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宴歌接到支线任务是在一个月以前,彼时她正和温霁在云罗洲寻找记忆中开满鲜花的仙山。
云罗洲钟灵毓秀,他们二人一路游山玩水,盘桓了大半年,几乎访遍了云罗洲境内的仙山,却依然没找到温霁记忆中的那一座。
不过,他俩对此都不甚在意,若不是突然接到了这个位于西垣洲的支线任务,慕宴歌可能还要继续在云罗洲乐不思蜀下去。
“荒灵古城”这个支线任务勾起了她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在游戏中,这是一个只能在筑基期接取的高难度副本任务,剧情写得一塌糊涂,看得玩家莫名其妙,全程只想狂按空格键快进。
不过,这个副本的剧情有多烂,难度就有多高,当年在论坛上也曾掀起过腥风血雨,无数被副本BOSS虐得死去活来的玩家义愤填膺,口吐芬芳地问候了策划的全家。
最后,还是许多大佬玩家纷纷发力,摸索出了一套通关攻略,这才止歇了论坛上的腥风血雨。
作为一名普通玩家,慕宴歌虽然不是手残党,但即使照抄大神攻略,也重开了十几次才勉强过关,打得她双眼无神、头皮发麻,往事实在是不堪回首。
但曾经的她至少还可以重开,现在的她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行差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可是,若让她就此放弃,她又实在不甘。
别人不知,但她非常清楚,这座掩埋在黄沙之下的古城有一件十分要紧的珍宝。
这件珍宝关系着她飞升回家的成功率,她一定要得到!
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柔软的指腹擦过她的肌肤,似乎留下了一道无形的涟漪。
慕宴歌微微一惊,立刻醒过神来,下意识地抽离了双手。她抬眸,正撞见温霁关切的眼神,不由笑道:“怎么了?”
温霁蹙眉,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宴歌,你将自己的手掐出了红印。”
慕宴歌垂眸,这才发现她方才想事时,竟不知不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了几道红痕。
“哦,这个啊。”她摊开手掌,运转木属性灵力,转瞬之间红印消失,掌心光洁如初,“你看,没有了。”
温霁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她的神色,十分肯定道:“宴歌,你有心事。”
慕宴歌笑了一下:“是么?”
温霁认真地点了点头:“大概从一个月前开始,你的眉宇间总是会不知不觉地笼罩上一层阴霾。我觉得你也许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正在思考对策,但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慕宴歌心头漏跳了一拍,她没有想到向来天真纯稚的温霁竟然会如此敏锐,将她的心思猜测得七七八八。
她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是心事被人猜中后的恼怒么?不、不是,她很确定她对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感。
那是什么?她陷入了迷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太过复杂,令她自己一时都难以分辨。
温霁没有看懂她掩盖在微笑之后的心潮起伏,他只是有些遗憾,宴歌的沉默似乎什么也没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了。
宴歌在回避他。这个认知令他有些失落,但并不气馁。
他知道宴歌怀有极为要紧的秘密,他并非想要贸然去探听,他只是想要贴近她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她愿意向他敞开心扉。
温霁最近又看了不少关于爱情的话本,并且产生了一些迷惑。
话本中的男女主总是会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分分合合,直到大结局才会真正解开心结、走到一起。
他不理解,为什么不在误会刚刚生成的时候就解释清楚?为什么要让隔阂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为什么要留下令反派挑拨离间的间隙?
难道男女主都在修闭口禅么?
温霁一边不解,一边学习,打定主意坚决不让误会在他和宴歌之间滋生。
就比如现在——
他试探着问道:“宴歌是在因为荒灵沙漠的事烦心么?”
慕宴歌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不错。”
温霁抿了抿唇,宴歌从一个月之前就开始神思不属,也就是说她早在一个月前就得知了荒灵沙漠的异常。
她对方芷衣和孟萱的说法是“偶然听说的小道消息”,可是温霁与她朝夕相处,他怎么不曾听说过?
这就是宴歌的秘密,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洞悉某些事件。
就像她知道玉华山上生长着世间稀有的朱果以及看守灵果的是一只妖蛟一样。
那么,宴歌对荒灵沙漠如此关注,必然是有所企图。
那么,他就拼尽全力助她达成心愿好了。
……
荒灵沙漠位于西垣洲的西北部,慕宴歌一行人从东南部的鬼见山出发,几乎要穿越整个西垣洲才能抵达目的地。
不过,有了柳飒这个本地人在,倒不用担心在黑山黄沙之中迷失方向。
一开始,柳飒还有闲心思向他们介绍一二西垣洲的风土人情,但中途又接到了两封来自宗门的飞剑传书,他便一天变得比一天沉默起来。
“情况很糟糕?”慕宴歌将一只水囊递了过来。
柳飒接过,道了声谢后,便一仰脖子一饮而尽。他望着同伴们关切的脸庞,苦笑一声:“我师门之前派遣了一支十人小队深入古城探索,却就此音讯全无,到今日起已经是第十天了。若非宗门中的弟子魂灯还是亮的,我们都要以为他们已经集体遭遇不测了!”
慕宴歌默然片刻,问道:“你说的这支小队,是否全由筑基期弟子组成?”
柳飒先是点头,继而反问:“你怎么知道?”
慕宴歌没有回答,孟萱奇怪地“咦”了一声:“如此险境,竟然只派筑基期弟子前去?这……”
她心中大惑不解,若按照九霄派的行事作风,至少也要派出一位元婴期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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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坐镇。逍遥宗如此随意,还真是够“逍遥”的啊!
柳飒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这座突然现世的古城只允许筑基期的修士进入。异动发生的第二天,我宗的一位分神期长老便亲临荒灵沙漠查探过了。但那座古城对他来说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存在,因此宗门并未放在心上。直到接二连三有人失踪,宗门这才重视起来,经过多次查探之后,发现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可以进入,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虽然能看见古城的影像,却无法真正触及。”
其他几人都听住了,孟萱喃喃自语:“这……这种规则的秘境还真是闻所未闻……”
慕宴歌微微一笑:“秘境的本质是一方独立存在的小世界,因为种种因素与我们身处的灵界发生时空重叠,这就是所谓的秘境现世。”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悠悠:“这种小世界一般并不完整,或是正在坍缩,它的承载量自然也有限。修士吸纳天地元气化为己身,修为越高,所容纳的天地元气便越多。正在坍缩的小世界也许无法承载如此多的天地元气,这恐怕便是古城排斥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进入的原因吧。”
孟萱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
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方芷衣、慕宴歌和温霁都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柳飒亦是筑基期后阶的修为,而且熟知西垣洲地理。
这个配置必然能在秘境中一骑绝尘!
想到这里,她刚刚的忐忑不安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起来,这种情绪甚至感染到了身边的人,众人不由得纷纷侧目。
孟萱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慕宴歌很喜欢这种对一切未知怀有好奇之心、干劲满满的队友,这令她想起了远在明夷山上的殷雨汐,“阿萱精神百倍,必能旗开得胜!”
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顿时变得轻快起来,就连柳飒也露出了笑脸。
他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了一幅不知是何材质制成的地图,展开后指给同伴看:“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明天便能抵达千岩城,我师尊正带队驻扎在此。明日我们先到千岩城中与我师尊汇合。”
众人都没有异议,慕宴歌还多看了几眼柳飒手中的地图,平心而论,这份地图已经绘制得十分精细了,但在比例尺可大可小的三维立体系统地图面前还是很不够看,她看了几眼便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
从鬼见山到千岩城,他们光是御空赶路便花费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此时听柳飒说目的地已经在望,都不由得精神一振。
方芷衣轻声道:“柳道友,既然令师催得紧,我们何不星夜赶路?”
她估算了一下地图上的距离,以他们五人的速度,天亮前就能赶到千岩城。
谁曾想,柳飒瞥了她一眼,却缓缓地摇了摇头:“方道友,诸位,还请谨记一点,在西垣洲活动,除非是在城镇之中,夜晚千万不要随意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