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生理反应 > 13. 孰美
    虽说好学生都不应该怕老师,但被林瑜带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徐莱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来了?坐,坐下说。”校长正和高三(1)班的班主任坐在茶几旁喝茶,见徐莱和林瑜敲门进来,也倒两杯茶给她们,让坐下慢慢说。

    热茶烫口,徐莱吹来氤氲的水汽抿了一下,就捏着杯沿碰在手里,等它凉。

    “你家的情况我从赵老师和林老师那里了解到了。”校长拎起茶壶给自己的杯中添了点茶水,语气柔和地说。

    “学校这边能力有限,只能说如果有补贴和救助金的时候,能申请的老师这边都帮你申请,帮你完成高中的学业是没问题的。

    等高考之后,如果你能得全校前十甚至更好,我们这边也会有奖学金,再加上教育局的助学贷款,大学的学杂费也能涵盖下来。

    你就安心学习,不要担心生活方面的事,至于你哥……”

    她把茶盘旁边放着的银行卡推到徐莱面前。

    “前两天赵老师和林老师提议组织了捐款,这里面有三万两千块钱,不算多,但都是同学和老师们的心意。

    你哥的学籍学校会一直给他保留着,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了,就回来。

    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想求学的学生。”

    唉,她最近实在是哭得太多了。

    徐莱又觉得有些鼻酸,忍着哽咽和老师们说谢谢。

    “说这些?快拿着,晚上上完晚课回家一趟,把卡拿回去,别在学校弄丢了。”坐在一旁的赵老师最见不得这种煽情的场面,一把抓起银行卡塞进徐莱手里,臭着脸凶巴巴地说。

    “今天就是找你说这么个事儿,本来我直接把卡给你就行的,但想想这也是个鼓励家庭有困难的学生努力求学的机会,学校这边想做个专题宣传,得拍个照。”林瑜说着,让徐莱去和校长摆个合适的姿势留影。

    徐莱很少拍照,动作都有些僵硬,但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摆拍,僵硬是常态,没人强求她自然。

    留影之后再聊两句,林瑜便借口说还有事,带着徐莱离开。

    休息时间还有一会儿,林瑜和徐莱在走廊上慢慢走着,不时有学生拿着篮球风风火火从身边跑过,被林瑜训一句:“走廊上不要追逐打闹!”

    训完了,回过头来对徐莱说话依旧温柔可亲。

    “后面有补助下来的时候,应该都会需要你和其他领补助的同学一起拍照。”

    她伸手拍拍徐莱的脊背,轻声安慰着:“别有压力,好处拿到手才是最重要的。”

    做宣传有利有弊,最容易伤到的是孩子的自尊心。学校也是个小社会,林瑜担心这个内向的孩子因此自卑。

    徐莱捏紧了手里的银行卡,掌心的肉被硌出红痕,压下心里翻涌的窘迫与羞涩,点点头:“我知道,老师是为我们好。”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平时收了礼物都想着什么时候等价还回去的人,在承受他人巨大的善意与帮助时,心里的感动与羞窘更加铺天盖地。

    但无论如何,有这笔钱在,家里的欠账又能还上一点,这是好事。晚课结束,徐莱就迫不及待收拾好课本,背上书包离开学校。

    回家的路走过太多次,徐莱走了几步,想起现在换了住处,又转个方向走上正确却陌生的方向。

    新住处实在太偏僻,没有路灯,只有各户人家门窗里映出来的灯光照出一小段明亮。

    徐莱提着心走了一段,不时被拐角的犬吠与墙角窜过的猫影吓得慌神,终于在站到黑漆漆像黑洞的巷口时止步了,认命地掏出校讯通打电话。

    “徐朗,”她踩着一块石头垫垫脚,问:“你能来外面接我一下吗?路有点黑。”

    “你回来了?”工地晚上也要做工,徐朗才回来没多久,刚洗完澡就接到电话,有些惊讶。

    “等着,我马上来。”说完了,套上衣服就往楼下跑。

    碎石野草里,不知名的小虫子叫个不停,徐莱站在路口有光亮的地方,脚尖随意地拨弄从地面缝隙里生出来的野草。

    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见到徐朗大步跑过来。

    仅仅是一天未见,他已经有了大变化。

    徐朗是个静不下来的性子,喜欢到处跑,夏天太阳烈得像火炉,他还和王峰约着去打球。余英不想养一个焦炭儿子,每次都盯着人擦防晒,虽然之后流了汗,又不补防晒霜,总是会被晒黑一点,但到底从来没晒伤过。

    可现在他的脸红得像是番茄,徐莱伸手碰了碰,还在发烫。

    “怎么晒得这么严重?我记得妈妈买的防晒还没用完,你擦了再去上班啊……”

    徐朗隔着外套抓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牵着徐莱往前走,满不在乎地说:“只是还没习惯,后面就好了。”

    周建柏白天和他说,晒习惯了,就不会再觉得痛,等手磨出厚茧,干活速度就快了。

    “就算习惯也要慢慢来呀,等会擦一下芦荟胶,不然又痒又痛,怎么受得了?”徐莱忧心忡忡,被徐朗握住的手臂晃了晃,却发现他的手条件反射一样往回缩了一下,又松松地圈住她。

    “你手怎么了?”徐莱抓起徐朗的手,凑到电筒光底下看。

    原本光滑白净的手上多了好几处伤口,是磨出来的水泡破了皮,露出内里鲜嫩的肉来,有的甚至磨得出血,结了薄薄的血痂。

    “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徐朗挣脱徐莱的手,掐一把徐莱脸颊的软肉,揽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徐莱眼前模糊得有些看不清路,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泪意忍下,说:“今天校长给了我一张卡,里面有三万多的捐款,你拿去当路费和住宿费,去外头找个没这么累的工作吧?”

    她自己一个人在南林,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是徐朗太辛苦了,与他的辛苦相比,自己这点胆怯又算得了什么呢?

    “怎么,嫌你哥在这里惹你烦了?”徐朗低笑一声,将徐莱搂得更紧了。

    “你可是我捡回家的妹妹,我不守着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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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你跑去别人家,给别人当妹妹了,我可怎么办啊?”

    新住处的楼道没安装路灯,他们肩并着肩挤在狭窄的楼梯里,一步一步别扭地往上爬。

    “而且我一个人去外省,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你不担心吗?”徐朗小声哄着徐莱。

    “到时候一百三十斤的徐朗走出去,一百二十五斤的徐朗走回来,仔细一看,少俩腰子,多可惜?”

    他总是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徐莱用胳膊肘轻轻抵一下徐朗的侧腰,没好气地嗔他:“你的腰子没那么重。”

    “那说不定还少了半个肺呢?”说着自己就笑起来。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徐莱让他气得不想说话,等开了房门就去角落翻箱子,把从前没用完的芦荟胶和红霉素软膏找出来,要给徐朗涂上。

    他在太阳底下晒得太久了,手臂和后颈都红成一片,冰凉的芦荟胶敷上去,甚至会让徐朗觉得刺痛。

    “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徐莱拧着眉头气鼓鼓地问。

    她表情严肃极了,看起来甚至有点凶,但徐朗看着却只觉得可怜可爱,像小时候被自己抢了糖果逗着玩,心里委屈生气极了,却只是小发雷霆,板着脸说句“哥哥坏”,小兔子一样。

    可惜了,兔子惹哭了不好哄,他也舍不得让她生气难受。

    徐朗伸出手指戳戳徐莱的脸颊,把“气鼓鼓”戳得瘪下去,然后坦白从宽:“后背还有一点,我擦不到,你帮我吧?”

    徐莱点头应允,徐朗就扯着领口把上衣脱下来,坐在床边背对徐莱,好方便她操作。

    今天工地新到了两车砖头,得及时卸下来,让货车司机早点收工去接下一车货。徐朗和几个年长的阿姨一起肩挑背扛好几个小时才搞定。

    竹编的背篓禁不住砖头的重量,他们用的是木头做的简易支架。简单的工字形木架,绑上背带和麻绳,背在肩上后把砖头整齐码好,麻绳一拽就固定在背上,卸货时松开麻绳就能放下来,很方便。

    只是木架和砖头都粗糙,在背上一下又一下地磨,徐朗又没经验,不知道带几件旧衣服去垫着缓冲。阿姨们找了几个空水泥袋子给他垫,却还是没防住,后背被磨出大片的淤青和擦伤。

    “今天的衣服也废了,染了血洗不干净,不过刚好后面可以用来垫肩上。”徐朗侧着头和徐莱说话,语气里是故意表现的随意。

    他平时就很爱运动,身上都锻炼出结实的肌肉,自认为力气很大,这点劳动量算不得什么,只是皮肉都太嫩,比不过常年干粗活的工人。

    “等我练出钢筋铁骨,再把师傅的技术都学会!哼哼~”他神气地抬抬下巴,颇为自信地说:“到时候我月入两三万,谁见了我都要尊称一句徐工。”

    说完了,砸吧砸吧嘴品了好几下这个“徐工”,乐不可支地问徐莱:“吾与徐公孰美?”

    “……”

    徐莱不说话,指尖在淤青的地方略微用力按一下。

    “嗷!你干嘛!谋杀亲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