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蔓娘 > 42. 第 42 章
    “是我啊,我是严小虎!”那货郎手中的蜡烛因着主人激动而晃来晃去,他指着自己的脸,一提严小虎三个字,蔓娘便惊喜不已。

    这些年四处做工养活自己,每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长,但因为蔓娘性子质朴,因此也交下了一些朋友。

    小虎子便是其中之一,准确地说,是小虎子的姐姐豆芽同蔓娘交好,果然,蔓娘下一句便是问:“你怎么在这,你姐姐呢?”

    “一言难尽,”小虎子叹了口气,长话短说道:“家里遭了旱灾,我们姐俩一路逃到这里,见这里安居乐业,就打算安置下来,蔓姐姐,你怎么在这?”

    上次见面时,蔓娘脸颊消瘦整日穿的灰扑扑。现在不一样了,瞧着比之前胖了一些,脸上丰盈不少,鹅蛋脸柳叶眉,笑起来的眉眼弯弯带着柔情。

    小虎子黝黑的脸蛋通红,蔓娘同他没说太多,还得照顾绿萍姐妹。询问他们住在何处,小虎子说现在还没安定下来,便要了蔓娘的地址,蔓娘与他说了自己所在位置,让他叫豆芽有时间去看望她。

    “天色晚了,你卖完赶紧回去,免得豆芽担心。”

    小虎子高兴地哎了两声,在蔓娘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

    “哎,还有一件事。”

    ……

    “蔓姐姐,你怎么脸色不大好,是这些东西太贵了吗?”

    “蔓娘,这些多少钱,我给你就是,不能让你出钱。”

    出去时是绿萍走在中间,等回来后,姐俩将脸色苍白的蔓娘围住,绿萍看见蔓娘付钱了,也看见和那货郎来回拉扯,以为他们是讲价,便说自己买布头的钱自己付。

    “一共也没收多少钱。”蔓娘声音虚弱道。

    小虎子要一文不取,蔓娘怎么会占他便宜,何况他背井离乡来到这讨生活。二人拉扯之后,蔓娘直接塞了一把钱到他口袋里,这才算了结。

    回去路上天色黑压压地,像是一大块厚重的布料压在人头顶,压的人呼吸也不顺。

    蔓娘捂嘴咳嗽了几声,手里拎着灯笼,小心翼翼地往季府方向走去,半路碰见了清源,还给蔓娘吓了一跳。

    “怎么心不在焉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今日回来的早,季守谦想吃一碗圆子,结果蔓娘不在,让王大厨做了一碗。吃完饭,季守谦状似不经意道:“天黑了她还没回来,兴许是那边有什么事情绊住脚,你过去瞧瞧,若是缺什么也好直接办了。”

    于是清源就出来了,还瞧出来蔓娘脸色不大好,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蔓娘忙说没事,还问郎君最近在衙署吃的什么,可需要她做些吃食按时送到衙署,将话题岔了过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清源如醍醐灌顶,“你不知道,郎君忙起来没时没晌,老是忘了吃饭,等过时辰后也没胃口了,这些日子消瘦不少了呢。”

    “眼看着初冬了,得好生滋补才能抵寒,昨日庄子里送了不少好东西,我明日做好了送衙门去。”

    路上有清源在,蔓娘心下踏实许多。

    小虎子说那人似乎也来了,但他没看仔细,也兴许不是那人。

    可到底让蔓娘吓着了,当晚噩梦连连,翌日起来浑身乏力,栾莲儿都发现她脸色不好了,问她需不需要休息。

    满腔恐惧苦楚无人诉说,蔓娘强打起精神,准备去做饭。王大厨也瞧出来不对劲了,便说今日府里饭菜都由他来做。

    栾莲儿也自告奋勇:“我帮王大厨打下手,蔓姐姐你就休息吧。”

    可什么都不做更是容易胡思乱想,俩人好说歹说,最后蔓娘坐在院子里晒菜干。

    今日也不知怎么,日头被掩在乌云后,天灰蒙蒙的更叫人心情差。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蔓娘捂嘴咳了几声。

    ……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顺利生下孙儿!”

    与此同时,小村落里一间房灯火通明,外头站着几个人,牛二贴着门站着,听见房间里媳妇生产时痛苦的嚎叫。

    他急的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牛二娘瞧见了连忙过来道:“儿子别急,肯定能顺顺利利,你别抓头发,都抓掉了。”

    “娘,我咋能不着急啊,她不该是十一月中旬生吗?怎么才刚进十月就发作了?”

    “女人生孩子哪有定数,”牛二娘撇了撇嘴,“这不给她找了产婆吗?当年我生你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

    牛二娘还在絮叨着,但牛二什么都没听进去。一个时辰后,只听凄厉一声叫喊,屋内再无声音。牛二直觉不好,急忙要往里闯,结果他娘阻拦说屋里污秽男人进不得。

    娘俩争执着,产婆从屋里出来,两手空空。

    “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

    “我媳妇怎么样了?”

    产婆叹了口气:“产妇昏过去了,孩子……你们自己来看吧。”

    谁料那孩子生下来竟然就是死胎!

    牛二娘骂天骂地,说牛二媳妇晦气,当初她就不同意她进门,牛二非得坚持要娶她,现在好,断了老牛家的香火了!

    好好的一个男娃啊,就这么没了。

    牛二泪流满面,一是心疼妻子,二是为了那死去的孩子。他不敢相信孩子是死的,还企图去救。

    众人拦下他,说早点让孩子入土为安。牛二猩红的眼睛喊道:“让我再看看孩子,说不定是你们看错了,这几日我每天都隔着肚子同他说话,他一直有回应!”

    之所以从隔离地方偷跑出来,就是担心妻子太过劳累,也着实想念未出世的孩子。跑出来当日就贴着媳妇肚子,听见小家伙有力的心跳声。

    好好的,怎么就……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虎子带来的消息着实将蔓娘吓着了,连着做了几日的噩梦,脸色也越来越差,和天上的乌云颜色都差不多了。

    王大厨探头往外看,猜测道:“会不会是要下雨啊?”

    栾莲儿不认同:“都十月了,应当不会下雨了吧。”

    谁料还不到晌午就下起了毛毛细雨,但没过一会裹着雪花往下落。

    老百姓并不恼,反而高兴的紧,雪花也是水啊!

    老天爷下雨也不能耽误蔓娘给郎君去送饭。

    今日要送走的四道菜,有三道菜是王大厨做的,蔓娘只做了一道响油鳝丝。庄子里精挑细选送来的鳝鱼,一条比一条肥美,是最好不过的滋补佳品,开膛破肚收拾干净内脏放干净血,又把外头的粘液也刮干净,再去骨切丝,用盐和葱姜抓一会,清水过一遍,确保不会腥。

    锅里烧了猪油,鳝丝下到锅里滋啦响动,这一步考验厨子技巧,多一分肉柴,少一分肉不熟发腥。待那鳝鱼丝打卷,下入黄酒酱油和少许糖提味,最后勾了薄芡出锅,上头撒上小葱碎,把烧的冒烟的麻油浇上去,滋啦啦的香味顿时散开。

    栾莲儿咽了咽口水,小声道:“要是鳝鱼再多几条就好了。”

    郎君仁慈,肯定会让他们也尝尝,可惜,统共也没几条,蔓娘变着法的做,什么红烧鳝鱼、爆炒鳝鱼、双脆鳝鱼……

    这已经是最后一条了。

    忍着口水,等蔓娘装好之后栾莲儿道:“蔓姐姐,你脸色着实不大好,还是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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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吧。”

    蔓娘摇头,说自己没事,栾莲儿担忧道:“那我陪你去。”

    俩人出去之后,栾莲儿发现蔓娘有时候东张西望,有时候又低头走路像是被人发现。送完饭回来路上,遇见了个货郎,俩人竟到一旁无人之处说起话来。

    栾莲儿眼睛转了转,当天晚上主动去送晚饭,假装不小心说出蔓娘的“秘密”。

    “我什么都没说,管家你可别往外传啊。”说罢,栾莲儿急匆匆走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清源琢磨了一番,到底将此事说了。

    “她亲眼看见的?”

    “是,栾莲儿说瞧着他们举止亲密,应当相识已久。”

    这几日早晚送饭都是栾莲儿送来的,晌午饭则是清源从门口接过,算算日子,竟多日不曾见过蔓娘了。

    季守谦沉吟片刻,说了句:“可能是旧识。”

    清源挠头:“我觉得也是,不过栾莲儿的意思是,俩人亲亲密密……”

    “街上那么多百姓,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亲密密?”

    季守谦打断清源的话,“布菜。”

    “是。”

    结果翌日一早,季守谦乘坐马车刚要放下帘子,便见到一个年轻男子来找蔓娘。

    来人年纪轻轻瞧着也就十八九岁,一身布衣虽瘦弱但精神抖擞,笑起来时候有一颗小虎牙。

    蔓姐姐,对方这样称呼她。

    季守谦未启唇,却是用舌尖在嘴里将这几个字碾了一遍。

    “郎君,可出发?”刘登询问。

    季守谦放下帘子,“走。”

    当天晌午清源拎着食盒进来,季守谦正在整理公文,状似不经意地道:“谁来送的?”

    “今天是栾莲儿。”

    她竟没来。

    下午时刻,清源拿出本子,上头记载今日接下来的行程。“郎君,今晚是赴钱家宴席……”

    “推了,就说我身体不适。”

    “啊?郎君哪里不舒服,可要我叫大夫?”

    “回府。”

    清源觑着他脸色不敢多问,连忙叫刘登赶车过来。

    等二人回到府上,清源也没搞懂他们郎君要做什么。按照规矩传了晚膳,例行问询他们郎君想吃什么。

    “今日天冷,吃馉饳。”

    那日小雪之后连日阴天,偶下小雨,这是大好事,河可蓄水,来年庄稼也能丰收。一场雨后一场凉,冷的说话甚至能见到热气,便脱了秋衣换了夹层棉衣。

    府里所有仆役都有新衣裳,而且是夹了新棉花,穿起来既不臃肿又足够保暖,栾莲儿穿的格外仔细,都不肯帮忙烧火,怕把衣裳烧坏了。

    王大厨笑话她,俩人斗嘴,蔓娘则是慢条斯理地捏了馉饳,准备下锅煮了。

    王大厨见状赶忙也烧油做饭,做了一道青菜小炒,一道蒸小河鱼,配上蔓娘做的馉饳,一并送去了主院。

    房间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院门处,只见来人竟不是蔓娘。

    季守谦捏了捏额角,收回视线,一时有些不解为何自己对蔓娘如此关注。

    清源拎着食盒回来,连忙关上房门隔绝寒风,说道:“栾莲儿说蔓娘脸色不大好,所以她来送饭。”

    “这种情况几日了?”

    听见清源说前几日蔓娘就脸色苍白后,季守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当即去让清源将蔓娘叫来。

    数日不见,她面色果然不大好,叫了一声郎君,声音微哑,不仔细听倒是不明显,可季守谦察觉了,蹙眉看她,又立刻吩咐。

    “清源,去请大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