长安又要怪她不惦记自己的饮食琐碎了。

    却见清影的眼神不一般,又支支吾吾不肯说似的。

    云见月便要急,“你可是吃坏了?”

    清影才道:“婢子见着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要婢子宽慰着侧妃娘娘,劝娘娘勿急……勿急坏了身子!”

    “我因何要急,你倒是说呀!”如此吞吐,才真叫云见月急红了脸。

    “二殿下……往顾政殿请罪去了!皇上直言要……要打死二殿下!太子殿下说他亲去皇上面前求情,请侧妃娘娘如何也要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