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蔓娘 > 30. 第 30 章
    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幸好有蔓娘之前做的胡饼,饿了就啃上一啃,如此风尘仆仆,总算是进了平阳县。

    蔓娘是头一次来,不免探头往外看,只见城墙巍峨,士兵各个穿着盔甲,街道上老百姓摩肩擦踵,商铺林立,热闹非凡。

    这里竟比平乐县热闹许多,而且老百姓们脸上并不见愁容,好似旱灾和他们无关。

    蔓娘正思忱着为何,就听季守谦发令,叫马车绕着城里走一圈。

    清源掀开帘子:“郎君,不直接去衙门吗?”

    季守谦脸上的表情莫名有些玩味。

    “怕是不愿让我登门拜访。”

    “大人,平乐县知县大人的马车进城之后绕城走了许久,随后他们一行在一家酒楼落脚,吃了饭之后又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说话的是平阳县的知县娄大人,年约四旬,留着山羊胡,说话时语气懒散,摸着胡子问。

    “回大人,属下跟了一路,他们好像就是闲逛。”

    “闲逛?”娄大人摸胡子的手顿住,“他为何不来寻我?”

    季守谦的信自然是收到了,不过看完之后就随手毁了,也没有回消息的意思。娄大人猜测季守谦会有下一步行动,以为就派个人过来询问,没想到他竟亲自来了,更没想到他风尘仆仆的来,却不直接来衙门,反而四处闲逛。

    “大人,那位季大人可是陛下钦点的探花郎,年轻有为恐怕前途不可限量,若不然,属下去酒楼请他过来?”

    “请什么请,”娄大人哼了哼,“探花郎又如何,还不是连翰林院都没留下?在京城当京官可比当劳什子知县好多了,我看,说不定就是他得罪陛下,所以才发配去平乐县了。”

    当人下属得会看懂眼色,当即溜须拍马道:“大人说的是!更何况上任平乐县知县是那样的结局,留下一堆烂摊子着实不是好去处,看来陛下确实厌恶这位季大人。那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

    “等着,今天他不来,恐明日他就急不可待地上门了。”

    娄大人胸有成竹。

    可怎么也没想到,不仅第二日没来,第三日依旧没等来季守谦。

    叫手下去打探季守谦在做什么,只得来一句“闲逛”。刚开始是在城里闲逛,后来竟出城闲逛去了,像是秋野采风,乐得自在。

    娄大人眉头紧皱,不免怀疑自己猜错了。难道他来这不是为了信中之事?

    正当疑惑之际,季守谦派人递帖子了。娄大人当即叫人回了,当晚就约在了大酒楼里。

    只是到了约定的时辰,还不见季守谦,雅间内的娄大人来回踱步,不免怒气横生。

    虽同为知县,但娄大人认为自己任职多年有丰功伟绩,而且身后还站着康王,可不是年轻无根基的季守谦可比的。

    正当不满情绪到了顶点时,季守谦才姗姗来迟。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锦袍,发冠整齐,仪表堂堂,饶是娄大人见多了高门世家子弟,也看愣了一瞬。

    季守谦声音温润,笑着抱歉说来迟了,娄大人心里的气竟然消了几分。

    长了一副好皮囊的优势便是如此,娄大人压着剩下的怒气请季守谦落座,寒暄过后,酒楼伙计陆续上菜,娄大人道:“季大人舟车劳顿,此接风宴,还望季大人尽情畅饮。”

    桌上摆了十六道菜,荤菜自不必说,光说那素菜,肥美的莲藕旁摆着装饰用的莲蓬,饱满肥大显然是水源丰沛之故。

    再有一盘炸河虾,虾子各个都有一截拇指长,炸的金黄透红,显然也是河水充足。

    季守谦与娄大人畅聊,叫娄大人意外的是,谈论内容半点都没往他预想方向引,反而说起了平阳县和平乐县两处的风土人情。

    季守谦为人谦逊又彬彬有礼,说话声音叫人心里熨帖,更遑论他人虽年轻但见多识广胸有沟壑又谈吐不凡,很快娄大人一肚子气就都消散了,与季守谦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之后,二人俱是有些醉意。

    娄大人浸`淫官场多年,光看大腹便便的外形便知酒量不错,季守谦都面色坨红走路不稳了,娄大人只是微醺罢了。

    这边季守谦出去净房,清源一直扶着他,走到无人处连忙道:“郎君,您不提河水的事情吗?”

    推杯换盏谈论不少,但关于河的事情却是只字未提,清源站在门口都忍不住焦急了,以为是郎君喝醉了忘了此事,便出声提醒。

    “那位季大人脚步虚浮,一看就是醉的厉害,他小厮提醒他说河水的事情,但季大人咕哝了一句,小人没大听清,好像是上头,什么差事云云。”

    上头,差事?

    娄大人第一反应是,季守谦在平乐县任职是皇帝授意。

    可转念想又觉得不可能,思绪渐远,一直到季守谦回来,推杯换盏旁敲侧击,刚开始季守谦没说什么,后来大抵是醉了,吐露一句:

    “陛下孝悌仁慈,少时便遵先皇训导,自登基之后更是兢兢业业,朝中事宜也如先皇所在……”

    后头说了什么,娄大人都要忘了,送走季守谦后他脸色发白,连忙招呼小厮赶来马车。

    “走,去康王府。”

    ……

    “蔓娘,还得劳烦你给郎君煮一碗解酒汤。”

    回到客栈后清源去叫蔓娘,时候不晚她还没歇息,便借了酒楼后厨煮了一碗,思量片刻,又煮了一碗菌菇汤饼。

    “郎君胃不好又饮了酒,吃些面食会舒服一些,最后再喝醒酒汤。”

    嘱咐完了,看着清源将东西端回去,蔓娘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等到了入睡的时辰她也没敢躺下,担心再有事叫自己,就靠在桌边浅寐。

    入秋之后夜里寒凉,季守谦却依旧开着窗,为了让酒气散一些。

    “郎君,您今日喝太多了。”清源放下碗,不免心疼主子。

    以前在书院读书时,他们郎君只需要用功苦读即可,本以为功成名就之后便能过安生日子,却不想将温润书生逼成这样,要在酒桌上谈事着实不易。

    季守谦正在窗边吹着冷风,闻言笑笑,转头时眼神清明。

    “若我直接上门去,定会吃个闭门羹,只能如此行事。”

    娄大人肯定是收到他的信了,但不回信就说明娄大人不想解决问题,那么他这么来解决问题的人,自然也不会待见。

    清源:“大人,您醉酒说的话他能信吗?”

    他们这几日城里城外的逛,并不是漫无目的,清源明白,他们郎君是在验证自己猜测。

    果然如季守谦所料,平乐县百姓安居乐业,并没有受旱灾半点影响,不仅如此,城内外的河水充沛,半点水量消退的迹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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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平乐县和平阳县可是一条河,可平乐县河水越来越少,是那平阳县将上游拦截了!

    清源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立刻去找到源头,将那堵塞之物搬走。心下更生出对他们郎君的佩服,竟然早有预料,而且还有了应对之法。

    季守谦淡声道:“主动告知他们不见得会相信,但若是偷听而来的,会信六七分。”

    清源急了:“那剩下的三四分怎么办?”

    此事涉及到整个平乐县的老百姓,清源也跟着着急。

    “此地是康王领地,那位娄大人行事定会经康王点头,拦截河流一事并不是小事,恐娄大人也是听从康王吩咐。我在酒楼透露的那番话并不是给娄大人听,而是给康王。”

    地方藩王势大,离京甚远权势滔天如同土皇帝,若他直接找康王,此事难成。但现在不一样,他在“醉酒”之后被娄大人偷听到的消息,康王定会疑心,只要有这份疑心就足够成事。

    随意透露一句京城里的消息,土皇帝就算想要验证也要时日,何况他所言非虚,皇帝不满世家大族吞噬民脂民膏,早在月前便派了钦差各地巡查。

    只是不知何时到达他们这等穷乡僻壤之地罢了。而且此消息,早晚会到康王耳朵里,不如他拿来用一用,狐假虎威。

    这些年跟在季守谦身边,清源最是了解他们郎君,做事向来稳妥,既他说能成便一定能成。因此着急催促他快吃些东西。

    “蔓娘说菌菇汤饼养胃,郎君试试。”

    这个时节林子里的菌子应当不少,但因为没下雨,所以比往年减量,蔓娘用的是从府里带来的干菌子,吊出来的汤更加浓郁鲜甜,面条是蔓娘用手扯的,细细盘在碗里,浸满了浓郁汤汁,一口下去果然胃部妥帖。

    吃下一碗汤饼,又喝了解酒汤,翌日醒来神清气爽。更有一件大喜事,那娄大人派人上门请季守谦一叙。

    寒暄之后娄大人不经意提起:“数月未下雨,老天爷也不知怎么回事,庄稼地都要烤干了。”

    俩人对着喝茶,就见季守谦微微叹气:“不瞒娄大人,平乐县旱情严重,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河水渐退,若是继续下去,庄稼干旱颗粒无收,百姓无水可饮,恐要生大乱子。某此行前来便是想让娄大人帮忙想想办法,观大人属地百姓安居乐业不缺水用,想来是上游处河域宽阔,可供百姓使用。”

    娄大人眼神闪了闪,暗道此子是个人物,颇有心机。于是他顺坡下驴:“是啊,前几年动过工,河道确实阔宽不少,我看你们河水渐少,怕是河流某处被堵塞,河水无法流淌的缘故,这样,我今日就派人四处查看一番,尽力帮你解决。”

    季守谦微微一笑,朝着娄大人拱手:“某替平乐县在籍两万三千八百四十五人谢过娄大人,娄大人大恩大德,平乐县老百姓定然没齿难忘。”

    一番交谈下来,娄大人心满意足的离开,甚至叫人加急处理,早点让河水流下去。当日季守谦便返程,那娄大人还亲自相送,带了两筐土仪,笑眯眯拍着季守谦肩膀,说往后常联系。

    出城之后,季守谦揉了揉额角,叫清源骑马去探情况,他们马车则是继续前行。

    傍晚时候,清源追了上来,喜笑颜开:“郎君,我偷偷看了,两边阻拦的木头和杂物果然都撤了!水势奔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