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恭仁气喘吁吁地走进值房,连话都说不出,“扑通”一声倒在椅子上,往后一躺,直喘粗气。
屋内已经有两个人在,见状急忙过来,戴恭仁以为他们要扶起自己,便抬起胳膊。
两人殷殷伸出手——
夺过他手里攥着的油纸包,喜不自胜地回去了。
回…去…了……
“喂!”
“你们二人有没有良心?我是为了谁跑成这幅样子的。”戴恭仁颤抖着手指向两人,他今日出门忘了还要帮这二人捎饼,只因多耽误了那一小会儿,后半程几乎是一路狂奔,差一点儿就没赶上点卯!
“嗬!戴兄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二人似乎这才发现自己的新晋“衣食父母”此时分外狼狈,忙凑过来一人擦汗、一人倒水,嘴上还不停地说着“甜言蜜语”。
“戴兄的带饼之‘恩’我二人绝不会忘记。”
“是极是极,托戴兄的福,我们也能一大早就吃上这等美味。”
昨日戴恭仁来的时候带了个他们从未见过的饼,说是叫什么“煎饼果子”。
也不知这饼是如何做的,戴恭仁吃饼的时候,那霸道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久久不散,可把他们给馋坏了!二人求了他半天才让他答应今日帮忙捎带。
缓过气儿来,戴恭仁嫌弃地将二人撵走,三人趁着上官还没来,各捧了一个饼在值房吃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其中一人发现了不对。
“哪儿来的肉香?”
“哦。”戴恭仁轻描淡写,“是闻记今日新出的饼,里面加了煎肉片儿。”
二人沉默,随后对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约定,齐齐转向戴恭仁,语气谄媚得要滴下水来:
“戴兄啊……”
-
闻映仔细瞧了瞧眼前之人,她衣着富贵,不似寻常百姓,身边还跟着侍女,但原主的记忆中好似也没有此人。
“敢问您是……?”
“我们两家相识,我先前去顺平侯府时见过你的。”
来人掩不住好奇:
“你……不在侯府待着,怎么在这儿卖起饼来了?”
闻映不清楚顺平侯府是如何对外说的抱错一事,但她不想徒增风波,被人议论,便笑回:“您认错人了,我是闻家大娘,不是您说的侯府四娘。”
说着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们要收拾东西回去了,您若想买饼请明日再来。”
妇人只好转身离去,却犹自疑心,嘴上还念叨着,“不对啊,一模一样的脸,我怎么会认错……”
闻映回过身,见昭哥儿满脸都写着关心,便揉揉他的头,“姐姐去买食材,你把摊子收了。”
今日虽然卖得更多,但生意颇好,和昨日差不多的时辰就卖完了。
两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回到家,晴姐儿开心地迎上来,“姐姐,你让我浇的豆子我已经浇好了。”
“晴姐儿真厉害!”闻映不吝夸赞。
她担心晴姐儿醒了一个人在家无聊,正好最近做饼都需要绿豆芽,闻映就给晴姐儿安排了每日浇豆芽的差事,也是为了让她有个事儿做,顺便培养小孩儿的动手能力。
三人照例先回到屋里认真数了一回钱。
“姐姐!”昭哥儿没忍住,抬头用亮闪闪的眼神看她。
闻映也喜滋滋搓了搓他的小脸。
嘿嘿,今日的营业额足足有昨日的两倍还多!
毕竟多了一种饼两种配菜,大家愿意尝试的花样特别多,连配菜都卖完了。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重新把店开起来了。”闻映忍不住畅享了一番。
昭哥儿用力点头,到时姐姐也不必这么辛苦,一大早起来去摆摊了。
将钱收起来,一家三口吃过饭就勤快地一起准备明日摆摊的东西了。
至于那个突然出现认出原身的人,闻映没有在意,如今她已不是侯府千金,远离了那个圈子,纵是有什么波澜也影响不到她。
她更在意的是今日那个来他们摊子上买饼的男子。
显然昭哥儿也有此担心,他边拣豆子边小声问她:“姐姐,咱们明日还能卖这么多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闻映心里也不是十分有底,但在昭哥儿的面前她保持住一脸淡然,点点头。
“能。”
小孩儿慌的时候,大人绝不能跟着一块儿慌,而是要稳住。
昭哥儿一下子就安心了,在他心里,姐姐现在就是最厉害的人。
姐姐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没问题!
次日,闻映早早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日生意的事,连晴姐儿都被她吵醒了。
反正睡不着了,起床!
他们比往常到的早些,位置又往前挪了几个,刚停下推车,后面就传来“哎哟哎哟”的声音。
“老婆子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闻映回头,也笑了,“正好婶子,今日咱们还能作伴。”
闻映先把坐在车把上的晴姐儿抱下车,又和昭哥儿一起布置桌面,刚收拾好东西,方才不知去了哪儿的矮婶子就一脸焦急地回来了。
“我方才在前边儿看见一个摊子,卖的是和你一样的煎饼果子!”
来了!闻映心底一沉。
矮婶子犹自咒骂个不停:“个腌臜玩意儿,偷艺贼,没规矩的东西!是他的吗,没有拜师学艺竟就敢卖!”
当下与后世不一样,三百六十行都讲究个师带徒。譬如厨子这一行,一个学徒要想拜师,不仅要有相熟的中人介绍,立下投师契,还要备下拜师礼,恭恭敬敬拜过才算成事。
契约短则三至四年,长则数十年,期间徒弟不止学艺,还要帮师父干活儿,待师父和半个爹也差不多了。且出师后不仅要办谢师宴,还要遵守“三年不抢师”的规矩,即三年内徒弟不得与师父在同一条街上开馆子。
像这人没有拜师,而是在一旁偷看偷学技艺后就自己拿去卖的行为,不管在哪儿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同行也极为不齿。
但能阻止他的这种行为吗?
不能。
首先,外人是不会管这事的。其次,若是闻映家大业大,极有名声,那人自不敢偷学。
可偏偏闻映只是普通人。
普通人遇上这事儿要怎么处理呢?
那就是私下解决。带上家人去掀了那人的摊子,狠狠教训过一顿,那人自不敢再犯。
闻映清楚,那男子想必也正是看准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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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身一个小娘子,兄弟也还没有长成,就算他偷学偷用了也奈何不得他。
矮婶子也清楚这一点,只能帮着闻映骂上两句,没什么好法子。
不过,闻映也不会任人欺到头上。
“婶子放心,那人只过来买了个饼,就算拿回去细细研究,也只能学去个皮毛,我的配方和手法他可学不去,只能勉强做出个样子罢了。”
这倒也是。
矮婶子一琢磨,那新鲜的饼和油条原先没见过就不说了,脆饼他们家家户户都会做,但就是做不出闻娘子那香酥可口的味儿来。
闻映如同往常一样叫卖,今日是第三日,头三位仍旧有优惠。
但头三位客人走后,闻映摊子前就只稀稀疏疏地来了几个人,没有前两日络绎不绝排队的光景了。
“煎饼果子,时兴的煎饼果子嘞——”
前边隐隐传来叫喊声,昭哥儿看了看姐姐,见她并无阻止之色,便走了过去,回来时也铁青着一张小脸。
“那边围了不少人,都说要尝尝这两日大家都夸好的煎饼果子。”
昭哥儿大为气恼,“我们前两日打下的名声,竟为他做了嫁衣!”
“姐姐,咱们什么都不做吗?”昭哥儿是真有些坐不住了。
闻映拍拍他冒火的脑瓜儿,“去把昨日我让你写的新牌子拿过来。”
昭哥儿连忙从推车里拿出一块和菜单一样的木板,在闻映的指导下放在了桌子右边,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免费品尝。
闻映拿出一根油条,切成细碎的小块儿,又将两个脆饼掰碎。想了想,又摊了一个煎饼果子,刷酱撒葱后便将其卷成长条,同样切成数十份小块儿。
将这些试吃品装进大盘子里,又备好试吃的小签子,闻映便也招呼起来。
“正宗闻记煎饼果子和鸡子灌饼,可免费试吃,欢迎各位客人品尝。”
“正宗闻记煎饼果子,货真价实,可免费品尝。”
清脆的招呼声吸引了几个人。
“小娘子,你这‘免费品尝’是什么意思?”
闻映热情地向食客递过签子。
“‘免费’即是不必花钱,您先尝尝看,觉得好吃了再买。”
众人倒真被引出了几分兴致,从未见过这样直接让人先吃再买的,看来这小娘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不要钱的尝尝也不碍事,反正买不买他们自己说了算。
几人接过签子,打头的吃了一口煎饼皮便眼睛一亮,连声道:“这个是什么饼?滋味儿当真不错,快给我做一个!”
“好嘞,客人您再尝尝油条和脆饼,这两样配煎饼果子吃再适合不过。”
那人又尝了尝其他两样,当下便道:“加,都加!”
其余几人大多也都跟在后面排起了队,当然也有人觉得好吃是好吃,还是有些贵了,尝过后便摇摇头走了。
对此闻映接受良好,能有超过一半的人留下已是不错了。
就在此时,有一人上前挨个尝过盘子里的食物,不买也不走,倒是嬉皮笑脸地发问:“都是煎饼果子,前边有个摊子才卖三文钱,加了油条脆饼也才五文。”
“你这都要十文了,也太贵了,能不能便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