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假千金只想开店赚钱 > 6. 少年心事
    白雪走进这座半旧的小院,迅速扫过空着的鸡圈、井边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木盆和里面堆着的杂物,还有低矮窄小的房屋,脸上霎时就挂满了心疼。

    待听到闻映问她可曾吃了饭,还要走进灶房给她做个饼后,白雪心中的酸楚再也忍不住,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姑娘在府里时,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闻映被她说来就来的眼泪弄得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遭受了什么呢,但这不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生活。

    除了极少数的统治阶级和勋贵,包括一些低阶官员在内的汴京一百多万人的日子就是这样的。

    甚至,因为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和店,这安居水平稳稳处于汴京中层呢!

    上辈子她刚工作不到两年,连一间房子钱的零头都还没有攒够!更别说自己想挣够钱后开的小店了,连影儿都没有的事。

    “哪里就有你说的这样严重了,我吃什么苦了?”闻映赶紧拉着她在檐下坐下。

    闻昭端上半小筐绿豆,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她身后,晴姐儿则软软地滑进了姐姐的怀里,好奇地看着对面这个陌生的人。

    “什么都要姑娘自己动手做,可不就是吃苦了。”白雪抽噎着,抬眼又看见了晴姐儿仿佛顶着一个小鸡窝的头发。

    甚至不止要做自己的事,还要帮别人。

    白雪抹去眼泪,从随身带着的荷包里拿出一把小梳子,“这就是小姑娘吧?我帮小姑娘梳梳头吧,一会儿也帮姑娘重新梳。”

    闻映也是这时才注意到,她一早给晴姐儿绑的小丸子头早就散开了,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她的脸蛋两边。

    她心虚地笑了两声,拍拍晴姐儿的小屁/股让她过去。这也不能怪她,古人的头发实在太长太碍事了,而且她哪儿会这个髻那个髻的,只会胡乱地盘在脑后了事。

    哥哥和姐姐都在,晴姐儿放心地过去坐到白雪身前。白雪的手很巧,不一会儿就给晴姐儿梳了一个漂亮的双垂髻,晴姐儿开心地出门找小伙伴臭美去了。

    见白雪还要给她梳,闻映忙摆手:“我就不用了,我不耐烦弄这个。”

    “那我教姑娘几种简单的,不然太随意了也不美观。”白雪劝道。

    闻映一想也是,开店时每天迎来送往,不止饭菜要好吃,她这个老板也得看起来干净利索才更好。

    于是她也坐过去,耐下心跟着白雪学起来。

    手上动着,嘴上也没停:“你今日过来,怎么带了两个大箱子?”跟嫁妆箱子似的。

    白雪:“大娘子安排我给姑娘送来的,都是姑娘平日里用惯的东西,姑娘的衣裳鞋袜扇子,不抱着就睡不着的枕头,常用的熏香,爱喝的茶,还有一些姑娘喜欢的首饰。”

    “……这是把咱们院子搬空了吗?”不过送都送来了,闻映也没说不要。这些都是原身用过的东西,她若不要估计也是被侯府白白扔了。其他倒也罢了,衣裳鞋袜她还是很需要的,正好不用去买了。

    昨日的钱虽然没有细看,不过如今闻家肯定也不富裕。

    白雪却很失落:“这才多少东西。”况且也不值什么钱,没法帮到姑娘。

    “原本大娘子还交给我二百两银子,要我带给姑娘的。只是这事不知怎地被侯爷知道了,我一早出门时就被拦住,最后大娘子只得把银子收回去了。”

    “……”母亲一片慈心,看来还是放心不下她。以及渣爹做出这事,倒是不让人意外。

    “多谢母亲还挂念着我。”

    白雪却又凑近了些,愤愤不平地说:“我觉得肯定是四姑娘去告的状!大娘子昨夜给我银子时只有她一人在场。”

    四姑娘?“胡萱?”

    后面埋头捡豆子的昭哥儿也抬起头。

    白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了言,原本姑娘才是侯府的四姑娘,她刚离开,这个身份就换了旁人,姑娘听闻这事岂不难受?

    她懊恼地垂下头,“姑娘……”

    闻映自然不是在介意这事,她笑着揉揉同样还是个小姑娘的白雪的脑袋:“这有什么,她才是侯府的四姑娘。”

    “只是,没有凭据的事不要乱说,你回去后也不要在母亲跟前说这事。”免得被罚。

    “知道了姑娘,我又不傻。”

    白雪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姑娘,让我留下吧。”她打小就和姑娘一同长大,没分开过一日,姑娘走了,她还在侯府留着有什么意思?

    闻映玩笑道:“现下我养他们两个就够费劲的了,不会还要我再养一个你吧?”

    白雪着急争辩:“怎么会呢,我能帮姑娘做很多事,我看大娘子也有意让我过来的。”

    闻映却正色摇了摇头:“那像什么话。”总不能她干活的时候还让白雪这个侍女跟着在后面伺候。

    不过,若是后面店开起来了,需要人手,且张大娘子愿意将白雪放归良籍的话,倒是对白雪来说更好。

    这话只在她心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免得白雪一直抱着期望最后不成事反倒失落。

    白雪最后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快别拣了,过来喝口水歇歇。”闻映喊仍在那坐着的昭哥儿。

    她今日做煎饼果子用的是灶房里本就有的粟面,也就是小米面,但是煎饼果子还是应该掺一些绿豆面,这样摊出来的煎饼会更劲道,且带着醇厚的豆香与谷香,所以她早上买了两斤绿豆,准备下午再做掺了绿豆面的煎饼试试。

    不过此时正值春夏之际,绿豆并不便宜,上好的绿豆十八文一斤,比普通绿豆贵了一半,她就没舍得买。因此,昭哥儿此时正在把有虫眼儿的豆子和石子慢慢挑出来。

    “还有最后一点儿就好了。”昭哥儿头也不抬地回。

    “好,那你忙完过来。”闻映先回屋看白雪送来的两个箱子。

    先打开一个,里面是满满的各类厚薄衣物,有外衣有里衣,连冬日穿得御寒大氅都有两件。

    下面还有个绘花的瓷枕,闻映敲了两下,瓷枕发出清脆的“当当”声。乖乖,这她可枕不惯。

    时下流行瓷枕,闻家的也是,她昨晚是将就枕着衣服睡的,回头得找点荞麦、决明子什么的自己做一个。嗯……看什么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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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料便宜。

    另一个箱子就零碎些了,里面又有好几个小箱子,是白雪说的茶、熏香那些,再就是一小箱的各色花钿、金银小簪、玉梳背、珍珠步摇等首饰,都是日常不浮夸的款式,宋朝的审美还是没的说的。

    闻映只拿出几件现在能穿的衣服,将箱子好好地合上锁起来,这些首饰现在她基本用不上,假如以后有急需用钱的时候,还能当了换些钱周转应急。

    刚收拾好,闻昭就在外敲门。

    “进来。”

    闻映拿出他昨日给的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钱“哗啦啦”倒在桌上,圆圆的铜钱滚了满桌,闻映正要开心地数清楚,一旁的闻昭开口:

    “一共是五百八十文。”

    闻映一算:“我今早花了二十四文,还剩下五百五十六文。”

    家里钱怎么这么少?她边念叨边往回装钱,面上不自觉带出了点愁容。

    这得多久才能攒够重新装修的钱呀。

    突然,闻昭伸手在铜钱里划了几下,挑出了什么。

    哎?她目光集中在闻昭手上。

    “银豆子?!”闻映惊喜地接过来,反复确认,真的是银子!

    “这是我这些年自己攒下的,少了点……”

    他看着开心的闻映,认真地说:“我会想办法努力挣钱的。”

    但是闻映的反应却不是他以为的高兴或者担心,而是放下手中的钱,严肃开口:“这怎么是你自己的钱,家里的钱呢?”

    闻家父母经营着一家食肆,且不用交租子,就算生意一般,这么些年下来也不能一点钱没攒到吧?

    她原本就想着即便是办了二老的丧事,家里的钱也不该只剩下这么少,他们甚至把家里的鸡都卖了。

    怎么可能分文不剩?

    闻映的目光并不严厉,却像一块石头,压得闻昭心头沉甸甸的,又胀又酸。小时候,他为了保护晴姐儿在外面打了架,害怕爹爹训他时,就是这样的感觉。

    终于,他的眼眶发酸,白净的眼皮上泛起一圈红,努力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声音却带着颤:“……她,她都拿走了。”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按理说,这是原先的闻家一家人之间的事,她作为一个后来者,纵然看不过去,也无法置喙,只能沉默。

    闻昭心里那个装着话的口袋却仿佛被扎了个口子般,开了个头,后面的便再也压制不住。

    “一开始,她说,不管什么亲生非亲生的,她在闻家生活了十八年,我们就是她亲生的弟妹。”

    “后来,她说,想去看看亲生的父母,但又怕被人瞧不起,得穿得体面些。”

    “临走前,她说,永远不会丢下我和晴姐儿。”

    热泪裹着怨恨一同流下,却没有带走少年眼中的痛苦。

    他既恨她,又恨自己。

    良久,闻映起身走到闻昭身后,揽过他的肩膀,任他的泪水浸入她的衣襟中。

    就像他以为爹爹要狠狠训斥他了,爹爹却轻轻拍拍他的头。

    “好了,昭哥儿,你没有错,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