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李师傅,你能不能教我几招,这样我在军队里就谁都不怕了。”
李至臻心说这小胖子胆子倒壮,她去了军队里都不能说谁都不怕,见到坦克大炮还得恭恭敬敬称一句是师叔师伯呢。
“教了你,让你再去军队里欺负人吗?”
谈起黑历史,小胖子心虚地低下头,说道:“我保证再也不会欺负比我弱小的人。”
李至臻笑笑,嘴上也不拒绝:“可以,你先扎马步,每天五小时,坚持三个月,腿上系一石……130磅重物再,这样持续三个月,请我喝了拜师茶,我就教你。”
“马步是什么,我现在就站!”他跳了起来。
李至臻把他脚踢开,压他下蹲,大腿和地面平行,才坐回原位:“就这样,站五个小时,知道了吗?”
五个小时……杰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成猪肝红,他咬牙:“好、嗯……好!”
巴斯想了想,也默默站了起来,开始扎马步。
李至臻不解:“新闻学也要学点拳脚?”
他点点:“扛摄像机也要力气。”
“行吧,加油。”李至臻不走心地鼓励。
两个人的动作引起餐厅里所有人的注意,不过随后走进餐厅的人又吸引走了所有的注意。
是盖洛穿着戏剧社的戏服路过,那件崭新的小王子戏服闪闪发亮,配上那张脸,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寻找公主的王子。
“小王子”踩着他的小羊皮靴子走过来,歪着头看两个奇形怪状的人,问李至臻:“这是在干什么?”
“学习功夫,你要学吗?”
盖洛摇头,他的目标可不是当这两个人的师兄弟,而是……
他顺溜地坐到李至臻身边:“今天我有排练,你要来看吗?”
“没兴趣。”李至臻不明白,坐牢的事难道没让他长记性开始讨厌她?
可李至臻表现得越不在乎他,他越来劲:“那你对什么事感兴趣?”
“开车。”
不说还好,一说这个盖洛就难过:“我的车被父母扣了,毕业之前都不能碰。”
“哦。”
十分钟后,杰瑞站不住,趴在了餐桌上,但巴斯还在坚持,眼镜因为汗水打滑歪下鼻子。
李至臻没心情应付盖洛,问杰瑞:“既然你能参军,那我能去参军吗?”
她虽然没有为美国而战的热血,但很有薅美国羊毛的热情啊。
“不能,甚至这里面的大多数学校,都不招收女学生。”答她话的是贝蒂。
她放下自己的餐盘,坐在李至臻身边,巴斯在这时也终于坚持不住,坐回了餐桌旁。
贝蒂顺道问了盖洛一句:“这是戏剧社新采购的戏服,汉斯还没有归类,你怎么穿出来了?”
盖洛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当没听见,然后转身就跑了。
李至臻力竭:“那我还有什么可学的?”
小胖子给她数:“教育学,当个老师;护理专业,成为一个护士;或者英语文学,成为办公室的秘书或是打字员,最热门的当然还是家政学,能让你成为一个好妻子……”
在李至臻的注视下,杰瑞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闭嘴。
李至臻收回目光,把那些小册子推远,如果她只能学这些的话,那就完全没有上大学的必要了。
她看向贝蒂:“你打算学什么?”
“我打算申请UCLA的戏剧学院,汉斯太太告诉我这是今年新开办的学院,内部消息。”贝蒂丝毫没有瞒着她。
李至臻这才来了兴趣:“戏剧学院听起来不错,要怎么申请?”
“你申请起来有点难。”
贝蒂说完有点懊悔,她发现自己总是在跟赫蒂说坏消息,这句话更像是歧视或看不起她,即使这不是她的本心。
她很想说点让赫蒂高兴的话,不想打击她,但一味乐观并不能解决问题,她只能说诚实但不好听的话。
李至臻也一点没意外。
白人自有康庄大道,她的路注定曲折狭窄,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贝蒂解释:“我想说,你就这么去申请UCLA,一定会被拒绝,你没有任何优势,高中这几年你没有任何戏剧社团的活动,没有校友推荐,没有捐款,还有你……的肤色,他们看到你的一寸照就会把你否决掉。”
其他人也没说话,他们都清楚这个事实。
从前作为汉弗森高中的普通学生,他们认为自己就是社会的底层,但跟李至臻一比起来,他们又发现,自己似乎受到了美国不错的照顾。
有选择没去选跟没得选的感觉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李至臻仍旧淡定:“看来我不该去读大学。”
贝蒂不想再给她否定的答案,说道:“你应该先成名,再读大学,到时候是学校需要你,你开口,就会得到邀请。”
“那时候,我还需要读大学吗?”
贝蒂耸耸肩,“到那时候就看你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不是非要明年就出现在哪座大学不可?”
“当然。”
“那就以后再说。”李至臻心里的待办事项划去一项,登时轻松许多。
巴斯擦干汗,把眼镜重新戴上,对贝蒂说道:“你也去UCLA的话,那我们以后就还是校友。”
贝蒂正想说话,科里黯然出现在餐桌上,“但是克劳迪娅她去了纽约。”
这一句立刻引起贝蒂一声冷笑:“我还以为她脸皮会厚一点,一直待在这里呢。”
“她……她是受害者。”科里充满了失恋的忧郁。
这句话更是惹得贝蒂炸毛。
巴斯作为目击者也说了句公道话:“克劳迪娅差点害死贝蒂。”
杰瑞挖着奶昔摇头:“克劳迪娅那头金发都是染的嘛,以前你喜欢我不好意思说。”
科里抗议:“我喜欢她跟她是不是金发没有关系。”
“你走吧。”贝蒂勉强忍住不说脏话。
科里哔哔但科里不走,他转移了话题:“马特欧呢,你不是整天跟他在一起,现在怎么不见他人?”
杰瑞摆摆手:“说起这件事,我爸爸让我不要和他玩了,他好像加入了什么不得了的犯罪组织,受了木仓伤,现在是个危险人物。”
杰瑞的爸爸在医院的信息咨询台工作,任何来医院就诊的人他都知道。
贝蒂问:“那你跟他就不是朋友了?”
杰瑞咬着勺柄,说道:“我想去看他,但那时候他已经出院,而且墨西哥人的社区不安全,我一个人不敢去。”
木仓伤……李至臻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之前吧……”
一周之前,那差不多莱斯等人买凶绑架她的时间,马特欧是在那时候受伤的话,会不会跟自己有关系?
她问:“马特欧家住哪里?”
这句话问得在场的人一愣,一起看向了她。
“怎么了?”她不解。
“没什么,没什么。”杰瑞很快报出了一个地址。
李至臻晚上回家,听到西蒙下班回来,打开门问:“上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西蒙想了想,能和她扯上关系的,只有一周之前有一伙人通过攀爬外墙的通风管道和窗户沿进入了公寓五楼的事。
“确实发生了一件事。”
一周前的晚上西蒙下班回来,在电梯打开时和一群翻窗进来的匪徒打了照面,那些人还拿了木仓,西蒙立刻开了木仓。
李至臻问:“你打到人了?”
“是,一个拉丁人的腿部。”
“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那个被我击中腿的少年其实他先拿出了木仓,但似乎迟疑了没有开木仓,才会让我抓住机会,之后他和同伙立刻翻窗逃走了”
李至臻点点头,正要关上门,西蒙挡住:“那些人冲你来的?”
“嗯。”
“你怎么和匪帮分子扯上关系的?”西蒙神情严肃,如同审问。
李至臻仰头无辜:“是电影的事,制片厂把我的脸剪掉,还想跟我签黑奴协议,我不同意,制片厂买凶想绑架我签合同。”
她把事交代得明明白白,西蒙目光褪去严肃,带着想做点什么,可又帮不上她的无措。
“这次没成功,他们或许还会再来,这段时间可能危险……你可以来我这边住一段时间……”
“放心,这件事我已经解决了,我不去招惹别人,也不会让人欺负我。”
“你确定吗?”
李至臻点点头,西蒙这才放心。
两个人又说了一阵话,关上门,李至臻靠门站了一会儿。
诶?不对……
李至臻走出去,把对面的门敲开,双手贴在心口:“我突然好害怕,我来你这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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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
说完这句,李至臻轻松在对面人脸上读出了难言和无语。
就在她以为西蒙会拒绝她的时候,他竟然让开一步,让李至臻进来。
她心头一喜,小步迈进这间简单的公寓,转了个圈,倒在了沙发上。
这沙发几乎成为了她的领地。
西蒙从柜子里拿出毯子给她盖上,但那毯子无法安安分分地盖在她身上,被她擎起反盖在西蒙脑袋上。
“别闹……”
李至臻偏要闹,把他扑翻到地毯上,两个人滚着两圈,西蒙想制服她,反被李至臻把他牢牢锁住。
加州的九月仍旧温暖,毯子的厚度和普通T恤差不多,盖在人脸上并不会窒息。
李至臻隔着毯子掐住他的下巴,毯子蒙出了他的轮廓,高挺的鼻子和眉骨撑起一点空间,嘴巴微张着,那一小片布料一起一伏,是他在努力呼吸。
李至臻看了一会儿,把唇印了上去。
舌尖隔着毯子肆意妄为,那一小块布料很快湿了,西蒙要抬起的手被李至臻抓住一只,踩住一只,坐在他腰上,再咬他一口。
以西蒙的体型来说,和他接吻之前,得和他的胸膛先吻在一起。
现在她就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人胸廓在急速地舒张。
李至臻抬起头,看着他唇上那一圈打湿的布料,非常得意。
湿痕下的嘴在翕动,“赫蒂,住手。”
“我只是嘴在动。”
“你说过,要等你十八岁才这样……”
“啊——”李至臻拉长声音,“所以你同意那个约定了,西蒙警官?”
西蒙闭嘴不说话了。
李至臻却不会放过他,她紧贴着他的脸,在他耳边问:“西蒙警官,你的力气真的只有这一点吗?”
你是不是故意不反抗的?
这句画外音像是烧红的炭,毯子里的西蒙立刻坐了起来,毯子被扯下,顺滑的金发乱出了毛茸茸的质感。
他还在喘气,唇是打湿的红色,起伏的胸膛很有存在感。
李至臻被掀到了地毯上,脚还踩在他的小腿上,笑吟吟地看着他——这怪不了她,是他自己要引狼入室。
西蒙慌了,不再看她。
“最近,邦克山出了一起恶性杀人案,我今晚要去巡逻,不会回来,你先睡吧,记得把门锁好。”他迅速起身,找了个借口离开。
邦克山正是中田广司剑道馆的所在,所谓的恶性案件指的就是中田广司分尸案。
李至臻一点不放在心上,她只是眉毛下撇,不高兴:“你不留下来保护我吗?”
“你之前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放心,我就在附近巡逻,有可疑的人我会立刻发现。”
李至臻不想害他一整晚没得睡:“你去睡觉吧,我保证不闹你了。”
西蒙又不说话。
“随你便吧。”李至臻把身子摔回沙发上,扯过毯子裹住自己,翻身拿背对着他。
西蒙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西蒙出门,李至臻坐了一会儿,也离开了这间公寓。
她是极不想管马特欧这件事的,但想到那个墨西哥妈妈,她还是出了门,往墨西哥人聚居区去。
这是托伦斯和长滩交界的一个角落,看起来比康普顿还要乱,明明还是属于城市,但有一段却是泥地,路灯大多罢工了,黑一段亮一段,没有光照的黑暗里星星点点闪着红光,还有飘过来的烟味。
报废的雪佛兰斜插在排水沟里,车门上喷着褪色的圣母像,后视镜挂着一串风干的辣椒,李至臻朝黑暗里问了一句:“谁知道马特欧住在哪里?”
那群黑影晃动,走出一个墨西哥人,“*&……%¥”
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墨西哥语。
李至臻皱眉,两指夹着一张纸币:“莱克伍德地下拳击场工作受伤的马特欧,他住哪里?”
一个人走出阴影,深棕色鬈发油腻而纠结,一条靛蓝色的头带扎在额前,松垮地系着,很像个嬉皮士。
他拿走纸币,给她指了路:“往那里走,红色的铁门。”
目送着女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子,嬉皮士男和同伴低声说道:“是她,快去找人来。”
在打手汇集的时候,墨西哥社区东面的公路上,几个看完电影的高中生挤在一辆黄色出租车上,正往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