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时剑君尚未说话,旁边立刻有人嗤笑一声:“那真是更奇怪了!这三个孩子,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刚刚筑基,连岩浆尚且抵抗不住,凭他们还能引发妖神之心的异动不成?”
另一人道:“不过,他们三人莫名出现在那里,确实形迹可疑,莫非是妖族派来刺探情报的奸细?”
那瘦削老者微微摇了摇头:“这三个孩子确系人族无异,而且他们均是从下界通过升仙典仪拜入宗门的,来历清白,绝不可能是什么妖族奸细。况且,妖族式微已久,也没有实力在我剑宗安插奸细。”说到这里,他看向那须发火红的道人,问道,“赤鸿师弟,那三个孩子可有交代自己为何要私闯禁地?”
赤鸿剑君神情微妙:“他们一口咬定是贪玩好奇,偶然发现了通往宗门禁地的小径,这才趁夜过去探险。”
“探险?”先前嘲笑他的人再度开口,声量微微提高,“现在的孩子都如此肆意妄为么?”
瘦削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五百年前,你还是孩子的时候,肆意妄为的事还做得少么?”
“你……!”
“好了好了,先谈正事。”幽时剑君见他们二人又要斗嘴,连忙抬手向下压了压,“我还是认为昨夜的异动是妖神之心造成的。”
他环视全场,徐徐地说道:“妖神乃是开天辟地以来诞生的第一只凤凰,虽然陨落万年,但据我所知,妖族即使式微至此,也从未放弃复活妖神的尝试。若妖神当真形神俱灭,妖族又何以大费周章地进行这些无用之功呢?我以为,昨夜妖神之心不知受到了何种刺激,骤然跳动了一下,这才引发地震和火山喷发。但仅仅只跳动了一下,赤鸿师弟与尹师妹下去查探的时候,才没有发现异样。”
瘦削老者微微颔首:“幽时师兄说得有理,昨夜的地动与火山喷发看似骇人,实则外强中干,可见妖神之心并未真正重新跳动,否则岂是如此轻易便能收场的?”
这番话说得众人均是颔首。
幽时剑君见众人认可,再次开口:“虽说妖神并未有复生的迹象,但我剑宗身负看管妖神之心的职责,决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传扬出去,恐怕会令同道耻笑。”
赤鸿剑君赞同道:“师兄放心,昨夜我已和尹师姐联手将宗门禁地的入口隐去,以后再不会发生有弟子私闯禁地的事了!”
幽时剑君微微颔首:“既然说到这三名闯祸的弟子,小小年纪便如此胆大妄为,决不能姑息……”
他正欲宣布对慕宴歌三人的处置,议事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太羲峰弟子云镜求见!”
诸位长老齐齐一怔,太羲峰乃是掌教居所,云镜则是如今太羲峰上唯二的亲传弟子之一。
赤鸿剑君问道:“可是掌教师姐有事相传?”
幽时剑君忙道:“云镜师侄请进。”
不一会儿,缓步走进来一位英姿飒爽的女修,她眸光沉静,面容清丽如皎月,一头长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走动,在身后微微摇晃。
她在大厅中央站定,抱拳躬身行礼:“云镜见过各位师伯师叔,弟子今日前来,代传师尊手谕。”
说罢,她上前一步,将一枚玉简双手递给幽时剑君。
幽时剑君接过,将神识探进去一扫,顿时目光一凝,面露微诧之色。
“幽时师兄,掌教师姐有何训示?”众人见他迟迟不语,不由问道。
幽时剑君缓缓开口,竟是继续宣布对那三名弟子的处置:“擅闯宗门禁地,原本罪无可逭,不过念在他们三人年幼无知,便不予重责。罚此三人至灵玉崖面壁思过三月,小惩大诫!”
诸位长老面面相觑,幽时剑君性情端肃,最恨弟子不守门规、肆意妄为,依他的性格,这三名弟子必定遭受重罚!谁知他话锋一转,竟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必然是掌教真君的手谕令他转变了想法。
真是奇事一件啊!一向不爱管俗务的掌教真君竟然亲派弟子过来传讯,只为了保住外门的三个小弟子?
长老们思索再三,也无法揣摩明白掌教真君的深意,只能归结于自己还是见识浅了,否则也不会被接二连三地震惊了。
……
“你们就在这思过吧。”执事弟子将慕宴歌三人丢在一处绝壁上,便御剑离开了。
灵玉崖,名字取得颇为秀气,实际却是一处寸草不生的悬崖峭壁。
殷雨汐望了望遍地裸露的山石,又向下探了探头,崖下是万丈深渊,一眼都望不到底。她顿时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赶紧将目光收了回来。
唉,在这种地方思过三个月,日子可算是难捱了。
慕宴歌倒是神色如常,之前她玩游戏的时候,也进过灵玉崖——为了达成一个关禁闭的成就。
果然,这次也不例外,系统很快刷出一条提示信息:“恭喜玩家解锁成就·铁窗泪,获得阅历点1000点。”
这1000阅历点也算是这两天唯一的安慰了!她有些心酸地想。
不过,好在那六株焰心草仍然好端端地躺在她的系统背包里,过程虽然极其曲折,但也算完成了最初的目标。
“哟,这不是名动外门的慕师姐么?怎么也和我一样被打发到这里来面壁啦?”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慕宴歌三人循声望去,只见最西边的石壁旁靠坐着一名神情憔悴的少女,正斜着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三人。
“苏映雪?!”殷雨汐瞪圆了眼睛脱口喊道。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慕宴歌这才想起苏映雪也在灵玉崖思过,算算刑期还有两个月呢。
苏映雪这才给了殷雨汐一个正眼,嫌弃道:“喂,你在外门给姓慕的当跟班也就算了,连面壁都要跟着啊?”
“你!”殷雨汐气结。
慕宴歌蹙眉,苏映雪这张嘴还是如此讨人厌,她每次说话都仿佛奔着要把人气死的目的去。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苏映雪,苏映雪和她四目一对,忽然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惊叫道:“你、你竟然成功筑基了?!”
她说到“筑基”两个字,甚至连声音都劈了。
殷雨汐冷笑一声:“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家宴歌惊才绝艳,筑基乃是水到渠成!倒是你嘛……”她故意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苏映雪一番,“怎么毫无寸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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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次轮到苏映雪气结了。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不再说话了。
慕宴歌三人也不理她,他们走到最东边捡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方,盘腿坐下。
双方一东一西,泾渭分明。
苏映雪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又有些忍不住了。
天知道她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灵玉崖这个鬼地方连只鸟都看不见,环境恶劣也就罢了,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独自待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一个月下来她都快成哑巴了!
想想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再过两个月,她就有种跳下悬崖一了百了的冲动。
谁知,今天竟然来了三名“狱友”和她作伴,虽然其中有她讨厌的人,但她内心深处还是十分喜悦的。
苏映雪踌躇了一会儿,对孤独的恐惧还是战胜了自己的面子,她悄悄地往中间挪了挪,拉长声音唤道:“喂——!”
“噤声!”殷雨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竖起食指放在唇边作了一个“嘘”的手势。
苏映雪气得刚想发作,忽然瞥见一旁盘膝而坐的慕宴歌周身灵韵盎然,神情恬静平和,显然正处于一种可遇不可求的顿悟状态。
她一怔,心头顿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苏映雪自幼天赋出众,在家族中是被捧在手心的珍宝,拜入明夷剑宗之后,也是碾压一众同门。
她生性高傲,对自己的天赋极其自信,谁知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慕宴歌当众击败,狠狠地丢了面子。
但她其实并未气馁,只归咎于自己过于轻敌,才让慕宴歌占了便宜,暗暗发誓一定要勤加修炼,早日扳回一局!
谁知,这才短短一个月的工夫,慕宴歌便不声不响地顺利筑基,今日更是在灵气稀薄、环境恶劣的灵玉崖也能进入传说中的顿悟状态,足以证明对方的天资还在自己之上!
苏映雪一时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转身便走,浑浑噩噩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殷雨汐无语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眼,对她莫名其妙地凑过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的行为大惑不解。
但她本来就对苏映雪并无好感,也不放在心上,只专心致志地守在慕宴歌身边,为她护法。
慕宴歌确实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中。昨夜光寒剑君斩灭火山的惊天一剑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心头,她反复品味着这一剑,慢慢地滋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体悟。
只是,之前一直在接受宗门的询问,她无法真正沉下心来仔细感悟。因此,一到这灵玉崖,她便立刻入定,开始反复体悟这一丝精妙的感觉。
风起云涌,灵玉崖上原本稀薄的灵气不知受到了何种召唤,纷纷凝聚在慕宴歌的身周,几乎形成了一个极致纯粹的灵气旋涡,连带着她身边的殷雨汐和虞归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慕宴歌的面庞上各种属性灵力的光芒不断地变幻,最终化作一圈无色的光晕,隐没在她的眉心之间。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心中畅快至极,无论是修为还是剑道都又有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