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奇香这夜虽仍没毒死棠雁,却发现他那救张清的法子有几分可行。
她说不清为什么非要救张清。
或许是因为这个小绿茶绝望痛苦的眼睛,衬得他眉心的一点红像鲜血般触目惊心。
其实,张清之于林大小姐,就像把男人放在女人的处境里,他就变成了个女人。
卫奇香突然就想救他了。
她手脚十分麻利,几日而已,便制出了能给张清用的药。
做足准备后,卫奇香趁着夜黑风高,溜进了林府。
仍是那座孤零零的楼。
卫奇香仰头一看,张清身着一层透薄如月的白纱,衣料轻软贴肤,就那样倚在大开的窗畔。
有风吹来,他胸前的薄纱漾开浅浅弧度,露出大片美好风光。
卫奇香啧啧两声,晏棠珩冷眼看过去。
他本不会跟着来,只是卫奇香胡搅蛮缠,硬生生将他弄到了此处。
卫奇香收敛神态,正色道:“棠雁,今晚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去送药,你替我望风。”
晏棠珩看了眼卫奇香总喜欢搭在他肩上的手:“把手放下去,不要捏。”
只是卫奇香转身要走之际,前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巡夜小厮。
林府小厮手中提着一个灯笼,不够亮,但足以照亮他对面两张陌生的面庞。
六目相对。
鸦雀无声。
小厮反应过来,脸上的疑惑变成凶恶:“大胆,你们是何人,竟然敢擅闯林府!”
卫奇香连忙将人拽住:“低声些低声些,来,听我说……”
晏棠珩在她身边提醒:“多给一些。”
卫奇香点头,从衣袖中摸啊摸,终于摸出一文钱,脸上堆着笑塞给小厮。
晏棠珩:“……”
小厮起先还伸手去接,只是发现仅一文钱后,当即垮下脸,拒绝了卫奇香的贿赂,气急败坏:“来做什么的,快说!”
卫奇香急了:“不是让你声音低些么,这么着急干嘛,你听我解释,我们是来……”
话音未落,小厮的身体忽然一抖,手指对着卫奇香身后:“……神仙……下凡了……”
他整个人直直地往下倒去,脸上没有身体即将倒地的恐惧,反而浮现着一丝满足的笑意,仿佛冒着粉色泡泡的惊艳。
卫奇香回头一看,原来是晏棠珩扯下了遮脸的黑布。
月光粼粼,白玉般的脸庞愈发俊美逼人,他当真像一座洁白无瑕的观音。
小厮活活地被美晕了。
晏棠珩神色淡漠,早习以为常。
事实上,这些时日在这里吃糠咽菜,他的容貌自然变差些,若是他容貌最盛之时,初次见到他脸的人,无论男女,心不在焉、茶饭不思想上好几月的不在少数。
这些人,肤浅,定力差。
卫奇香惊喜道:“雁子,你还有这种本事!”
不过片刻后,她瞪了晏棠珩一眼:“呵呵,这种狐媚害人的本事,白教我,我也是学不会的。”
晏棠珩也早已习惯卫奇香的反应,每次看见他的正脸,卫奇香分明也会惊艳晃神,但反应过来后,就会找各种刁钻角度对他做出刁钻的反应。
这样看来,卫奇香虽然也肤浅,也定力差,但他在惊艳于他的容貌之外,始终颇为坚持地对他保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旁人看不出来但晏棠珩本人洞若观火自然能察觉到的微妙敌意。
很执着了。
正事未办,卫奇香丢下一句:“好好望风!”随即轻手轻脚往张清那扇大开的窗户底下摸去。
.
张清手撑着下巴,望向天空。
月明星稀,天地辽阔,他却被困在这一方宅院,何其可悲。
冬日还未过去,他却伤春悲秋起来,此情此景,甚至想吟诗一首。
只可惜他自幼漂泊,没有读过书,憋了半天,脸都要憋红了都没想出一句精辟的诗表达他的愁绪和伤感。
窗底下忽然露出一个脑袋,两只手交叉摆动,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张清正要喊人抓贼,不料看清那人的脸后,顿时噤声。
“是你吗?卫郎中?”
卫奇香往四周看了看,道:“是我,你威胁了我,我却还来给你送药救你,我这样的绝世大好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快下来!”
张清的眼睛逐渐亮起来,他蹑手蹑脚地下楼来。
卫奇香一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一边拿出包好的药,叮嘱:“这药能让你一段时间内无法人道,躲过林大小姐的圆房,寻常郎中查不出来,只要让她彻底相信你不行且治不好,她就不会非你不可了。”
张清打开层层叠叠的油纸。
看见药丸时,他忍不住手指发抖,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
他竟然真的来助他了,那他是不是真的能逃出林府,再也不用遭受林大小姐的淫威。
卫奇香见他将药丸拿在手上,只一味盯着看却不吃,以为张清在犹豫。
她十分理解地道:“你自行考虑吧,其实这药你不吃我也能理解,不用给我留面子,你将来想必也想找个贴心人过日子,这药性未可知,我……”
张清忽然就把药咽了下去。
卫奇香露出看傻子般的表情:“……呃……你就点儿水喝,怎么直接吞下去啊。”
果不其然,药丸做得有些大,张清被噎得涨红了脸,但他却尽力吞咽,露出笑容:“不……不噎的,这样药效更好……更好。”
等终于咽下去了,张清抚着胸口顺气,他撑在窗沿,眉心一点红似乎带了点粉色的光晕,不知是噎的,还是被月光照的。
他定定地看着卫奇香,眸光微动:“卫郎中实在不必担心我因着这药找不到贴心人,因为,我已经找到我的贴心人了。”
卫奇香:?
小绿茶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含情脉脉,目光灼灼。
张清微微俯身,薄纱下的胸直直地朝卫奇香扬起的脸撞来:“香~郎~”
卫奇香被扑面而来的香气撞懵了一般,竟一时间来不及闪躲。
张清伸出手,想去抚摸卫奇香的头发:“香郎的大恩,真不知道如何报答,唯有以身……”
卫奇香的鼻尖快要贴上张清的胸时,她才恍然地往后退了几步:“呵呵,真是多谢你了,但我没有这种癖好。”
张清含笑改了口:“唯有以身做牛做马报答。”
卫奇香怎么会不懂张清是什么意思。
小绿茶不仅要给她做牛马,还想给她做鸭呢。
若是以往,她恐怕会想,小绿茶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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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对她有意思,那正好,她也不会客气,自然要喊他逃出林府时偷些金子带给她,或是把他诓过来做几天苦工也好。
毕竟,她又不是什么好人。
但现在,卫奇香并不想同他纠缠:“我一向做好人做好事不图回报,山高水长,你我二人就此后会无期!”
张清伸手抓住卫奇香的衣袖,欲言又止,十分不舍:“香郎莫走……”
二人拉扯间,晏棠珩不知从哪里忽然现身,卫奇香忙招手道:“我在这里。”
他面沉如水地看了眼可怜巴巴的张清,伸手将卫奇香一拉,出声提醒:“来人了,走。”
卫奇香连忙甩开张清:“等林府把你赶出去了,你就赶快远走高飞吧,千万别来找我!”
两人迅速隐匿在黑暗里。
但卫奇香并未急着离开林府,她躲在附近一棵大树上,用树叶遮挡身体,悄悄观察着张清房内的动静。
直到听见打骂声。
林家大小姐尖锐的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怎么还是不行,你这个废物,我都给你用那样贵的药补了,怎么会这样!”
费嬷嬷的声音响起:“可能是药效不够……”
林小姐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给我把剩下那几服药一起熬了,给他全部灌下去!”
只是安静了片刻,又听见丫鬟的喊声:“有血!流鼻血了,小姐,他昏过去了。”
“恐怕是虚不受补了。”
“废物!不补立不起来,补了又受不住!真是废物!”
费嬷嬷忙温声安慰。
林小姐问:“嬷嬷,你说,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费嬷嬷恭敬道:“自然是让小姐身心舒畅。”
林小姐道:“可他现在让本小姐很不舒畅。”
费嬷嬷:“小姐,不如将他……”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卖掉”的动作。
林小姐本想点头,若是她在张清身上吃不到甜头,那就把他卖出去回个本也好,这是林府一直以来的守财之道:即使不赚,也不能亏本。
可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不行,表哥说过,上面推行那什么狗屁新律,如今正严着呢,随意发卖人,恐怕节外生枝,还是得避避风头。”
费嬷嬷虽然心底对新律很不屑,可自家小姐在表少爷的教导下竟然逐渐有了几分脑子,真是叫人欣慰至极。
可一想到不能在张清身上回本,林小姐更加气愤:“立刻把这个废物给我狠狠打一顿,然后赶出去,本小姐有的是钱,何必在这一个上在费工夫。再漂亮也是个绣花枕头,本小姐不要了。”
她砸了花瓶,又掀了桌子,命令费嬷嬷:“传信去康州,让表哥再给我找一百个身强力壮、容貌美丽的男人来使唤!”
费嬷嬷连连应下。
卫奇香想,有个豪横的亲戚真好,这林小姐的表哥不知道是何方神圣,居然能随便找一百个男人使唤,不过找些身强体壮的也好,经得起折腾。
且她觉着心情愉快,并非为了张清的一条命,而是因为她制出的药果然管用,既能让人立起来,又能让它们立不起来,她实在是有本事得很。
她一时间不免有些飘飘然。
在树下抱臂等待的晏棠珩敲了敲粗壮的树干:“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