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哥儿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眉头越拧越紧,“是不是近日咱们家的饼卖得太好,惹了人红眼了?”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脸绷着,写满了忧心忡忡:“她不会要使坏吧?”
“停停停!”
闻映赶紧伸手打断他,再不打住,她真怕昭哥儿下一步就要说出什么“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吧”之类的话来。
她手指轻点他的眉心,好笑道:“哪里就有你说得这样严重了?她见咱们要重开食肆了,好奇之下过来打听两句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的!”昭哥儿急急辩解,满脸都写着“姐姐怎么就不明白”着急。
“王婶以前也这样!”他压低了声音,小嘴一撇,开始翻旧账,“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嫌咱们灶房一直做饭油烟大,嫌爹娘晚上收摊晚、洗刷锅碗瓢盆扰了她家睡觉。哼,她们家还总是起的早呢,连带着家里的鸡天不亮就‘咯咯’叫,有时候也吵醒我们。”
闻映颇为新奇地打量了一下昭哥儿,没想到你这个小伙子浓眉大眼的,平时话也不多,原来都在心里存着呢。
“总之……”最后,昭哥儿小心的瞧了那边一眼,小声提醒姐姐:“她们家事儿可多了。”
闻映思索了一番昭哥儿方才的话,若有所思:“不过,她们只是事多了点,倒也没使过什么坏?”
昭哥儿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以前爹娘在时,倒是没有……”他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了。
以前爹娘在时,她们也只敢嘴上念叨几句,并不敢真做什么。如今爹娘不在了,家里就剩姐姐一个人撑着门户,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动什么别的心思?
前阵子就有个泼皮,见姐姐独自摆摊,想直接白吃饼不给钱。幸亏那会儿恰好有开封府巡街的人经过,那泼皮才老老实实掏了钱走人。
闻映脸上的笑意顿了顿,看来,双亲去世,她也还没回来那段时间,俩小孩也吃了不少苦头。
她伸手揉了揉小操心精的脑袋,语气还是一贯的松快:“没事,我心里有数。放心吧,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她们应该也就是问问。”
昭哥儿犹疑:“那她们要是真的做了什么……”
闻映挑眉,正色道,“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主动招惹人,但也不怕事。她若只是嘴上叨叨几句,咱就当听不见;她若真敢动什么手脚,姐姐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她说着,弯下腰来,平视着昭哥儿的眼睛,认真道:“爹娘是不在了,但家里现在有我。”
昭哥儿愣愣地看着姐姐,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小声补了一句:“也有我呢,我很快就长大了。”
这段时间始终绷着的心弦,似乎又松了一些。他叮嘱姐姐赶紧吃饭,正要转身回去,却被闻映一把拉住。
“你真就没听见她说让你跟二牛一样,别读书了?”
昭哥回头,奇怪地看了姐姐一眼,浑不在意地说:“那有什么重要的?我读不读书都行。”
说到这里,他眼睛似乎还亮了亮,语气中也多了几分雀跃:“不读书了,我在家帮姐姐干活也挺好的。”
闻映仔细瞧了瞧,见他竟然真是这么想的,不由得震惊道:“你不喜欢读书?”怎么会有不喜欢读书的人!他不知道读书的好处吗?
昭哥儿仰头想了想:“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先生说我读得好,爹娘也让我读,我就读了。”
他欣喜地看向闻映:“但我挺喜欢在家给姐姐帮忙的。”姐姐还夸他烧的火最好了,他喜滋滋地想。
闻映却瞬间变脸:“家里不缺你一个干活儿的。不行,我这几天就给你找书院,你去读书。”
昭哥儿疑惑地眨眨眼:“姐姐方才不是还说看我自己的想法吗?”
闻映像个老气横秋的家长,祭出古往今来所有家长百用不腻的那句话:
“姐姐难道会害你不成?让你做什么就听着。”
昭哥儿:“……”
昭哥儿不理解,但乖乖点头。
等昭哥儿回去了,闻映刚把送来的饭吃得差不多,就听见街西边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利喊叫。
“该死的猫!”
“黑猫,滚远点!”
话语间满是愤怒,还夹杂着猫喵嗷嘶叫的声音。
猫?闻映忙放下手中的碗起身去看,只见在王家炊饼铺门口的街边上,有两只猫正在扭打在一起。它们的身形飞快,时而低头张嘴撕咬,时而用后腿猛蹬对方的腹部,一圈圈转出残影,猫毛纷飞。
闻映只能勉强看清其中一只好像是常在她们这条街上徘徊的那只狸花猫。
而王嫂子正手拿着一根长竹竿,时不时甩过去,嘴里还咬牙切齿骂着:“死猫,不许欺负咪咪,快滚开!”
闻映忙出声拦住她:“嫂嫂,快别打了,你一杆子打下去都不知道打得是哪只猫。”虽然她也不知道哪只是咪咪。
“这可咋办?”王嫂子只好无奈地收起了长杆,站在一边来回踱步干着急。
好在胜负分得很快,随着一声凄厉的“喵呜”,两只猫瞬间分开。
那只狸花猫四肢着地,尾巴微微甩动,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手。
而另一只,闻映这才看清,原来是只黑白花的大猫,它盯着狸花,四爪慢慢后退,直到安全距离之后,猛地一蹬地面跃上墙头,几个呼吸间便消失不见了。
闻映再低头,就见王嫂子已经端着碗水心疼地走到狸花身前,蹲下身把水碗放过去。
嘴上还念叨着:“天杀的猫,也不知哪来的,竟然跑到你的地界来撒野。”
狸花抖了抖猫毛,几步走过去,低头喝起水来。
这时王嫂子伸出手,想摸一下猫,狸花却一偏脑袋躲过了她的手,随即向闻映这边走来。
看着这只身形矫健的神气大猫,闻映也很喜欢。她见过它好几次了,有时在王家墙头,有时在刘家屋顶。闻映判断它多半是只流浪猫,根据它右脸的那道爪痕,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刀疤”。
不过刀疤很高冷,从来没有跳进过闻家。
她拿起没吃完的半颗鸡蛋放在手心,俯下身伸出手,刀疤凑近嗅了嗅,便小口吃起来。
离得近了,闻映清楚地看到它一身如缎的毛发,有几撮不听话地翘了起来,想必是方才打架时弄乱的。
她也没忍住,试探着伸手过去。刀疤嘴上不停吃着鸡蛋,眼睛却一直瞟着她的手。似乎缺人了闻映没有威胁,它又低头继续吃,闻映的手就如愿落在了那顺滑的毛发上。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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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没良心的。”不知何时凑过来的王嫂子,酸里酸气地说:“我都喂了它多少次了,到现在既不肯留在我家,也不肯让我摸。”
闻映笑笑:“这是咱们街上的野猫吧?”
王嫂子一脸自豪:“咪咪可是咱们这一条街的猫老大,自从它来了,我家就再也没见过老鼠。”
连刘家娘子也凑了过来:“我原先也想养花花来着,可它也不愿意留在我家。”
闻映忍不住笑了,刀疤不会在每家都有一个专属名字吧。
猫老大可不懂人在笑什么,它吃了半颗鸡蛋,补足了方才消耗的力气,便伸了个懒腰,绕着闻映的腿画了个圈,随后顺着墙角不紧不慢地走了。
自由的猫不会长久地留在一个地方,不过可以标记这户有香香味道的人家,以后常来吃饭。
闻映望着刀疤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家里再添个新成员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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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动了心思,闻映这两天见着猫猫狗狗的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牵着晴姐儿走进李家时,卧在门边的黑狗悄无声息地站起了身,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直到看见进来的最近常来家里的熟人,黑狗才微微摇了两下尾巴,蹲坐在了原地。
“好狗狗。”闻映没忍住,走过去在它头上揉了两下。
黑狗温和地扬起嘴努子,半眯着眼睛任她揉搓,一副很是享受的模样。
就连晴姐儿忍不住搂住它的脖子,半个身子都趴上去时,它也只是稳重地继续坐着,任晴姐儿抓乱它脖子上的毛发,像一座沉默包容的小山。
同时黑狗的眼睛不住地往闻映另一只手上端着的筐子瞟,脑袋转了个方向,却没有主动往上凑。
闻映把筐子抬高了些,笑着解释道:“这个是油炸的,你不能吃。”
晴姐儿仰起脸,睁着和黑狗同样水润润的大眼睛,里面的渴望都要溢出来了,“姐姐,我也想要一只大黑。”
闻映的手也像黏在大黑的皮毛上似的,舍不得收回来。
“好,咱们也养只狗。”她一口答应。
其实养狗这事她也早有念头,家里就她和两个孩子,到底还是少了些保障。尤其往后铺子开起来,说不得有人知道她家挣了钱,就起了歹心。
养只狗,一是护卫示警,二是震慑。知道她家里养了狗,那些有歹心的人动手前便要掂量一番了。
两人又回家洗了手,再次穿过李家,大黑仍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原地目送她们出了店门。这回她们忍住了,没有摸狗。
晴姐儿拉着姐姐的手畅想:“咱们要养只什么样的狗呢?要是有像大黑一样的狗就好了。”
闻映也喜欢大黑:“我回头问问李婶娘,看大黑是公狗还是母狗,有没有下过崽儿,要是有大黑的崽儿,咱们就抱一只回来。”
晴姐举起双手欢呼:“好耶!”
“什么崽儿?”刚走到摊子前的徐行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晴姐儿已经和徐行很熟悉了,主动和他说:“姐姐答应了我要养只小狗!”
说罢就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跑去和正站在门口冲她招手的刘家锦姐儿去玩了。
徐行若有所思。隔天他再来到闻家时,手里便提了一只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