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伯府家的小姐被人掳去极乐岛,他们派了两艘船去码头接,快,家里或者亲戚有人丢了女孩的,快跟上啊!”
消息从热闹的江边传到了热闹的集市,传到了城外人多热闹的里坊。
人潮从江边开始汹涌,如海浪被风吹动,很快吹遍了京城的各个地方。
“什么地方?极乐岛?那是哪里?”有人追问。
“什么,极乐岛被曝出来了?”有人惊慌。
“唔,有人对东宫下手了。”有人看热闹。
孟绾和冯喻安在凤翔阁喝了半日的茶,吃了一桌子瓜果点心,见这游船上的管家小厮们个个面色凝重,都往一个方向奔去。
孟绾看着江面上越来越多的船只顺江而下,有大船小船,有豪华船只也有破烂渔船,浩浩荡荡,声势浩大,未免有些懵然……打击太子亲戚,居然这么轻而易举。
“极乐岛的事情爆出来,那位太子的表兄会怎样?太子会不会受牵连?”孟绾问。
冯喻安的视线注意着那些从凤翔阁匆忙离场的客人,忽然轻轻一哂:“有影响,但不会太大。这么脏又这这么挣钱的生意,明面上一定会有个顶包之人,而且官府为了降低影响,维护朝廷的荣誉,也不会深挖,此事闹得再大,也只能是匆匆结案。”
孟绾:“……”
闹半天,就这么个不痛不痒的结果。
冯喻安将视线收回,见孟绾一脸怨气,忍不住笑了,然后伸手将人拉起来:“走吧,回去再说。”
原来两人表现得过分云淡风轻,在窗边一坐就是半日,终于招来了店小二的怀疑。
小二将此事报给了阁主,但在阁主派人来拿人之前,冯喻安已经带着人混入人流,离开了。
夕阳斜照,江面似火烧过,那抹血色一直延续到下游,染红了每一条船,每一张帆。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桥头,望着如织的船流,孟绾看了会儿风景,正想问冯喻安方才没说完的话,就听见人群汹涌吵闹。她回头,看见几条巨大的船只载着满满的军士从上游而来,一位身穿铠甲的年轻将领神情肃穆,手扶长刀站在船头。
“这是哪个尉所的,好威风!”
“褚褐衣裳红头巾,是南营的兵。”
“真是南营的兵,大年初一的,这么多人去哪儿呢?哪里出什么事了吗?”
“嗨,先前不是都在说什么极乐岛么,你没听说?说啊,那是个大贼窝,还把伯爵府的小姐也掳了,藏了不少龌龊的勾当,这些军士啊,就是去拿人的!”
孟绾看向冯喻安:“你让人去找的兵?”
“京兆府尹不敢管这事,所以,只好我们自己人动手了。”
孟绾:“南营的兵是你们的人吗?”
“不全算,里面有我们的人。”
孟绾;“……厉害。”
整整五条船的军士往下游而去,渐行渐远,孟绾有一丝丝的紧张:“不知道那位伯府四小姐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有那位五小姐,她会不会反应过来我们在利用她?”
冯喻安看向孟绾,为掩人耳目,她今日易了容,和原本的样貌相差许多,只是一双眼睛还是漆黑漂亮,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说:“她本就想救人,何谈利用一说?即便她今日不听你我的话将她老祖母给请出来,此事也瞒不住。”
孟绾:“即便她不声张,你也会让人散播消息的,是不是?”
冯喻安不否认。他看向岸边码头上有个着急哭泣的妇人拉着一条渔船急急指着江下游,看起来也是去找孩子的。
冯喻安说:“那样的地方,毁了太多人,本就不应该存在。早一日捣除,早一日解救那些无辜的女子。你不必心怀愧疚,你所作的,是大善事。”
孟绾:“……我知道,我没有愧疚。”
冯喻安笑了笑,双手搭在桥栏上:“你猜在那位伯府五小姐心里,是她家的名声更重要,还是替亲人报仇更重要?”
孟绾心说这还用想,自然是复仇,名声算个什么东西。
“京城和乡下不一样,”冯喻安似乎知道她的答案,说,“在这里,名声是关乎家族兴旺,是很要紧的东西,搞不好,轻则官声受累影响升迁,重则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一朝被回家灭族……京城这个地方,就没有随心所欲的时候。”
之前孟绾是不理解这些的,但在她见了许多人,听过许多事,这个道理她已经能够接受了。只是依然觉得他们累,金钱,地位,名誉,这些便是都有了,日子却过得依然憋屈,又有什么意思?不如乡间良田十亩,闲云野鹤,自由自在的好。
她点点头赞道:“那这个伯府五小姐,还算有魄力。”
冯喻安却看着她笑。
孟绾:“不是么?”
“有魄力的是伯府那位老夫人,不是五小姐。”
“……”
“是因为老夫人在京都多年,人脉颇广,她出马,宋家才不敢过分为难。所以那位四小姐只要还活着,就一定能被救出来的。”
孟绾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恍然道:“所以今日不论我们在伯府门口遇见谁,你的目的都是请那位老夫人出山?”
冯喻安笑着抬手拍拍孟绾的后脑:“聪明。”
孟绾:“……然后呢,救出来了,然后怎么办?”
冯喻安叹了一口气:“然后……若她能活着出来,我们想办法,去问她些事情。”
孟绾:“……”
这还是人么,人都那样了,还问?
不拿一根长绳上吊自杀就不错了。
**
日落时,冯喻安总算带着孟绾从桥上离开。
“那些军士还没将人抓回来呢。”孟绾说。
“不会大摇大摆走江上过了,你看不见的。不过拾安跟去了现场,若有了结果,他会回来告知我们的。”
冯喻安带人顺便逛了逛江边夜集,吃了些小吃,直到夕阳燃尽余辉,夜灯初上,两人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马车上。
易容后的青禾打扮成了个驼背老头,一甩马车,载着两人回了侯府。
依旧是从角门进,进门之前,冯喻安敏锐地察觉附近还有人潜伏,且对方身手不弱。
他抿了抿唇,对青禾道:“等下去和管家说,说府上进了外贼,叫他带人好好盘查一遍。”
青禾也觉察有人在暗处窥伺,他领了吩咐,将马车交去了马房,便换掉身上的装备,带着管家去府上排查了。
孟绾并不知情,直到回了云舒阁,冯喻安告诉她府内溜进了太子安排的高手,她才后知后觉地提心吊胆起来。
她自己都不知自己对太子施了什么魔咒,竟令对方如此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如今居然公开派人潜入侯府掳人!
孟绾四下张望一番,生怕从哪跳下来个大内高手,朝她洒一把迷药,自己一觉醒来又到了东宫或是什么别的地方。
“那些人,什么时候来的?”孟绾问。
“据说是,昨天下午就来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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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因为听说你病了,太子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你的安危。”冯喻安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茶,“看来你对他,的确是很重要。”
“昨天下午?”孟绾头皮发麻,后知后觉惊出一身冷汗,她昨晚还自己行动出去找师父喝酒到半夜……难怪自己要回偏院,冯喻安立刻就出现了,所以,他其实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
她揉了揉太阳穴,坐到冯喻安对面:“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我要一直呆在这院子里不出门?”
“倒也不必,”冯喻安倒很坦然,“此事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冯喻安抬头看她:“你知道,太子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孟绾摇头。
“若我猜得没错,”冯喻安抿了口茶,“许承佑一定在想,是我侯府用了什么手段才将你困在侯府的,实则非你所愿,你的所作所为,嫁给我冲喜也好,从东宫出逃也好,都有苦衷。”
孟绾:“……”
“而我之所以要困住你,就是为了利用你,拿捏他……所以,既为了自己清白,也为了救你,他不惜动用顶尖高手到侯府内掳人。”
孟绾:“……他竟是这么想的?”
冯喻安:“当局者迷,他这么想,也很有道理。”
“不过不论他本人作何想,太子被关,接连又发生了极乐岛被曝光一事,站在他身后之人,或是了解极乐岛背景的人一定已经觉察到了有人在攻击太子,那些板上钉钉的太子党一定会站出来调查和反击。”
孟绾:“那侯府会有危险吗?”
冯喻安抬头:“除了你的事,极乐岛的事情暂时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我们不过是凑巧,顺手点了一把火罢了。目前来说,侯府暂时是安全的。”
孟绾:“……”
“但不排除有人盯着我们家。”
“那怎么办?”
冯喻安又笑了笑:“让太子死心,别让他盯着你不放,自然就不会有人盯着我们了,反正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孟绾挑眉,忽然、有种被过河拆桥的感觉。
这就达到目的了,那她的用处岂不是就没有了?
她是因为太子的倾心而被冯喻安用作一颗棋,如今损毁太子名誉的目的已经达到,成功令他被朝臣弹劾并被皇帝斥责禁足,所以,她这颗棋子的确没什么用处了,甚至可能有些后患无穷。
“你准备怎么让他死心,然后,打算怎么处理我?”她霎时心生警惕,问。
冯喻安添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孟绾。
大约是没料到孟绾会这么想,他一时哽住,不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当他想明白孟绾为何有此一问的时候,对方已经露出个不太明显的失望笑容。
孟绾:“冯二郎君,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一颗棋,用完就扔,事情走到这一步,你最好别想半路丢下我。你有你的方法,我亦有我的,我们最好还是不要鱼死网破的好。”
冯喻安放下茶壶,孟绾却稍稍前倾,继续轻声道:“而且,我现在已经有了你的把柄,你别想……”
孟绾话还没说完,冯喻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孟绾:“……?”
“你多虑了,”冯喻安说,“我并未想过将你当成一颗棋,而且,你已经是我夫人了,从此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当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才是。”
孟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