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吃了,”奈芙忍无可忍的看着瑟莱萨,“你是愤怒,不是暴食。”

    瑟莱萨一口吞下五层甜品塔上最后一枚三文鱼青瓜三明治,直着脖子灌下一杯香橼气泡水,左手揪着一串水灵灵紫葡萄,右手伸向了一只粉馥馥水蜜桃,眼睛还瞄着刚刚送上来的颤巍巍蓬松松黄澄澄香橙舒芙蕾。

    她一边把葡萄送进口中咀嚼,一边得意的展颜一笑:“那你来阻止我啊。”

    奈芙恨恨瞪着她,瑟莱萨毫不介意。

    当然她们俩都知道奈芙现在做不到,她躺在床榻上,半边躯体破损,核心危险的裸露在外,如同摇摇欲坠的果实,好在奈芙有经验,在最后关头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以身躯扛住了致命的一击换来了核心的完整。

    “虽然输了,但是是壮观的失败啊。”瑟莱萨嘴里塞满了舒芙蕾,拍拍奈芙的手安慰她。

    “你认为我输了。”奈芙欠身起来,按住她往嘴里送舒芙蕾的手。

    “别难过,你的力量在穿梭的时候有消耗,又在对方的主场被规则限制,本来就不是公平的比试。”瑟莱萨客观评价。

    “如果是你对阵,你有几成把握?”奈芙松开手,又躺回去。

    窗户打开着,炎夏的日光明晃晃的,令她想到那天的骄阳。小狼达莱——在恶魔语中是“坚韧”——蔫蔫的趴在树荫下乘凉,也不“哇哦”了,陆英行正在照顾它,它们俩如今相处的不错。

    她顺着奈芙的视线看向窗外,时夜也蹲在楼下和陆英行说话,一起抚摸着小狼,小狼被摸得翻肚皮,陆英行似乎非常懊恼,今天才是达莱第一次见到时夜,就已经对他展露肚皮。

    “时夜很会照顾动物,”瑟莱萨情不自禁笑了笑,随即看着奈芙,真诚的说,“我想,也许我能赢,但会是惨胜。”

    “你的战斗有你的策略,总想要达成多个目标,对于赢的渴望只是你目标的一环,而我只有一个目标,为此我可能会放弃别的。”

    她们的胜利意志不一样,瑟莱萨认为自己会在必要的时候以命相博,但是奈芙因为过去的经历选择自保为先。没有对错,但是确实会很大的影响战斗结果。

    “那么确实应该是我打这第一仗,”奈芙握住她的手,“我想我的经验会给你帮助,如果你也有这一天——你该知道如何活着胜利。”

    瑟莱萨任凭奈芙握了她的手三秒,之后她就抽回手。

    “气氛开始变得煽情起来了,”她评价,“有点恶心,我先走了。”

    说罢就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

    但是走到门口她又回头了,一言不发的回来把桌上的食物都袖走,然后才坚决的出去,单手提起了手脚乱蹬的时夜,对送出门的淮川微笑告辞,看起来几乎可以说是彬彬有礼。

    瑟莱萨面对淮川总是很有风度,奈芙笑了笑,转过头来盯着门,果然五分钟后淮川就出现在门口。

    “应宣在干什么?”她问。

    “去拜访罗莎了,”淮川坐下来,替她细细的梳头发,“他一直很自责。”

    他们俩都看着奈芙的头发,如同丰厚火烧云的红发如今好像焦枯干草。

    “你觉得我输了吗?”她问了淮川同样的问题。

    “这不该我来回答,”淮川仔细的梳理她的头发,抬眼瞥了她一眼,“要看你这一战是为了什么。”

    奈芙艰难地笑了,半边身躯的肌肉痉挛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残损的躯体,评价道:“祂是真的很想我死。”

    贪婪、暴怒、傲慢…….奈芙想了想,认为也许还有色欲…….

    她在剧痛中舒舒服服的躺着,心中甚至是愉悦的。

    看起来那么圣洁,行事和恶魔又有什么区别?祂行,我当然也可以。

    奈芙当然不会任凭应宣和陆英行涉险,他们的灵魂奉献给了她,她对他们的安危是有感知的,在神出现的瞬间,她就立刻打算去救出他们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俩的能力范围了。但是,可能也有点超过自己的能力范围。

    她悬在那薄膜似的时空屏障面前,在穿梭之前,开始思考。

    大概率会失败,除非她以命相博,但是这是没有必要的,她的第一目标是带回应宣和陆英行。但是他们俩的灵魂里明明有她的标记,足以说明他俩是有主之物,即使如此,对方还是对他俩表现出觊觎之情,分明是对她的挑衅,让她非常不愉快。

    退让固然明智,突然出现,带着他们俩全身而退她当然能做到,可是她不想这么做。

    那么,第二个目标就是狠狠地抽对方一记,这样她自己会愉快很多。而且……在众人面前,在自己的主场上被外来的“邪恶力量”下了这么大的面子,她认为会动摇神的地位,也就是说,让对方失去一些信仰之力。就算那些动摇的信徒不会转而来信仰她,她也觉得值得。

    给这些信徒多一些选择吧,叫他们看看,还有别的存在,奈芙这么想。

    这样说来,她就必须快,让对方措手不及,也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而且,还得声势浩大:这是炫耀,给信徒们看的。

    于是,她把双手放在屏障上,缓缓地撕开了那道薄膜。

    薄膜当然不像看起来那么脆弱,实际上它的对抗非常坚决,奈芙才上手就觉得不妙,她的力量在被这个时空屏障吸收,如果她快速穿梭的话不会流逝这么多的。

    但是混沌空间里的风暴已经在她身后涌动,闪烁奔涌的乱流顺着那条裂缝倾泻进蓝天,她好像人为劈开了堤坝,放任危险的洪流冲进了这个时空。

    她造成了破坏,奈芙愉悦的想,现在,这个时空有什么地方因为她而被改变了。

    来吧,她的力量在流逝,但她感受到了陶然。

    来!我将如奔涌的危险川流,我势不可挡!

    祂的目光与她对视了,祂在评估她,带着震惊和一闪而过的骇异。可怜的老东西,你在你的神座上沉睡了多久?奈芙甚至有点儿怜悯,她是个无礼的恶客,但她不感到抱歉。

    “邪恶!”神的声音宏大,响彻这一片天地,“此时退去,我不会计较你的无礼。”

    奈芙的红发像藤蔓那样在天空中蔓延,像是青瓷上的裂纹。

    她听到了人们的惊呼,所有人都骇异而惊恐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如同聚光灯,全部聚集在粉墨登场的角色上。

    爱,她想,比起柔软的爱,我更想要强烈的恐惧。

    爱里没有惧怕,可是现在,我需要你们的臣服。

    她的回应比话语先到——裹着烈焰的荆棘瞬间交织成燃烧的牢笼,密不透风的网裹住了神。

    “嘿,客气点儿,”她说,“是你先动了我的眷属!”

    与此同时,两道透明的藤蔓已经精准的卷住了应宣和陆英行,一瞬间把他们带上高空,地上响起了惊呼,而奈芙已经在这一瞬间后退百里。

    因为下一秒——哦,甚至没有过一秒,看来她的认知也被这里的时空削弱了——半秒之后,火雨爆裂,荆棘牢笼被撕成碎片,暴怒的神拽住了一条荆棘,向她鞭来!

    可是那是奈芙的荆棘,在半路它就萎缩消失了,而她正打算得意,却发现神的余威仍然击中了她,令她无法克制的吐出一大口血。

    身躯被这一鞭打得裂了开来,斜着从右肩划过直到左下腹,撕裂了她心口的陈年旧伤,核心暴露,在高空的罡风中鼓动。

    她的血如同瀑布,从云端向着地面倾泻。

    “是神血吗?是神血!”她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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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群人类在鼓噪,不由得想笑,不是神血啊,现在还不是,但谢谢你们的提醒,帮大忙了。

    “祈祷!”她听到一个人类的声音凌驾于鼓噪声之上,虽然弱小却很坚决,“为我神的胜利!”

    然后在她的视野里,缥缈的白金光芒向着神而去,祂身上的光辉更明亮了,甚至光芒本身就会让奈芙感到不适。

    哦,具现化的信仰之力,真是好东西啊,她心想,但是没有时间欣赏更多了。败象已露,目的达成,是撤退的时候了。

    神显然决定在下一击彻底消灭她,她知道祂的力量会向着看起来脆弱的核心而去。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她决定给出一定的交换。

    时空的裂缝还没完全弥合,她在一瞬间移动到裂痕处,在想离开的时候,不出意料的感到了壁障的阻碍,她毫不犹豫的以血肉缴付离场代价,裂痕被她的血肉侵蚀变得柔软,而神的攻击已经到来。

    奈芙的半边身体炸开,这是神的惩罚,但与此同时,她的核心在炸开的血肉护盾的保护下安然无恙。

    血花漫天,天空红得可怖,但散发着馥郁浓香,而当那阵骤雨似的血停下之后,疲惫的夕阳出现在人们的眼前,他们的神、入侵者和那道可怖的裂缝都不见了,天空安静完好,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地面倾倒的祭坛,火焰已经被血扑灭。从这个角度说,人们甚至应该感谢入侵者,是她阻止了更多的死亡。

    她带走了自己的眷属,居然没有惩罚任何一个对她的眷属不敬的人类。

    洁白如盐花的圣殿被泼了许多血,在夕照里看起来居然金光闪闪。人们呆滞的抬头望着这座庄严的独一无二的圣殿,有人想要祛除血痕,却发现做不到。

    奈芙已经在圣殿上烙下了自己的印记。

    “真是漂亮的胜利。”罗莎的声音出现。

    淮川默默地放下梳子让开,罗莎的身影才在屋内显现,接着是应宣:“我来送你的小朋友回家。”

    “谢谢,”奈芙礼貌的道谢,然后揶揄道,“你也是没空手来。”

    鉴于她上次拜访罗莎带的是陆英行的苹果派,罗莎的回礼已经非常友好了。

    罗莎毫不犹豫的点头:“我还能更友好。”

    于是她伸出手,触摸奈芙的伤处,那些神罚的伤口在她的触碰下缓慢的消弭,如同厚厚冰层在高温下融化,一直折磨她的白金光芒蒸发了,滋啦滋啦的冒着白气,不甘心的留下了最后的剧痛。

    “咦?”奈芙惊讶的看着罗莎。她如今是万魔之母,可以治愈她的后裔的创伤,但她又不是她的后裔!

    罗莎也像是很满意的样子。

    “祂的惩罚就是放大的光明之力,而我也知道如何使用这种力量。”她解释道。

    莉莉丝当然知道,她是神的造物,生来就带有光明之力,可是随着她躯体的陨落和力量的散逸,本来应该几乎没有了。

    “你忘了你要应宣的工作室宣传了莉莉丝的故事吗,”罗莎倾身过来,替奈芙擦擦疼出来的汗液,“我又重新能够使用那部分力量了。”

    奈芙睁大眼睛,也就是说,罗莎如今已经有了一点儿信仰之力。

    “治愈……生命,”她喃喃道,“太深刻的议题了,我对如何运用这权柄还没有深刻的体会。”

    罗莎只了解死亡。但显然,她为了未来长久的生命而放弃当下自己衰败的生命,以及赋予万魔生命的举动令她在无意中获得了生命的权柄。

    “你继承了贪婪的权柄和罪力,”罗莎劝告奈芙,“也许是时候思考以何道路获得信仰。”

    你想成为怎样的神?

    “议题好大啊,”奈芙翻了个身背对罗莎,“我累了,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