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在限制文里当坏种 > 26. 我现在要做一个人
    卫奇香费力掀开一条眼缝,入目是鎏金描花的帐幔,身下垫着柔软锦褥,沉香气息缓缓漫进鼻腔。

    她撑着胳膊半坐起身,环顾布置华丽的周遭,瞧着像是在甜水县里最好的酒楼房间,她往这里送过套子,卖的价格是寻常的三倍。

    片刻错愕过后,卫奇香想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裤,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于是重新躺下去,决定享受会儿这个豪华大床,反正不是她自己给钱。

    只是闭上眼,脑子里面便全是一个念头,她找错了气运之子,一切都白费了。

    她想换个念头,比如想想待会吃点儿什么,可脑子不听使唤,总要在一件事上反复纠缠、反复自责,叫她不得安宁。

    卫奇香只能睁开眼,在床上烦躁地滚来滚去。

    “醒了?”萧阿虎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带了几分惊喜。

    她整个人容光焕发,浑身散发着一种死了老公的快活感,连带着说话也不似从前的冷硬。

    萧阿虎说:“可算醒了,不如你自己给自己把个脉,瞧瞧究竟是如何会吐出那么大一口血。本来为你请了郎中,可不知怎地,张清不许那些郎中为你把脉,有个想掀开你外衣看看有没有外伤,居然被张清咬了一口。喏,现在他还拿着你家的砍柴刀守在门外的,说若是那些郎中进来,他就场砍死自己。”

    卫奇香抬眸:“张清?”

    接下来萧阿虎绘声绘色地给卫奇香讲张清是如何对着所有郎中又骂又咬,和棠雁大吵一架,在地上打滚撒泼,还跳到棠雁身上脱他的衣服,扒他的裤子,费劲一切力气总之不许任何人碰卫奇香。

    萧阿虎似笑非笑地总结:“我瞧着他也太醋了。”

    卫奇香:……

    萧阿虎又道:“他实在比大多数人敢豁得出去。”

    卫奇香不明白萧阿虎究竟为何这样共情张清,她已经在她面前夸了张清多次,几乎提一次夸一次。

    萧阿虎笑着,一脸轻松:“我在锦州府有一件要紧事要办,过几日便要启程,想来往后很少回甜水县。这酒楼的老板是我好友,你们在这里想住多久都食宿全免。”

    卫奇香抱拳相谢:“后会有期了。”

    萧阿虎亦道:“后会有期。”

    ……

    萧阿虎一出去,张清便进来了。

    他手里的砍柴刀一松手,便哐当砸到地上,整个人跪倒在床边,嘤嘤地埋头哭了起来。

    卫奇香的心情有些复杂,她很会哄人,但她也很讨厌哄人。

    她犹豫再三,终于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张清的头,像安慰一只小狗。

    张清察觉到头顶的温意,头往上扬了扬,和她的手贴合地更近:“香郎,棠雁被我气走了,我们趁机逃吧。”

    晏棠珩虽没对卫奇香以外的人透露身份,可张清高度敏感,心又细,他要发觉动不动在院子上空飞的信鸽、棠雁周身的气派,还有今日来的郎中当中的其中一个,身上的穿戴分明有皇家痕迹。

    张清已经猜到,棠雁并不是一个美貌的普通人。他还看到,那内室门闭合前,卫奇香脸上的算计,棠雁分明是被算计了,可惜没死成。

    后来他将昏迷的卫奇香从内室抱出来时眼底是何等的怒意,张清也全看在眼里。

    卫奇香并不回答他要不要逃,而是说:“读书、习武,你选一样,我花银子,央了萧阿虎带你去锦州府学。”

    张清猛地抬头:“不!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卫奇香出口的话十分冷血,她无意和他绕圈子,索性全说明白了:“张清,今日我是多谢你的。可是,无论我是男是女,我不会爱你。”

    她神情平静淡然,眉眼疏离,所说的话只不过是客观坦白。

    张清的心难过了一瞬,眼神黯淡之下,却突然生出莫名的坚定:“我爱你就够了。你做男做女,我都爱你。”

    他重复着他曾经说过的话:“香郎,我说过了,你如果是个男人,那可以像爱女人一样爱我,如果你是一个女人,请你就像男人爱女人一样爱我。这并不是一句蠢话,我就是这样想的。”

    张清的表情过于真挚,卫奇香心中更加燥郁,她不想要任何人的真心。

    “张清,我不是一个好人。”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香郎。”

    “那更遗憾了,我并不会爱自己的同类。”

    张清仍然不放弃:“香郎,我爱你就够了。”

    卫奇香不语,她盯视着他许久,是真的觉得费解:“为什么?”

    她才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粹和浓烈的爱意,更何况她除去救了张清一命,并没有给过他其他东西。

    张清默默良久,似乎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

    直到他睫毛湿了大半,攥紧衣袖,眼尾泛红,低声道:“因为遇到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当做一个人。

    “我从小长在奴隶堆里,最怕的就是扛货物,骡子只需要背四箱,我比骡子矮、小、瘦,却要挑八箱,太痛了,每天肩膀皮肉都磨出血,五脏六腑被压得疼,快要把我压死了,可偏偏又没那么快死。骡子夜里能安安静静在棚里睡着,我却连个觉都没得睡。我太痛了,也太困了。后来我把骡子杀了,把主人一家也全杀了。”

    他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当逃到康州,我突然发现,我竟然长得如此美,可以做引人一掷千金的歌姬。但我喜欢客人捧我、夸我,唯独受不了被他们碰。其实我心里很愿意赚皮肉钱,只是身体排斥。买了我初夜的男人却不管,非要强上,于是我只能把他杀了。”

    “再后来我又做了奴隶,被卖到了林府。起先我也想杀了林小姐,可她太狠毒,我斗不过她。在林府我勒死过两个小厮,三个丫鬟,还有费嬷嬷养的一条老狗也被我溺死了。我偷偷地杀很多人,却没办法从林府逃脱。我好像没有办法了……”

    张清的眼睛对着卫奇香露出殷切的渴望:

    “可是,香郎你为什么不肯开禁药给我吃,你说那样会出人命。我的命也算是人命吗?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说了那句话,我就要一辈子跟着你了。”

    卫奇香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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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张清将脸主动送到卫奇香的手背处,紧紧贴着:“香郎,既然你将我当作一个人,那我现在便要做一个人了。”

    他的眼泪将眉心一点红衬出几分艳色:“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近乎虔诚地问她:“香郎,告诉我,你最想要什么?”

    卫奇香垂着眼,她想要什么呢。

    她想要在必死的结局来临前,杀死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毁掉整个世界。

    她想要狠狠地报复世界,作为上一世付出所有却死得凄惨的补偿。

    她陷在对世界的敌意里,走不出来,以为棠雁是毁掉世界的关键,于是近乎病态地找准每一个机会杀他。

    可现在她发现找错了人。

    她是不是应该放弃?

    不,绝不。

    卫奇香声音仍是平静的,却莫名带上了几分疯感:“我想要杀一个人。”

    张清抬眸望她,眼底无半分讶异:“好。”

    可卫奇香的眸底又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茫然:“可我找错了人。”

    “那就接着找。”张清往前微倾身子,目光笃定地锁住她:“我帮你找。”

    卫奇香扯了扯嘴角,孤注一掷总叫人生出几分惶恐:“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却还没有找到呢。”

    等到必死的结局来临,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气运之子,那她死后,会怎么样?

    会不会又到一个新的世界,然后一直循环着痛苦下去。如此,她的仇恨永远无法消解,永远反复被命运杀死,永远无法解脱。

    不!她不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所以她必须毁掉这个世界,而不是任由命运牵着鼻子往前走。

    张清静静凝视着卫奇香:“如果有一日你死了,可你想做的事还没做成,那我替你做。如果我也死了,却还是没做成,那我就提前找人继续做。”

    他说:“香郎,要做一件事,就不择手段地做成,要杀一个人,就无论如何一定杀掉,这样你才会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了。”

    卫奇香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张清顺从地低下头:“你要什么回报?张清。”

    张清对她说:“我希望香郎能永远把我当成一个人对待。”

    卫奇香道:“好。”

    张清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整个人都欣喜起来:“香郎,你吐了血,要不要紧,我给你买药去?”

    卫奇香却不想吃药,她吐血是气的,现下并没有那么气了。

    她道:“我要见棠雁。”

    张清垂下眼:“他会不会杀了你?”

    卫奇香想,不会,因为棠雁想知道她身上的秘密。

    他是太子,上位者的惯性会让他们想掌握一切,不会带着未解决的疑问让她去死。况且若他真要杀她,在内室便可以动手了,何必还要替她找郎中。

    卫奇香闭上眼,静静思索着。

    棠雁是太子,身份好,运势逆天,还长得好,他虽不是气运之子,可比真气运之子还要招人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