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老汉告知。”
她就说那人表现有些怪异,原来是个同行。
商人的嗅觉最是灵敏,善于探查商机。一条街上,哪家的生意好是一目了然的,做同样生意的着急了也无可厚非。
就是这人来的比闻映想象的还要早,毕竟她昨日是第一次过来,虽然生意比较好,但应该有不少人是出于吃个新鲜的心态来的。若是闻映自己的话,她就会再观望个几天,确定这新东西是不是真的很好,这同行未免太过心急了些。
卢老汉见她没有慌乱,心下也颇为欣赏,便开口指点:
“这事儿防是防不住的,不过却不必太过担忧。”
“闻娘子这手艺一绝,老汉我吃遍了这条街上的饼,你家的饼是数一数二的。”
“只要自身本事过硬,凭手艺立足,任他再跟在后边学也比不过你。”
听到这话昭哥儿也冷静下来,没错,姐姐的手艺是最好的。
闻映笑着点头,真心地谢过对方,卢老汉与她萍水相逢,却愿意指点,这就是纯然的善心了。
卢老汉说的很对,这事儿防是防不住的。开门做生意,对方来买,他们难道还能不卖给对方不成?后世卖煎饼果子的小摊也满大街都是。
闻映对自己的手艺同样有信心,对这事儿心中也有了思量,拍拍昭哥儿的头让他不必着急,而后继续给客人做饼。
卢老汉回州桥码头继续忙去了,卢阿婆饼还没吃完,便没走,跟周边的人说着话。
几个婆子半真半假地恭维她,语气不自觉带着羡慕,“还是你有福气啊,丈夫疼你,也不拘着你花钱。”
不料卢阿婆不接她们这话儿,反而哼笑了一声:“有福气的人是他才对。”
“要是没有我,他指不定早烂死在哪个破庙里了。”
说罢,她拿出手绢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过来和卢老汉一样夸赞了一番闻映的手艺,随即晃着胖胖的身子徐徐离开了。
另外几个婆子讨了个没趣儿,也嘀咕着走了。
“瞧她说的那是什么话,当初她偷偷躲在船上,不知从哪儿来到汴京,要不是卢老汉将她救下,她早不知道被船上的人卖到哪个勾栏去了。”
“就是,且她还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这些年愣是没给卢老汉生下一儿半女,最后只得从外边儿捡了个孩子。这捡来的孩子哪比得上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
别走!先把八卦说完……
闻映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但几人越走越远,话音逐渐消失。
她心中微微一动,看来卢老汉和卢阿婆也是有故事的人。
不过,相比这几人的话,她倒更认同卢阿婆的观点。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以前她每月的工资,除了按照院长妈妈的教导固定存起来的一部分和日常开销,剩下的灵活支出大半都花在吃上了。
恩格尔系数拉到最高了属于是。
这位卢阿婆一看就是很会享受生活的人,两口子也都也很有智慧。
他们二人,有福气的究竟是谁?
辛苦地活着,和不知为何而活,哪种更无望?
卢老汉自有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昨日那名踩点儿的年轻官员也慌慌张张地跑来了。
“要三个煎饼果子,全套的!”
不等闻映答应,他又看见了菜单上新出现的饼,自动改口:“两个煎饼果子,一个鸡子灌饼,都要全套的。”
闻映二话不说马上给他做,边做还边寻思,怎么今日多要了两个?
不知这人今日是否早出门了一会儿,留出多做两个饼的时间,否则他今日可是要迟到了。
作为资深踩点儿大师,闻映很懂。
考勤要求:9:00。
他们打卡:8:59。
再早一分都是浪费。
“这是……”您的饼。
来不及听完闻映说的话,那人一把抢过油纸包就跑。
啧啧,闻映摇头,瞧这样儿八成是没提前出门,也不知今日是不是要吃一顿排头了。
“闻娘子,今日还有吧?”
一道嗓音拉回了闻映的注意力,她高兴地回应:“庞大人今日早些呢。都有都有,我还新做了‘鸡子灌饼’,大人要尝尝吗?”
庞虎的笑滞了一下,他深深看了一眼招牌上自己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的煎饼果子,又转向一旁一看就好吃的鸡子灌饼,甚至还加了煎肉!
这……这……
徐行知道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直接将他拨到一边,弯腰对闻映道:“两个煎饼果子,三个鸡子灌饼。”
“嗯……再来十个鸡子灌饼,要加的都加上。”
庞虎闻言双眼一亮,对啊,他各要一个不就好了,又不是吃不完!
“闻娘子,我各要一个。”
又是大单!闻映利索地动了起来。
自觉和他们也熟悉了,她一边忙活一边和他们聊天。
“今日怎么是两位大人巡街,何大人呢?”
庞虎不好意思和闻娘子对视,心虚地看向一旁。
徐行面不改色地回答:“嗯,轮着来的。”
哦哦,原来如此,闻映点头,很合理。
庞虎摸了摸鼻子,因昨日没吃上闻娘子的煎饼果子,他今日特特一早就敲响了二郎君的门,准备说什么也要将二郎君拽出门去买饼。
却没想到,他刚一敲门,往日要他三催四请才会起身的二郎君便直接打开门走了出来。
两人到了开封府时,庞虎把何平摁到一旁,带上人就出来了。
趁着闻娘子埋头忙活没注意,庞虎凑到徐行跟前,“嘿嘿,二郎君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就惦记着闻娘子做的饼呢?”
徐行盯着那金黄的饼皮和那双上下翻飞的手,看都没看庞虎一眼。
“老让何平替我干活儿,我哥又要骂我了。”
切,庞虎撇撇嘴,他不信。
徐行的五个先做好,他接过来留下一个鸡子灌饼,其余四个交给一旁的侍卫,“送回国公府。”
那人听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为了躲开这一队侍卫,使劲低头沿着对面的街边走,筐子却一甩撞到了表木上,他人一晃摔倒,筐子里的竹勺、竹筒等咕噜噜滚了一地,还有不少滚到了他们这边。
那人连忙起身往筐子里拾,徐行注意到了动静,对着那边扬了扬下巴,两个侍卫便过去帮着捡起来。
那人惶恐摆手,“小人,小人自己来就行,不敢劳烦大人。”侍卫却不顾他阻拦,把东西都装好后还帮着将担子扶在了他肩上,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附近的人都在小声议论。
“这个不是小国舅吗?怎么来这儿了?听说他嚣张跋扈得很,连官家的话都不听。”
“嘶……没看出来啊,还在那啃饼子呢。”
“啃饼子怎么了?又不耽误他仗势行凶,我听我亲戚的朋友的兄弟说,他前几日还将别人的腿打断了呢。”
“耳听为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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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为实。他还让人帮着捡东西呢,哪儿坏了?”
“就是就是,人看着挺和气的。主要长得真俊俏啊。”
见他就站在那不说话只吃饼,连带着的侍卫都挤在了闻映的小摊后面,尽量让出了街上的大路。
那些原本看见他们就躲远的人也慢慢过来了,有那胆子大的,隔了几步排起队来,还探头探脑地往摊子上瞧。
他们也想尝尝连小国舅都喜欢吃的饼!
定国公府。
世子徐征正和妻子方静、儿子徐宁在一起用朝食。
看到徐行让人送回来的油纸包,方静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是二郎君在街上买的饼。”
徐征皱眉,“又将心思放在这些无用之物上。”
方静没管他,笑着说:“行之有心了。”又让侍卫去给国公爷送一个。
七岁的宁哥儿眼睛亮亮地问娘亲:“娘,这个也和二叔上次带回来的油条一样好吃吗?”
方静递给他一个,温柔地笑着:“宁哥儿尝尝。”随即自己也拿起一个,还没吃就闻见了和那日一样的油条的香气。
“果真是同一人所做呢。”
宁哥儿也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里面果然有上次二叔带回来的油条和脆饼,这个饼也好香呀,又香又软。
“整日就知道吃吃喝喝,一点儿吃的也要送回来,家里什么吃的没有?有这个空儿不如好好干点儿正事。”徐征冷哼一声。
“家里就没有这个好吃的油条和饼呢。”宁哥儿小声说。
徐征虎目一瞪,刚要说话,方静就直接打断了他。
“这是行之在外惦记着我们,你吵吵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不给他们送吃的就是不惦记他们似的。
“我……”
“你不爱吃就去上值,三个我们也能吃完。”
宁哥儿连连点头。
徐征深吸一口气,拿上最后一个油纸包就走,他倒要尝尝这饼有多好吃,迷得他温柔娴静的夫人和乖巧听话的儿子都变了模样。
待忙活完了徐行他们的大单,后面竟又来了接连不断的人。
闻映又惊又喜,让昭哥儿在一旁负责收钱和告诉她做什么,她一心做起饼来。
过了一会儿,鸡子灌饼率先卖完,后面有人可惜不已,小国舅吃的就是那鸡子灌饼呢!
不过人倒也没走,尝尝煎饼果子也行,毕竟是同一个人做的,口味相差总不会太大。
有人见芽菜和煎肉都还有,便问能不能加在煎饼果子里面。
煎肉也就算了,煎饼果子加芽菜是什么邪修!
闻映认真解释,“煎饼果子的饼皮不似鸡子灌饼的柔韧,芽菜汁水多,饼皮被泡了不好吃。”
客人却不听,非要试试,闻映只好尽量把菜汁控干,给他加了。
那人吃了一口,津津有味,“这不挺好吃的,你这小娘子有钱还不赚,非要人催着。”
“……”
不是!
你们汴京人接受度这么高的吗?
她无奈目送这位先锋人士远去。
闻映舀了舀桶,还能做三个,她也不准备卖了,留着他们一家三口吃。
这时摊子前却又来了人。
闻映头也不抬,“客人,饼已经卖光了。”
那人却没有离开,而是犹豫着开口:
“你是……胡四娘?是顺平侯府的四娘子吗?你怎么在这儿卖起饼了?”
闻映诧异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