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玦的眉头拧在一起,他依旧站在树下,语气冷冷:“做什么?”
枕云佯装作痛,她蹲下捂住自己的脚踝,“我刚刚踩到一个石块,脚好疼!”
夜玦端详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快步迈着步子走到枕云身边,但却没有伸手要扶起她的意思。
枕云:“大师兄可以背我吗?”
夜玦:“我还不是你的师兄。”
“你过了这一关才算数,我不会帮你作弊。”
枕云的眼睛转了一圈,她神色不满,他居然真的这么铁面无私。
枕云:“可是我走不动了。”
夜玦:“那是你的事,你若不想参加考核可以现在放弃,我再扶你下山。”
枕云哑口无言:“......”
夜玦睨了她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枕云闷闷地从地上爬起,眼神里有种恶作剧没有得逞的失落。
忽然她低着头却撞到了坚硬的东西,枕云捂着额头吃痛,她盯着他的后背,“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夜玦:“不是走不动了?我看你现在脚挺好的。”
这下被戳破的枕云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往前大步流星走去。
夜玦这次慢悠悠地走在她身后,他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路上枕云就可想尽办法折腾夜玦,不过一一被夜玦识破。他冷漠无情地拆穿她的小把戏,并扬言如果枕云再继续“骚扰”他,他会直接算她的考核不作数。
日光斜照,约莫是未时,走了这么久身上难免出了些汗,好不容易登上了山顶,枕云气喘吁吁地接了一桶水。
她看了眼下山陡峭崎岖的路,抱怨不已:“怎么回去这么远!”
夜玦站在露台旁眺望着远处的绵绵青山,他漫不经心地手撑在石栏旁,转头看向枕云:“你再慢点我可以保证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不等你了。”
枕云:“你等我不就行了?”
夜玦似乎没想过她总是这般口出狂言,他愣了一瞬,随即有些恼怒地拎着大氅把枕云抛在身后朝山下走去。
枕云提着沉重的水桶急忙叫住他,“诶诶诶,我错了师兄!你等等我呀!”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枕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拎着一桶满当当的水。
枕云走两步便要停下来喘一口气,手指也被木头勒出红痕。
枕云:“我求你了师兄,你走慢点好不好?就一点点!”
她的声音都虚弱下来,不似上山时那样有活力。
夜玦原本飞快的步伐稍微微慢了一点,他回头睨了枕云一眼。
夜玦:“若是这么弱不禁风你也不必来我们门派修习了。”
“你以前莫不是千金大小姐有人伺候,日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有啊,还就是你伺候我的。
在魔界那段日子夜玦可谓是一点活都不让枕云干,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做她猫时也是,哪天不是夜玦求着自己和他玩?她有时还不乐意呢。
枕云心里愤愤不平,现在话堵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她忽然觉得依赖是件很可怕的事,习惯了夜玦对她温柔言语,习惯了夜玦对她百般宠爱,可现在他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她决定等夜玦这一世过完再好好教育他。
枕云的脸垮下来,她怨气十足地瞪了夜玦一眼,像是赌气般拎着那桶水越走越快,一下子还超过了夜玦。
夜玦:“......”
山间还有些积雪未化,夜玦盯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眉头锁在一起,他忍不住开口叮嘱:“你看着路,别走那么快。”
枕云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嫌我慢吗?我走快了你也要说!你才难伺候!”
夜玦:“下山危险,我让你盯着路走。”
枕云:“你少管我!”
她也不知为何就想冲夜玦几句,内心委屈又愤怒。
可是言出法随,“哐当”一声木桶打翻在石路上,水泼了一地把蓬松的雪浇得潮湿。
那一瞬间枕云摔懵了,她揉着大腿赶紧站起来,可是手心传来一阵阵刺痛,两只手都是火辣辣的疼。
枕云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越滚越远的木桶,她咬咬牙赶紧一瘸一拐地把木桶追回来。
而这一切都在夜玦眼里,他只是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枕云拿着木桶回来时对上他冰冷的眼神。
他的眼睛仿佛在说“你看吧,果真如我所料。”
枕云又羞又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嘟囔着:“你就不能来帮下我吗?”
可是这句被他听到了,夜玦单手叉着腰,凝视着她说道:“那是帮你作弊。”
枕云气愤,头发还凌乱着:“可是我都摔倒了!”
夜玦:“我提醒过你看路了,是你不听。”
蓦地,枕云的眼睛红了一圈,她想掐住他的脖颈质问:你从前敢这么对我吗?!
泪花溢出眼睛,可枕云确转过身不想让他看见这副狼狈的模样。
她吸了吸鼻子,咬咬牙又朝上山的路走去。
夜玦:“你去哪?”
枕云:“回去打水!”
枕云忍着疼痛走回上山的原路,冷风吹得湿润的脸颊生疼,她越想越委屈但又不敢哭出声,一个劲地往前走。
夜玦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他又看了眼天色,叹了口气,认命般的默默跟在枕云身后。
又回到了原点,不同的是太阳已经溜到了山的一侧,日光斜照。
枕云的掌心还渗着血,刚刚擦破皮了也没处理,随意在衣服上摸了摸。
她忍着疼把绳子系在桶上,粗粝的麻绳磨得痛往心口里钻。
忽然一股力道从身旁传来,骨节分明的手落在绳上,枕云抬眸撞进夜玦的眼中。
他拿过绳索往井水里放,枕云还在怄气,她想抢过绳却没他手劲大。
枕云:“你干嘛!我不要你帮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手受伤了,绳子会磨得疼。”
枕云冷冷道:“你这就不是帮我作弊了?”
夜玦面无表情道:“我只是帮你打水,下山你自己拎。”
枕云怒瞪了他一眼,她忽然松开手,站在一边盯着夜玦帮自己打水。
他乐意做就做吧。
片刻后,夜玦拎着一桶井水上来,他步伐稳健地放在枕云脚边。
枕云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她心不在焉地提起木桶,却发现好像轻了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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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云低头看去,只看见木桶里的水确实少了些。
夜玦:“这是最低标准,若水再少回去之后你的考核也算不过。”
枕云闷闷道:“哦。”
夜玦忽地又叹了口气,他从内衬里掏出手帕撕成两半递给枕云。
夜玦:“手,包扎。”
枕云沉默地接过,沉默地裹好了双手的伤口,白布紧紧缠绕在掌心,似乎能嗅到他残留在其中的清冷气息。
她转过身坚决地提着桶朝山下走去。
夜玦在她身后理了理沾湿水的袖口,这次他跟紧了她。
一路上两人无言。
……
夕阳的橙红即将被黑夜取代时,两人终于回到了剑宗。
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大师兄回来了!”
一群人像是闹饥荒得到朝廷开粮放仓的消息从屋里钻出来迎接他们二人。
“不是吧,她不是很厉害吗?只是打一桶水居然去这么久?”
“每个人不一样,她体力也太差了,我觉得她会被分去普通班。”
“我觉得长老说不定会格外开恩让她去尖子班呢。”
枕云在他们的议论纷纷中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此时她累得只想赶紧回屋睡觉。
二长老慢悠悠地走出来,她的表情有些惊讶,似是没想到枕云花了这么久才回来。
邵北注意到枕云手上裹着的白布,“你这是受伤了?”
枕云粗喘着气摆摆手,“摔了一跤,无碍。”
二长老示意另一个弟子上前,他舀了少木桶里的井水喝。
枕云瞪大了眼睛:“?”
弟子:“回禀长老,确实是山上古井里的水。”
原来所谓的检验方式居然这么“朴实”???
邵北了然点点头,二长老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交到枕云手上。
“枕云姑娘你确实有些天赋,不过考核下来你的体力跟不上,明日起你先去普通班跟着练习吧,往后若表现优异你可以再进尖子班。”
“我们一直鼓励优胜劣汰的教学方式。”
枕云拱手行礼慎重地接过玉牌,“……多谢长老。”
二长老敲了敲地板:“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人又一窝蜂地散去,枕云还蹲在原地平复身体。
季夜玦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应该是回房了吧……
忽然,一双纤长的手伸到枕云面前。
她怔愣地望向邵北的面容。
邵北:“以后就是同门了,还请师妹多指教。”
枕云:“……多谢师、师兄。”
邵北轻笑一声,他的手依然在那里,“师妹下山回来肯定累了,我带师妹先去药庐吧,怎么受的伤?”
“不小心摔的……”枕云立马站起身,“不不不!我还好真的,我先回房间吧。”
邵北尴尬地收回手,他不失礼貌地笑笑,“是我唐突了,师妹才刚入门,我只是很高兴终于有了个小师妹。”
枕云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讪讪笑着准备开溜。
此时季夜玦匆匆赶来,邵北微微笑着,但脸上却看不出真心的笑意。
邵北:“若是我跟着你去必然不会让师妹摔着了。”他转头看向季夜玦,“大师兄,以后新人的事还是不劳烦你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