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说定布莱克就走了，李至臻坐在那里擦手上的血。
“我有事找你，在厕所后边等你。”马特欧在和她擦肩时留下这句话。
李至臻虽然莫名，但还是依言出现在了厕所后面。
“什么事？”
“有人把你的照片交给了布莱克，还有一个地址，要求我们绑架你，逼你签订一份合约。”马特欧快速地交代完。
签订一份合约？
“布莱克还做这种生意？”
马特欧耸耸肩：“他有很多生意，大部分还没有地下拳击场干净。”
“你为什么来告诉我，你不怕吗？”
马特欧深吸了一口气：“我怕，但我更担心其他人接了这个任务对你不利，你今晚还是小心一点，去别的地方躲躲吧。”
“其他人能对我不利？”李至臻猜他们是带了木仓。
洛克斯制片厂的人看来是真急了，宁愿找匪帮都要捆住她，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重要。
马特欧点点头：“他们特别提醒这次任务目标很厉害，让我带上枪，必要的时候不要犹豫。”
马特欧拉高T恤，一把柯尔特别在他裤腰上，“这是我第一次带着木仓，我有点害怕。”
李至臻扫了一眼那把柯尔特，视线回到马特欧脸上。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我知道你会没事，但你在反抗的时候会暴露自己的能力，到时布莱克很可能会怀疑你就是这次的任务目标，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该怎么办？”
“那就让他怀疑吧，他能做什么呢？”
李至臻戴面具只是不想自己的脸在这个犯罪行为泛滥的地下世界被每一个不安定分子熟知，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一个平平无奇破烂高中的学生，揭开了能造成什么影响，能拿来威胁她吗？
布莱克要想威胁她，也得掂掂自己的斤两。
“那我该怎么做？”
“做你该做的事，无非就是跑空一场，”李至臻看一眼自己新买的机械表，眼下已经是12点之后，她该赶去找伊雷斯了，“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马特欧点头，又摇头。
李至臻懒得理会他的犹豫，转身就走。
“为什么不留在这里专心发展？你的能力不应该浪费在那个注定不会认可你的地方。”马特欧还是问了出来。
他心里是有衡量的，来跟李至臻告密并不是真在学校里被打服了，也不是她救过他妈妈，而是马特欧知道，他要找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如果赫蒂·怀特能取代布莱克，那他很有可能成为她的心腹、二把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跑腿干脏活，上升的渠道早被其他坏小子霸占。
马特欧觉得她有这个本事。
李至臻摇头：“太简单的事，很容易让人觉得无聊。”
马特欧哑然。
“对了，如果惊动到了我隔壁的朋友，请不要伤害他。”
“好……”
李至臻说完消失在了黑夜里，马特欧握紧拳头，脑子里筹谋起一些事情。
—
当天晚上，李至臻去了伊雷斯的家里，马特欧的队伍毫无疑问扑了个空。
郊区的一栋漂亮二层小别墅里，伊雷斯正在睡觉，忽然听到一声闷响，灯“啪——”地照亮整间卧室。
他被刺得睁开眼时，李至臻正从他妻子后颈收起手刀。
“你——”
伊雷斯是想见李至臻的，但绝不是这种情况！
他下意识朝床头柜摸去。
殊不知这是李至臻故意给他反击时间。
知道了手枪存放的地方，踢开他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把左轮手枪，再提着伊雷斯的衣领下了客厅。
伊雷斯快速求饶：“我们聊聊，一切都是误会，真的，我一直在找你，想给你解释。”
他打了那么多电话，就是为了解释电影的事，毕竟丹妮下一部戏还需要她，为此莱斯乐意付出更高的报酬，毕竟只要有她在，他就有信心捧出一个红得发紫的女明星。
莱斯认为换脸的事被她发现确实有点尴尬，但知道道个歉，接下谈的生意多付出点诚意，这件事就过去了。
伊雷斯不像莱斯那么乐观，可他也没想到这个东方人会气到杀人的地步。
他后悔打那些电话了。
李至臻把他丢在客厅地毯上，左轮木仓抵上他的脑门。
“我没用过这个东西，是这么用吗？”李至臻拉下击锤。
保险栓跳响一声，伊雷斯弹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莱斯要求的，他是白人至上者，我不是，我劝说过他，我给你争取过机会！”他用尽一切力气解释。
李至臻问：“谁是莱斯？”
“《马戏团之王》的制片人，电影话事人，除了他就是导演，我只是一个选角导演，我做不了主！”伊雷斯几乎要痛哭流涕，莱斯把他害惨了。
“那就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吧。”
“这么晚了，他不会过来的。”
枪口把他脑袋抵得往一边歪，李至臻说道：“那你先走，我待会儿再去找他。”
“等等等等等等。我想办法，我会把他骗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伊雷斯嘿嘿笑着问：“嘿莱斯，我的好兄弟，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我踏马的在睡觉，我在干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肉眼不可见也知道很暴躁。
可惜自己这边有个更燥的，伊雷斯只好继续苦哈哈地求他不要挂电话。
“你一定不知道谁在我这边，你猜怎么着，米拉·玛德琳现在跟我在家里，她喝醉了酒跟我回家，你不是一直喜欢她吗，我们可以让她签个出演合同，下部戏给丹妮做女二号，你觉得怎么样？”
莱斯瞬间清醒了，问道：“你妻子呢？”
他和伊雷斯时常约着一起玩弄女人，但伊雷斯是敬陪末座，主要还是他玩弄，这样出身富裕的制作人不是什么善类，但也颇知道尊重伊雷斯的家庭，愿意多问一句“你老婆那边的搞得定吗？”
“她今天去了帕萨迪那。”
伊雷斯根本不知道他妻子现在是死是活，他都不敢伤心。
“那很好，不要吝啬你的冰酒，多给她喝点，我马上就到。”
米拉米拉，性感的米拉！
莱斯扭着屁股把保镖叫起来，给自己开车。
大概三十分钟之后，莱斯出现在了伊雷斯家中，他从窗帘敞开的玻璃门看进去，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正在看杰克·帕尔的《今夜秀》。
莱斯直接穿过花园，推开门走进去，“玛德琳女士，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莱斯……”
他一边礼貌地自我介绍，一边绕过沙发想去和那位当今炙手可热的女星握手。
在女人转过头来的时候愣住了。
下一秒，他被捆结实了和伊雷斯丢在一起。
“看你这表情，是认识我，我却没见过你。”李至臻说着，撕开他嘴上的胶布。
莱斯弯腰抿紧了嘴，疼出一种再也不用刮胡子的感觉。
他睁着饱含热泪的眼睛，试图稳住她，“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李至臻暂时没有揍人的世俗欲望。
“我们一直对你心怀愧疚，想要补偿你……”莱斯眼睛出汗换成额头出汗。
他很怀疑这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是自己买凶的事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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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恼羞成怒把他杀了吧。
李至臻把他的恐惧看在眼里，问道：“补偿我什么？”
“一部电影，请你当女主角，绝对的女主角。”莱斯压根没有这个念头，但他为了活命，必须说些能让她心动的话。
这真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
不过李至臻已经失去了对洛克斯制片厂的信任。
通过威慑展开这种不情不愿的合作，就算签了合同，他翻脸告到法院去，李至臻也能输得一败涂地。
她得把优势控制在拳头能到达的范围。
“我没兴趣为你们再做任何贡献。”现在，她要听点实话了：“我来就是要问，为什么把我的脸换掉？”
“我实在不知道伊雷斯对你承诺了什么，但因为你的身份，所有制片人都会跟我做一样的决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刻薄，而是整个行业的共识，让你出现在电影里没什么，但我是生意人，我会为了赚钱做最佳的考量……”莱斯说得含糊，把该甩的锅都甩出去。
伊雷斯咬牙，不知道要不要反驳。
“最佳考量就是……宁肯付了两份钱，让所有人陪着重拍，也要把我的脸去掉了？”李至臻慢慢地说。
她的脸、她的皮肤，有这么罪大恶极，不堪忍受吗？
一个古人就算知道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又怎么知几百年来，白人群体对种族基因叙事的认可已经根植在心了呢。
莱斯满头热汗，“我们也要赚钱，让你的脸出现在电影里，对票房收入没有好处……”
李至臻蹲在两个人面前，把脸凑近，“看着我这张脸，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莱斯被迫，她的脸……能有什么问题？
这句话听着像是威胁要撕票了。莱斯作为有钱人，接受过被绑架训练，当即紧紧闭上眼睛，“我们都不记得你的脸，也不认识你！”
李至臻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
“睁开！看我的脸，到底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问题啊。”
莱斯的脸高高肿起，上浮现起清晰的巴掌印，很快又挨了一巴掌，咳嗽着喷出血沫，伊雷斯害怕得往后缩。
“那为什么要把我的脸剪掉？”
莱斯头昏眼花，说出在他看来字字泣血的真话：“我们要白人，只要白人……咳咳咳，就算角色是日本人的、韩国人，还是，也得让白人来演，这不是我定的规矩，这是我们的世界，美国是属于白人的，我们只想一个纯洁的世界有什么错。”
在他控诉的时候，保镖进来看了一眼，没一分钟，保镖也倒在了莱斯身边。
“你说你想要一个纯洁的世界，那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李至臻指着那个黑人保镖问道。
莱斯语塞，李至臻问保镖：“你自己从大西洋游过来的？”
保镖摇了摇头。
她对着莱斯冷哼了一声：“哼，你们自己把不同肤色的人抓到美国来，想让这些人当桌椅板凳，想要人摘棉花挖水渠修铁路，然后又嫌他们会喘气会说话会思考，这不太对吧？”
托赫蒂的良好成绩，李至臻也是知道点历史的。
她的一席话把保镖的怨气都说了出来，但他不敢表现出一点不满。
这会儿亚拉巴马州的黑人们在攻占白人的领地，要求撤销公交车上的白人专座，他也一样在期待着、愤怒着，但几百年的奴役已经将顺服刻在他的骨子里，这个南方黑人始终不敢反抗。
李至臻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
“我那些戏份在哪里？”这才是她今晚到这里的最终目的。
“在我住处的放映室里。”莱斯唯唯诺诺。
“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