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玄抑扬顿挫地说完，空气凝滞了一瞬，两人都知道回去是为了什么。
所以戚云没有继续问下去，宋玄也心照不宣没有继续往下说，跳过顺序，若无其事地说其他的。
“这然后啊……”
“阎王爷不同意，说是不顺命道，压根就没有死而复生这一项，也算是小爷运气好，正好碰上从神界来的女仙，说可以用福报换取一次回魂的机会……”
“再然后，我就来了这里，于此世帮助长公主以求圆满，亦能回魂。”
“你说谁？”戚云蹙眉，极其的难以置信，“长公主？华群芳？”
戚云听着，心头顿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会这么巧合？
这一世，她偏偏成了华群芳。
她要助华长寂，而宋玄要助她，况且，宋玄死的可是要比她早那么一瞬，按道理宋玄应该在她前面来这里才对。
“命道……”戚云反复思索着宋玄刚刚说的那句，就连呼吸都急促了些许，“福报……女仙……”
“戚云？”
宋玄注意到戚云脸色不太对，轻轻唤了一声。
“戚云，你想到什么了？脸怎么一下子煞白煞白的。”
“没事，”戚云揉揉眼眶，深呼口气，“福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玄见戚云问地认真，努力回想道：“嘶——”
“福报还是阎王爷说给我的，他说，死后会以人在生前所作所为而得的福报受他们宣判，福报多则成仙，不多不少则投胎步入轮回，少的话便是打入炼狱永世不得超生……”
“呵。”
戚云听到这里，不禁自嘲一笑。
“还真是……”
这么算的话，她该下十九层地狱受刑吧。
宋玄凑近戚云些许，双眸直勾勾地注视戚云，嗓音带上担忧，“你真没事吧？”
灼灼目光弄的戚云浑身刺挠，于是伸出一指将宋玄的头推地离她远些。
“那你说的……你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是？”
宋玄嘿嘿一笑，十分得意道：“送我来的女仙就说了两句话，除了一句是让我帮助华群芳换取回魂，这剩下的一句算是给了我一件致胜法宝！”
“那就是——”
宋玄拖足了长音。
“可于此世，用福报圆我一念，无论何念。”
戚云一听，又不自觉地嗤笑出声。
这怎么她就没有这种好事，也对，她或许没有福报。
“怎么样？”宋玄满面春风，“厉害吧，和小爷我合作是不是很值！”
“呵，嗯……”
戚云不屑，原想说出漏洞杀杀宋玄威风，可面对宋玄满眼亮光光，终是硬生生憋了下去。
“喂！”宋玄看穿戚云的忍耐，“你那是什么表情？”
戚云无奈长叹一口气，“很好的表情。”
“啧。”
宋玄狐疑，眼眸上下瞥瞥戚云，摸不清戚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又明确知道他问，戚云不会有什么好话，便也忍了下去，最终撇撇嘴，再次说道：“你必须给我一个单独的住处。”
戚云没有说话。
她深知宋玄要间房不过是想摆弄些破烂。
但她莫名的，就是不想宋玄离开她的视线。
她想将宋玄牢牢掌握在手中，占为己有，让其他人都不得染指。
“不过一个住处而已，”宋玄着急争取，“现在你都知道了我的任务就是帮你，我不会害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你知道我的，我不会害人。”
戚云原是不想应允的，可宋玄说的最后一句让她不禁有点愉悦。
“我、知道你？”
戚云漫不经心地望着宋玄。
“哎呀，”宋玄打量着戚云表情，明显有戏，于是语调放软了些，“你不知道我，那谁知道？你说是不是。”
“呵。”
戚云不以为意地哼一声。
宋玄欢喜道：“你这是同意了？”
戚云冷着脸没有说话。
宋玄乐开怀，道：“真是多谢我们长公主殿下了。”
“生出事端，”戚云瞪一眼宋玄，“第一时间宰了你。”
宋玄一脸谄媚，“当然当然。”
戚云见宋玄那样子就知宋玄还没完，是要开始蹬鼻子上脸。
果然，戚云刚这样想完，就听宋玄开口道：“对了，既然你都这么好了，那饮食用具能否按照以前那样？”
戚云定定看着宋玄，静静听完宋玄的试探。
宋玄一笑，又挪近戚云几分。
“然后……每月给我做十套新衣裳，”
宋玄说完，还嬉皮笑脸地补上一句，“这对长公主殿下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吧？”
戚云扯出一抹笑，朝宋玄勾勾手指。
宋玄赶紧凑了过去。
只见戚云嘴唇微微一张一合，轻轻说了一颗字。
“滚。”
“遵命。”
宋玄一听，喜笑颜开着给戚云草草一礼，飞快跑出寝宫，生怕戚云忽然反悔。
“哦！对了！”
刚跑出去的宋玄又忽得折回来，提醒戚云。
“你也记得用膳！”
说完便又匆匆离去。
来去如风，不成正形。
“真是——”
戚云瞅一眼宋玄跑开的背影，语中抱怨，眉目间却全是她不知道的笑意。
“殿下。”
双照的声音将戚云思绪唤回，一抬头就见双照带人来布膳。
“正好呢，小厨房刚备好膳食，郎君便来说殿下传膳。”
戚云望一眼桌上冒热气的吃食。
“呵。”
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双照，换衣。”
戚云快速换下朝服坐到桌前，不紧不慢地舀起一勺蛋羹放在嘴里，温热划入体内，让身子暖和舒展，心情也不禁地愉悦。
“郎君会选间屋子，等选好后他的吃穿用度和我一样的来，每月按他心意做十套衣衫，总之，他想要什么便尽量满足吧。”
双照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点头。
戚云知道双照担忧，于是道：“无碍，我心中有数。”
双照松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晚些时辰清山神司的道人会来指导殿下祭舞。”
礼神的祭舞最为神圣，为能从选出悦神的人选，都会派清山神司的道人来指导一番。
“嗯，”戚云舀尽最后一勺，“你去看看郎月住处选的如何了，选好后叫他来见我。”
“好。”
双照叫人撤下碗筷，去按戚云说的去看郎月那边的情况。
戚云摸摸饱腹的肚子，伸个懒腰舒展舒展身子起身，步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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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空地处。
祭舞。
是个麻烦。
华群芳是熟记舞步，可她却是生疏。
虽说会有道人来教习，道人都只是演示一次，随后指一指不妥处，剩下的就凭借自己勤加练习，悟出精髓，说是神会注视降福虔诚练习者，从而于祭祀节午夜显现出选中的悦神者，前往清山进行为期三月的礼神。
这午后就会来人，若是她全然不会，怕是会叫一些人生出兴趣，毕竟清山神司大概全是姜高姝的人，谁让姜高姝是出了名的信神，华倾闲更是下旨让姜高姝全权兼管神司事宜。
现在还没到她让华倾闲和姜高姝多想出什么的时候，她得尽量应付好午后来的道人。
那祭舞是双手持长穗长剑而舞，戚云会耍一些剑，因此剑花不必多担心，主要的是与脚下复杂多变的舞步结合起来。
戚云回忆着一步一步，动作姿势一停一顿地往下顺。
这个舞步——
很熟悉。
祭舞最后一段是持剑旁腰旋转，戚云刚转半圈，就见身后不知何时来的宋玄。
“你！”
戚云一惊，即刻收住动作，但收地太过突然，脚下不稳，微微一晃。
“喂！”
宋玄见状还没思考，身子就向前一倾窜了出去要扶住戚云，可手刚到戚云胳膊旁，戚云已经轻轻松松站稳。
这时宋玄才反应过来，认识到刚刚戚云不过晃了一下而已。
“你……”
戚云视线从宋玄的手挪到宋玄脸上。
“哈、哈——”
宋玄干笑两声，一下站直身体，眼睛看向别处，收回的手都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抓抓袖子，又摸摸发丝。
明明宋玄的举动也没什么，可两人之间就是弥漫着一种心虚的氛围，随着呼吸浸入肺腑，心虚到觉得羞耻。
“那个，你找我？”
宋玄为了能赶快让此刻过去，开口说道。
戚云也配合应声，“嗯。”
“你不会是后悔那会我们约定的了吧？”宋玄想到什么，着急起来，“说好的事不能撤回！”
戚云呼口气，无奈道：“不是。”
宋玄也长呼口气，放下心来，“那是什么事？”
戚云停顿一下，随后问道：“还记得每年的祝祷吗？”
宋玄听到戚云所说，眸光一恍，沉默片刻道：“记得。”
戚云退几步和宋玄拉开距离，留出一片地方，示意道：“在这里祝祷一次。”
宋玄没有说话，定定望着戚云，眸中如潭中池水一般死寂。
“不愿意？”
见宋玄不动，戚云问道。
“不是，”
宋玄垂眸，向前迈出一小步，嘴唇微动。
“只是……”
想父亲和母亲了。
戚云追问道：“只是什么？”
宋玄看了看戚云，道：“没什么。”
戚云凝视着宋玄眼睛，宋玄总是藏不住什么的，她看出宋玄是思念了。
这一结，她解不了的，只得就此缄默。
戚云错开宋玄眼眸，低声道：“祝祷吧。”
宋玄父亲母亲每年七月十五都会带着宋玄于院中向神祝祷求求福，宋玄自然也是要拉上她一起的。
不过，她从来都不会参与，都像此刻一样站在一旁，静静地这样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