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奇香再次睁眼,在一处暗室,微弱的烛火跳动,四周都静悄悄的。
张清躺在她脚边。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却听见棠雁低冷的声音:“他没死,只是晕了。”
卫奇香被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棠雁正坐在暗室的另一端闭目打坐,方才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半点声响也无。
她抬手抚上颈侧,一阵钝痛漫上来,意识渐渐回笼。
他们是被人掳走,关进了这处囚室。
卫奇香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仔细摸索探查周遭四壁,除了一道锁死的门,没有其他出口,连个窗也没有。
是谁抓了他们呢?
她想起晕倒前看见的大肚子男人。
是萧富户吗?毕竟甜水县也找不出第二个大肚子的男人了吧。
卫奇香走到晏棠珩身边,蹲下,摇他的肩膀:“雁子,我的天,这种时候不要再装深沉了,快和我一起找找有没有什么出去的法子?”
肩膀被来回摇晃,晏棠珩慢慢睁开双眼,抬手拨开卫奇香的手:“出不去,只能等外面来人。”
即使不找,他也知道出不去。
这种暗室常建在富人府邸里,修建目的不是让人死在里面,而是暂时把人藏起来,除非有人从外面开门,否则一旦关上,从里面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
卫奇香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圈,暗暗诅咒萧富户:“我猜,把我们抓过来的是萧夫人的大肚子夫君。”
难怪她去萧府时,那屏风后空无一人,原来是跑出来了。
她确信自己那日诊脉并未出错,萧富户的确还剩一口气,虽短时间不会死,可也没什么活头了。
他下地行走、布局抓人,只怕也是回光返照。
那抓她做什么?莫不是想要从她这里寻得续命的法子。
那可当真是没有。
晏棠珩听她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心下了然,他只回一句:“你同我一起静心打坐,等他来吧。”
卫奇香却坐不住:“让我想想,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萧夫人引过来,说不定,她还会救我们?”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
一道熟悉的女声自对面传来。
卫奇香睁大了眼,虽说看不见对面的人,但这声音不是萧夫人还能是谁,她怎么也被关了进来。
她敲了敲墙壁:“萧夫人?萧阿虎?”
“对,是我,我就在你们对面的囚室。这暗室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囚室,我们之间就隔了一个过道。往里走还有一暗门机关,能通到最里面的内室。”
“你怎么这么清楚?”
“萧府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自督建的,这暗室也是我建的。”
“那萧富户也清楚?”
“哼,他是在我身上吸血的蛀虫,知道我这个主人家的二三事,也没什么稀奇的。”
卫奇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十分唏嘘:“谁叫你反复喂解药,这倒好,把他喂出个回光返照。”
如今不仅她被抓到这里,连萧阿虎自身都难保,萧富户怎么不算有本事呢。
实在是大意了。
萧阿虎沉默片刻,声音带上几分疑惑:“你不是说,若心有犹豫,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做,这难道不是劝我放下屠刀的意思?”
卫奇香顿时想要找块豆腐撞死自己,她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人听话怎么只听一半,我前面那句说的是,若要杀,便一击毙命,我的意思是让你干净利落解决他啊!”
杀老公这种事怎么能做到一半就不做了呢,古往今来,这都是大忌。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萧阿虎只说:“下次……把话说清楚。”
两人就这么彼此看不见、却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
过了会儿,卫奇香摸了摸彻底瘪下去、一点存货都没有的肚子,问:“若是萧富户一直不来,这门从里面又打不开怎么办,他不会是想把我们饿死吧?好狠毒的男人。”
萧阿虎:“不,他会来的。”
卫奇香见她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问:“何时来?”
萧阿虎:“不知道,他总不会等我们饿死再来。”
“……”卫奇香:“可我现在已经快要饿死了。”
今日本想留着肚子去酒楼打包几个好菜,所以也未曾找点什么吃食先垫吧几口,这下好了,被人打晕不说,到现在连粒米都没吃到。
“香郎,香郎……”张清早醒过来了,眼睛没睁开,耳朵却听了一会儿。
他方才一直毫无声息,连续听到好几个”死“字,此刻猛地撑起上半身,胸膛剧烈起伏着。
卫奇香循声看向张清,发觉他眼神不对。
张清直直地看着卫奇香。
他撑着要坐直,手忙脚乱间压到了自己衣角,差点又栽回去,手肘又胡乱撑了勉强才稳住,头发散了一缕下来搭在额前,露出几分狼狈,眼底却亮得吓人。
张清语速急乱,仿佛是怕来不及了:“香郎,我有话要对你说。”
卫奇香更觉得不对,这架势怎么像是……
张清神情认真:“香郎,从前没说的话,如今要死了,我必得告诉你。”
卫奇香拒绝三连:“啊?现在吗?不用吧?回去再说行吗?等等吧。”
其实他们也不一定会死在这里啊。
张清却一定要说,他竟然几步爬了过来,将她的腿抱住:“不,不等了。此时此刻我就要告诉你。”
卫奇香连连往后腿,直到后背抵上了墙,退无可退。
她低头看张清,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先别说!打住!打住!”
天哪,小绿茶不会是要在这里表白吧?
没有经过别人同意的表白和犯罪有什么区别,救命啊。
她拼命眨眼,冲着棠雁使眼色。
晏棠珩虽然完全没有回应卫奇香,到底是走到了二人跟前。
他看了卫奇香一眼,又看了眼抱住卫奇香大腿不肯放的张清,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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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抽搐:
“张清,放开。”
张清听见他的声音,肩膀一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随即又想起,自己本来也没站起来。
他眼睛红了一圈,抬起头来冲晏棠珩大喊:
“不要过来,棠雁,你若过来,我便抓花你的脸,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我告诉你,有我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说罢,他不去看晏棠珩那冷如霜的面色,而是专注地仰视着卫奇香的眼睛。
卫奇香默默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提醒张清不要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咳咳,那个……我是天阉,不男不女的,你可别……。”
张清饱含热泪:“没关系,你若是男人,那我可以做女人,像男人爱女人一样被你爱;你若是女人,那你可以像男人一样爱我,只要你爱我就好。”
卫奇香:“……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根本听不懂这是什么鬼逻辑。
晏棠珩下颌微微绷紧,整张脸浸着一种被强行灌入杂音的无语。
张清这番倒反天罡之言,实在吵得他耳膜发沉。
还有眼前张清紧紧拉住卫奇香诉说爱意的这番景象,也叫他看得心底烦意层层翻涌。
一时间,除张清外,卫奇香和晏棠珩,还有虽隔着距离,却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萧阿虎,均面色变幻,十分精彩。
卫奇香原先本以为张清是被救命之恩糊了心,没想到小绿茶竟然愿意做女人来喜欢她这个“天阉”。
萧阿虎:“……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卫奇香只想叫张清住嘴,此刻谁来插嘴,她都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讲!快讲!”
最好是将张清痛骂一顿,叫他知道如今是什么情势,小命都有可能危在旦夕,竟然还有心思激情表白。
命难道不比爱情重要吗?
岂料萧阿虎语速很慢,但完全不掩饰赞誉之情:“礼法俗规认定唯有男女阴阳相配方合天道。其实情之所钟,本就不分雌雄男女,这位郎君,忠于本心,叫我佩服万分!”
卫奇香没料到她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忙道:“打住!打住!”
张清却似乎被鼓励到了,更加一腔热忱地倾诉心意:“无论旁人怎么说,无论香郎你是什么,我都跟着你,香郎,便是跟着你去死,我都愿意。”
“你我二人,即使天地不容,也要做一对羡煞旁人的爱人,好不好?”
不好,当然不好,一厢情愿怎么能做成双成对的爱人,简直疯了。
卫奇香只觉一阵无力:“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兄弟,所以……”
只是她“不好”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却听见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砰——
门开了,一个男人冲了进来,手指着张清骂一句:“贱人!”
再指向卫奇香:“贱人!”
他大着肚子,神情激动,状若癫狂:“好一对狗男男!恬不知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