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盘古未死[废土] > 25. 为什么不要?
    纪安安离开后。

    林照踉踉跄跄地走进电梯。

    透明的轿厢外,天幕隐隐发亮,巡逻队的车尾灯闪了两下,很快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她收回视线,听着机械女声响起,“急救区,到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

    楼道里亮着冷白的灯管,季延三人还坐在尽头的长椅上,没人说话,气压肉眼可见得有些低。

    这让林照的脚步停了停。

    她不喜欢北山医院。

    上一次来这层楼,还是四年前,从墙外带陆洲白回来的那天。

    眼前的走廊上,仿佛出现了四年前的画面。

    医护人员脚步匆忙,急救床滚轮碾过地砖的动静,没能压过心电监护的嘀嘀声。陆洲白被推进急救室时,苍白的手指还垂在身边,一动不动。

    林照垂下眼,任电梯门重新合拢,刚想伸手去按一楼,电梯却先一步向上攀升。

    她愣了一下,看向光屏上跳动的数字,也没着急,抱着胳膊倚回轿厢边,又透过玻璃远远望向眼北山基地。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特殊护理区,到了。”

    门打开的时候,一个小护士端着托盘站在外面,看见林照,热络地打起招呼,“来了?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林照扯了下嘴角,客套地笑了笑。

    小护士侧身让开路,见她杵在原地没动,歪了歪头,“你不是来看陆洲白的吗?”

    她嘴角僵了僵,后槽牙轻轻一磕,没接话,若有所觉地迈开步子往外走。脚步像是有自己的记忆,转过两个弯,很快停在一扇玻璃窗前。

    陆洲白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颧骨撑着薄薄的皮肤,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病床边是眼生的设备和闪烁的指示灯。

    林照的手揣在兜里,指节慢慢蜷起来,咯咯轻响。

    那天在会议室外,沈临说已经把人接走了。

    死狐狸。

    跟她玩这套。

    病房的门依旧被锁得严严实实,若是往常的林照,她会守着规矩站在窗外。

    可今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往后撤了半步,脚下轻轻一点,光纹荡开。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立马渗出一层薄汗。

    但传送阵没停,脚尖再次点地,人便已经进到了病房内。

    病房里更冷,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碘伏的味道还没散干净,和酒精混在一起,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林照站在床尾,盯着陆洲白起伏微弱的胸口看了会,缓步绕到床边,弯腰掀开他的袖子。

    平日里不被注意的前臂内侧,全是针眼,密密麻麻,新旧交叠。

    她抿起唇僵立了片刻,将手探向他的衣领。

    可指尖还没碰到布料。

    咔嗒——

    病房四角的监控同时转了方向。黑色的镜头对准她,红色的指示灯也开始闪烁。暗格里也露出黑洞洞的枪口,红色描点从四面八方落在林照身上。

    她动作一顿,慢悠悠地看了一圈,冷哼了一声。继续探手捏住陆洲白病号服的领口,轻轻往外翻,把领子理平整了。

    同时,身边凭空浮现十六个小型阵法,光弹在阵眼处凝实。在机器和枪械反应之前,以惊人的速度射出。

    “砰!”

    摄像头和枪械的碎片四溅。

    有碎片落在陆洲白的被子上。

    林照轻轻把碎片一片片拂掉,薄汗也聚成汗珠,沿着额角滚下来。

    她的身子晃了晃,手下却一刻没停,又捞起床头病历夹上别着的笔,在地上画了起来。

    线条很细,拖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可每一笔划过去,都隐隐泛出蓝光。图案一圈套一圈,越画越密,直到最后一条线闭合,蓝光猛涨。

    一个连林老太太都未见过的阵法已然成型。防护光罩从地面升起,把陆洲白连同整张病床都笼了进去,像一层透明的茧。

    林照呼出一口浊气。她拿起病历夹,拔开笔帽,大笔一挥——

    【防针不防人。要打针,找,林,照。】

    字迹潦草,却有力。

    写完,她抬起眼看了看光罩。

    笔在指尖绕了两圈后,被用力掷向光罩。阵法瞬间被笔尖的金属材质激活,高速将笔反方向弹出。笔尖深深地钉入了门边的墙里,笔尾发颤。

    这个位置,一进门就能被看到。

    林照满意地多看了两眼,才挪到床边坐下,缓缓环视起这间病房。

    她是亲眼看着陆洲白被推进这里的。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被允许踏入这里半步。“故地重游”,记忆便也总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就像北山基地大事记里载录的那样。

    新纪元10年,探索者队组建。

    林照当年十岁,因为一手传送阵的本事,被陈集选中,成为了北山基地年龄最小的员工。

    起初,林照还因可以不用在家里挨骂而暗喜。可新鲜劲儿过了以后,日子就没那么有意思了。

    最小的队友也大她五六岁。他们聊天的话题,她听不懂。吃饭,她一个人坐在桌角吃“儿童餐”。出任务,她要呆在队伍最安全的队尾。

    除了偶尔能在不出任务时,碰上同样不出任务的纪安安,跟这个闷葫芦姐姐倒倒苦水。

    十岁时的林照,大多数时候,都只会躲在训练场后面的杂物间,如他人所言当个不爱说话的“怪胎”。

    晚入队的陆洲白,是第一个主动走近她的人。

    他性格温柔,对谁都好,对年纪小的林照,就更多了几分照拂。

    分餐不够,就单独给她开小灶。出任务前帮她检查装备,在墙外带她亲手射杀第一头核兽。她完成任务后兴奋地睡不着时,他也能披着外套坐在走廊里听她大呼小叫,哪怕累得眼皮打架。

    林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不像太奶天天骂人,也不像纪安安日日寡言。

    她就像是跟着陆洲白踏足了全新而自在的世界,从早到晚跟在他身后。训练完了跟,吃饭跟,查资料跟,连休假的时候都赖在陆家不走。

    陆家的密码她都记得比自家还熟练,陆家的鞋柜旁的拖鞋有一双是专门给她备的,陆家的冰箱里也会放着她爱喝的汽水。

    那时,陆星野还在读军校,全然不是现在这副独当一面的样子,天天黑着张脸进进出出,招人烦得很。

    尤其每次探索者队要出发去墙外时,这人总要闹好大一场脾气。

    陆洲白时常哄他,“等你毕业进了基地,就可以出墙了。”

    陆星野便会指着短发的林照,“她连军校都没读过。”

    而致力于和他抢哥哥的林照也总在这时,捏着鼻子,把嗓子拖得又尖又长,“牛逼的人不用读书——”

    一而再,再而三,乐此不疲。

    可不管怎么吵怎么闹,真到了出发那天,陆星野还是会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把林照拉到一边低声嘱咐,“我哥,就交给你了。”

    “唠叨死了,说了多少遍,有我在,陆哥头发丝都伤不着。”

    可大概,也就是因为林照把话说得太满。

    所以,后来探索者队出事,陆洲白昏迷不醒时,陆星野会气极崩溃,攥起林照的衣领,向她扬起拳头——

    林照坐在床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如果当年陆星野真的揍她一顿,可能她如今的腰杆还能硬点。

    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后,她转头看向陆洲白安静的侧脸,“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让他...”

    话音没落,楼下突然炸开一声哭嚎。

    “陆星野!!”季延的声音顺着北山医院的中庭天井,一路传上来。

    林照神色一僵。

    等楼下再次传来季延的哭嚷,她才猛地回过神,脚下一点就要唤传送阵。

    可蓝光刚亮起一丝,她脸上的血色就刷地褪了个干净。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她剧烈地咳起来。下意识去摸手腕,才想起情急穿了一身睡裙出来,连保命的地精都忘了带。

    林照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只能抬脚朝门外跑去。按下电梯,又觉得太慢,转身跑进楼梯间,向下奔去。

    急救区的楼道里空荡荡的。林照循着哭声,一路跑到尽头,扶上急救室敞开的大门。

    室内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去。

    季延趴在陆星野床边,整张脸埋在病床上,只露出一张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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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叫唤,“呜呜呜呜,陆星野,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林照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喉咙发干。但看向陆星野的眼睛,眨都没敢眨一下。

    所以,她很确定。

    陆星野转头看向她时,脸上那种没来得及遮掩的情绪,一定是嫌弃。

    华医生瞟见林照气喘吁吁,便紧紧皱起眉头,瞪向季延,“小伙子,我就说你这么个嚎法,会让别人以为我给小陆医坏了的。你不要再喊了!”

    童观和范昕好笑地看着。

    陆星野则扯起僵硬的嘴角,把季延的脑袋推开,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别嚎了。”

    季延抬起头,一边抽泣一边擦脸,“呜呜呜,好,嗝,呜呜呜——”

    而林照听到陆星野还算有力的声音,则悄悄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虽然唇色苍白,但眼睛有神,精神状态尚可。比起在她家客厅里那副了无生气的模样,顺眼多了。

    到底是华家的大夫。

    林照这时才挪眼看向这位特殊的女医生。

    盘古计划的编内人员,一手医术,是林照父亲一辈里出了名的。因为是华家一脉的独苗,又未婚未育,当年筑墙者出墙行动时,便没允许她同行。

    以至于,如今磐石城里的适龄女性总会拿她作筏子,说些“不婚不育保平安”的话。

    华医生又检查了一遍,朝陆星野叮嘱几句,便转头看向林照,“小照。”

    林照站直身子,“华姨。”

    华医生指着季延三人,“他们几个也有伤,我带他们上楼做个检查。你在这儿陪小陆吧,他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听到陆父要来,林照挑了下眉,二话不说应了,“好。”

    华医生带着三个人往外走。

    季延却在走到林照面前时,停了停,突然弯下腰郑重道,“谢谢。”

    林照看着他九十度的标准鞠躬,没拦也没避,“谢谢倒不用。但东西,得还我吧。”

    她摊开掌心,伸到他面前。

    没有多说一句话,季延却明白了。他抿着唇,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放到她掌心。

    新纪元10年发行的硬币,图案是探索者队特有的徽章。硬币上面沾了些血迹,却没有一丝划痕,显然是硬币的原主人将它保存得很好。

    林照垂眼,指尖在硬币上轻轻一点,一枚小型传送阵浮现,又肉眼可见地黯淡光泽,消失不见。

    仅仅两息时间,这枚藏着传送阵的保命符,彻底变回了一枚普通的硬币。

    她看了看,将硬币攥紧,“沈临给的?”

    “嗯。”季延埋下头。

    “这硬币是我送陆洲白的,沈临怎么交给你了。”

    她偏头看向病床上的人。

    陆星野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没听见。

    季延张了张嘴,还没出声,鼻尖上先冒出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

    林照眼角一抽,赶忙退了两步,侧开身子,嫌弃地向外挥了挥手。

    众人离开后的急救室,很快安静下来。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清晰可闻。

    林照随手捞了一把椅子坐下,抱着胳膊,翘起二郎腿。

    窗外的灯光渐渐熄灭,穹顶之上的人工太阳模拟出了朝霞的颜色。而急救室内的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照的光脑突然响了起来。

    沈临的消息。

    【你在哪?】

    她刚要回复,光脑却一黑。

    林照一愣,甩了甩手,却还是没有反应。用了有些年头的光脑,好巧不巧地坏了。

    她啧了一声,只能在椅子上换了条腿翘,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灯管的光晕在眼中留下残影。

    “几点了?”

    “谢了。”

    两个人同时出声,又同时因为对方的话,愣了愣。

    “五点。”

    “不用。”

    各说各话,前言不搭后语。

    空气安静片刻后,林照吸了吸鼻子。

    “硬币,为什么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