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蔓娘 > 29. 第 29 章
    蔓娘看出来他们是有急事要处理了,因为马车都是一直跑,直到马儿受不了才停下歇息,他们也下车活动手脚,再做饭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导致他们几乎一天一夜才吃上一顿热乎饭,途中若是路过村落还好,能买上一口吃,但大多时候都是荒郊野岭,偶尔看见茶寮,买上一口简单吃食。

    如此奔了两日,这天黄昏时候马车才停,刘登禀告说马儿受不住,今晚怎么也得歇息一夜。

    清源撩开帘子,愁眉苦脸:“郎君,这地界没法投宿啊。”

    之前夜里也赶路,所以倒是好说,但现在夜里要睡觉的,四个人怎么安排?

    蔓娘一听不由得开口,声音里带了焦急:“我们最好能找个住的地方,免得林子里有野兽窜出来。”

    平日里她都是笑盈盈的,难得皱起眉眼,说话时眼睛朝外面林子望去。

    风声使得林子沙沙作响,似乎真有什么东西要窜出来似的。

    蔓娘连忙挪了挪,不敢再在窗口了。

    车厢这样小,她的什么都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于是季守谦吩咐道:“你一会去寻一圈,最好有个庇护的地方。”

    清源应了,刘登忙着喂马,便是蔓娘自己架锅打算做饭,这都是小事,最难的是要去寻木柴。

    之前都是清源和刘登寻回来没用蔓娘动手,这次却得她去找了。

    先是在路边寻了一些干枯木枝,但远远不够,蔓娘抱着那些木枝,望着前方茂盛林子,为难地咬着嘴唇。

    她不敢进林子里。

    “蔓娘,我去寻木柴,你且稍等。”

    刘登不知何时回来了,笑呵呵地叫她回去等着,他三两步窜进林子里不见踪影了。

    蔓娘重重吐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来,抱着木柴往回走,却看见主家在喂马。

    这几日换衣不便,他依旧穿着出来时那身青衫,一看就是读书人,一身的风骨清冷模样。

    “郎君,我来吧。”她是在他手底下做工的,自然不好叫主家干活,便凑过来想要帮忙。

    “就让它们在这吃草,不用管。”他淡然说道。

    果然,两匹马乖顺地垂头吃草,偶尔打个响鼻。但蔓娘闲不下来,便准备去做些吃食。

    他们带来的水不多,之前路过一处小村庄时,使了钱又装满。不过蔓娘还是不敢多用,把自己带来的帕子沾湿又抹了一遍澡豆,把两只手擦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清水淋干净。

    出门时带了五斤的面口袋,她用一只手轻松拎了过来,拿出木盆,倒入清水就开始和面。

    刘登捡了不少木柴回来,蔓娘忙问他有没有遇见野兽什么的,刘登笑道:“多谢关心,并未遇到,估摸着现在旱的太厉害,林子里的小动物都自寻有水地方去了。”

    蔓娘松了口气,笑颜弯弯道:“那就好,捡柴安全,到时候我们夜里住宿也放心。”

    这边火烧起来,第一件事便是烧水。他们买来的纵然是井水,但怕喝出什么问题,还是烧开了为好。

    水烧晾凉的时候,清源才满头大汗地回来,说前面有个废弃的屋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倒是晚上可以借住一夜。

    不过火烧起来了,就打算吃完饭再过去。底下烧水,上头做蒸饼,蒸饼好了之后,蔓娘又切了一块油浸肉。

    “咱们的菜吃不了了吧?”

    清源从车后面的筐里拿出来菜,都蔫巴的不成样子了,“这种东西可不能给郎君吃,只做肉就得了。”

    蔓娘叫他帮忙看火,她几步走到马车旁。季守谦正一只手揉着额角,瞧见她在不远处蹲下薅草。

    片刻后就薅了一大把,她起身时候注意到季守谦的目光,登时垂下眼,不大敢看他。

    清风朗月似的人物,如果不是来府里做工,她怕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郎君这样谪仙的人。

    虽蔓娘二十四岁了,可到底没嫁过人,又在四处漂泊时见多了恶心的男人,对比之下,季守谦年轻俊朗克制守礼,又对底下的人格外温和,任哪个娘子来恐怕都难以招架,不敢与他直视。

    可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灼,难以忽略。蔓娘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

    “郎君,这并不是野草。”

    蔓娘琢磨着主家不会无缘无故看她,或许是以为她在摘草,于是柔声解释。

    “这叫马兰头,野地里随处可见,嫩茎可以吃的,另外这把草大名叫什么我不知晓,但乡野人家喜欢叫灰灰菜,一般焯水之后都能吃,味道还不错,老百姓时常采来吃,省下一份买菜钱。”

    其实村里人家,几乎不买菜的,春夏秋时节都可摘野菜来吃,自家院子里也种着各种各样的菜,等到冬日了,地里的菘菜就够支撑一冬天了。

    “你知道的很多。”

    清隽的郎君,说话声音也是清润悦耳的。

    蔓娘觉得这是夸赞,没忍住笑了笑。“走南闯北见的多了,知道的也就多了,郎君,我去做饭,一会就能好。”

    纤细的人影远去,季守谦原本翘着的唇角拉平。

    若她当真卷了季家财产和男人私奔,不该过吃野菜的苦日子,合该住在宽敞大院里,被人精心侍候着。

    ……

    这边蔓娘已经将野菜挑好,让清源帮忙倒水清洗干净了。切成小段,先把锅里的油浸肉炒至卷边,肥肉变得透明油炒出来,再放入调料,拿出竹筒里的酱油倒了一些,呛出油脂香气,最后下入野菜快速翻炒,最后出锅装盘。

    给季守谦的那份用精致盘子装好,旁边配上蒸饼,叫清源端了过去。季守谦就在马车里的小桌上吃饭。剩下的三个人就没那么讲究了,一个碗里装上蒸饼和菜,埋头苦吃起来。

    舟车劳顿之下,能吃上一碗肉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几个人俱是心满意足。

    清源咂咂嘴,忍不住夸:“还好你带肉了,否则我们光吃野菜和干粮可受不住,这些我来清理,你一会先和郎君过去歇息。”

    “我还要等一会,你们且先过去。”

    蔓娘在清锅底,清源问她在做什么,她道:“赶路时候不好做饭,又不一定能遇到村子,不如我们自己备点粮食,饿了好垫肚子,你之前说郎君脾胃不好,那就更不能饿着了。”

    清源见她将面团揉捏过后揪出一块,那如水似的面团子不知怎么在她手上格外听话,没过一会变成了巴掌大的饼,又被蔓娘里外撒上胡麻。

    清洗干净的锅子倒扣在余烬上,早就热的发烫,只见蔓娘将饼放置其上,两只手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将饼子越抻越大,覆盖了整个锅底,没一会就有一股面香味,清源眼睛一亮:

    “胡饼味!”

    蔓娘笑着应了:“不过我这是简易胡饼,味道恐怕没那么好。”

    “那有什么,有的吃已经很不错了!”

    俩人的谈话吸引刘登过来,也夸了一句好,起码路上不用担心饿肚子。清源叫他先带着郎君过去歇息,刘登走远了,只是过了一会又回来。

    “郎君说等做好了一起走也不迟。”

    蔓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竟黑成这样了。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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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都等着她,心急之下不小心烫了手。

    围在她身边的俩人忙问如何,她小手指外侧烫了个小水疱,忙说无事。

    很快十个胡饼就做好了,清源叫她上车等着去,他和刘登来收拾。

    车帘子掀着,蔓娘上车后小声问候了一句郎君。

    “药,自己抹。”

    月光泄进来,他半张脸都隐在暗色里,只薄薄的唇轻启。

    蔓娘这才注意到座位上有个小药罐,精致小巧,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这是小伤,用不上的,多谢郎君。”

    做饭哪有不伤手的,切了手烫了手都是常事,蔓娘早就习惯了。

    “我用凉水泡一泡就好了。”

    现下水珍贵的紧,蔓娘只倒了一小碗将手放里浸泡片刻,上车之前用自己帕子吸了水,包裹住伤处,也好受许多。

    地上隐隐有水渍,蔓娘瞧见后懊恼不已。她的手帕料子不好,着实不吸水。

    季守谦没说什么,甚至蔓娘将那药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他连眼皮都没抬,似乎并不关切。

    蔓娘不由得缩了缩手,暗道自己未免太不识抬举,还以为郎君关切她。

    说不定就是担心她做不了饭,毕竟清源当时叫她时说的是“路上有个做饭的人”。

    蔓娘觉得那小小水疱好似更疼了些。

    ……

    清源他们回来后马车便前行,没一会寻到了那破屋,门窗都是坏的,屋顶也露了一半,左右没有雨,住在里面总好过在外头。

    清源怕有野兽,便在门口点了火,刘登清理地面,还寻来了角落里的稻草挑着上头干净的铺地上,蔓娘则是拿出车里准备的薄被铺在上头,如此好供他们主家休息。

    清源回来后,拿来了刷牙粉,季守谦洗漱过后坐下,瞧见左右两边都堆了稻草,便知晓是他们三个的住处。

    “清源,被子拿走。”季守谦突然道。

    “郎君,你不盖吗?”

    “和衣而眠,并不冷。”

    清源乐了:“那正好给蔓娘用吧,她一个女子,身子骨弱。”

    最后季守谦的被子铺在了蔓娘身子底下。

    也或许是他碰触过,上头除了皂角味道还有他身上的气味。蔓娘刚开始躺着睡不着,总觉得如坐针毡,但大抵是累了,没一会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屋顶的蜘蛛网还将她吓了一跳,差点忘了身在何处。

    出来时刘登自己在喂马,和蔓娘说了几句,告知郎君和清源在附近逛逛,一会便归。

    这边蔓娘拿出刷牙粉,这是府里给仆从发的不要钱,虽不如主家用的好,但她已经格外满足了,认认真真清理自己,梳好头发后,季守谦主仆也回来了,神色严肃。

    “清源,怎么了?”蔓娘不大敢去问主家,只得找机会小声问清源。

    清源皱着眉头,叹口气。

    “郎君是想看这附近受灾情况,哪里想到,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地里尽是龟裂,那庄稼稀稀疏疏,瞧着枯黄蔫巴,还不如林子里的野草长的好。”

    蔓娘听的心惊,万万没想到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路上听清源提过,说郎君去平阳县似乎要和知县讨论水源问题,这般想来越发急迫,她忙道;

    “那郎君是不是要快点赶去平阳县,骑马走肯定比马车快的。”

    清源:“我提了,但郎君说就坐马车,还说咱们的行踪那边恐怕早就知晓了。”

    他们郎君胸有成算,或许,是有他自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