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云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个场面,夜玦怎么会追过来?!
那一刻他是不是想杀了自己?
她望进他的蓝眸中,时间仿佛定格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有她手上的鲜血还在一滴滴浸透了白雪,仿佛是在低语。
......
是夜,这本该是个再不过寻常的晚上。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形抱枕。
枕云小小一团蜷缩在夜玦的怀中安眠。
但她觉得今晚的眼皮格外沉重,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却一片漆黑,她确定自己已经醒来了,而身边没了夜玦身上的气味。
枕云提起心来,她试探地喵了一声,却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哟,这猫终于醒了,睡得和死猪一样,还以为你真的死了。”
忽然眼前照出一片刺眼的光芒,枕云下意识地闭上眼,却被他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枕云奋力挣扎着而他无动于衷,甚至上手给了她一巴掌。
“别吵吵!等我们到了山下,我就把你卖去餐馆看看有没有好价钱。”
“不就是普通的花猫吗?有啥特别的?听院子里的人说你这猫还懒得很,连老鼠都不会抓。”
“大公子还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要我说就该饿你好几顿,吃不饱了就会抓老鼠了!”
他的笑声尖锐且刺耳,令她作呕不已。
枕云嘶吼着让他放开自己,她锋利的爪子挠在男人的手臂上。
男人勃然大怒,他把她砸在雪地上。
一时间枕云的脑海里只有嗡鸣声不断。
“你个杂种还敢抓老子!”
就在他的脚要踩在自己身上的瞬间,枕云眯起眼,一团浓雾腾空而起覆盖住她。
男人怔愣的一刻,再次显现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只人身猫头的怪物,她尖锐的獠牙朝自己袭来。
“啊啊啊啊——妖怪啊!!!救命!”
激烈的猫叫声回荡在山谷间,等枕云彻底回过神来时男人已经被她开膛破肚杀死在雪地里。
活该。
枕云大喘着气恢复了所有人形,她冷漠地看着温热的血液从这个恶臭男人身上漫出。
该回去了,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可当她想转过头收拾离开时,她仿佛被人定在了原地。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而那道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夜玦的。
她堪堪回首,撞进了夜玦的眼里。
......
季夜玦看着眼前这副场景十分诡谲,他的剑搭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脖颈上。
可是这是第一次,他往常利落无情的剑犹豫了。
为什么那张脸会让他的心猛然一颤?明明他们从未见过。
季夜玦:“你是谁?”
女人忽然抱住他的大腿,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一圈,泪珠挂在睫羽上,“公子...救我...”
季夜玦从未如此慌乱过,他往下一瞥才注意到她□□,身子还在打着寒颤。
季夜玦:“你、你...你!罢了你先穿我的衣服。”
季夜玦解下外衣像烫手山芋一样递给她,“这么冷的天,姑娘先把衣服穿好!”
女人哽咽着:“多谢公子。”
季夜玦连忙转过头,耳边只能听见她穿衣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却没注意到自己的耳朵连着脖子都沾上了一片绯红。
“害羞什么啊?摸我尾巴的时候没见你害羞,前世天天在塌上缠着我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
女人嘀嘀咕咕着说了什么让他听的不太真切。
季夜玦:“你说什么?”
女人:“嗯...我穿好了,公子在大雪天出手相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季夜玦咳嗽了几声才回过头,他合身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甚至拖到了雪地上。
女人紧了紧衣裳,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女人:“公子把衣服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呢?”
季夜玦脱掉厚重的外袍后只有个月白色的里衣,他瞥过眼,“无妨,我身体好。”
季夜玦指着地上那具尸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女人忽地上前一步抱住他的手臂,鼻尖冻得红,脸紧紧挨着他的臂弯,还有那双明亮的双眸楚楚可怜地看向他。
“我不知道公子...我的头好疼...我一醒来就发现这个男人把我拐走了,我挣扎着,结果突然间山谷里出现了一只凶兽把他弄成了这副模样......”
“我真的不是坏人,公子你相信我...我已经无家可归了...”
女人枕着他的胸膛开始啜泣,季夜玦不知所措。
他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附近没有任何混乱的脚步或者野兽的踪迹。
雪地里只有这具惨死的尸体,可他身上的伤口确实是极其锋利的兽爪造成的。
他下意识看着女人的手,她的手修长白净或者有些...过于白。
季夜玦推开些许距离,他谨慎地打量着这陌生女子。
“你从哪来?”
“不知。”
“你是做什么的?”
“不知。”
“你叫什么?”
“...我只记得我叫枕云。”
枕云?夜玦的想了想这个名字他确实从未听过。
夜玦:“枕云?”
女人点点头,她披头散发着,长长的发丝扫在他的手背上有些轻痒。
他回想起她刚刚说的话,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你的头很疼?”
枕云:“嗯,后脑勺这里特别疼,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她转过身手掌放在她疼痛的那块地方,夜玦小心地观察了会确实有一道伤口在她后脑勺渗出血丝。
夜玦垂下眼眸,“你莫不是被人打失忆了?”
枕云摇摇头,她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
她忽地拉住他的手臂,两人的体温交织在一块,她的手异常冰凉,夜玦的心重重一跳。
枕云:“你...可不可以带我走...我真的没有地方去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我都要被冻死了。”
“你是个好人,能否收留我一段时日?”
“我可以给你打工,我不会白吃白喝的!”
枕云静静地等待他的回答,沉默着沉默着,她仿佛要陷入他冰蓝色的深渊中。
良久后,她终于听到那句轻轻的。
“好。”
季夜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出这个荒谬的决定,带一个完全陌生危险的女子回到剑宗。
可是那一刻他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就应该带她走,她走在自己身前,仿佛是她曾经带他走过很长的路一样。
夜玦:“你在这附近有看到过一直黑白相间的花猫吗?”
枕云:“没有。”
夜玦不死心,“它会一直咪咪地叫。”
枕云:“......没有。”
——
“天啊!快去大门口!天要折寿了!大师兄居然带了一个女子回来!”
“什么?!你没睡醒吧?”
“不是啊,千真万确!那姑娘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呢!”
“快快快!别挤呀!”
枕云跟在季夜玦身后,他高大的背影似乎在遮挡自己,一个个师弟师妹像是从未见过人一样推搡着挤出来把他们围成了一个圈议论纷纷。
季夜玦拿着剑神色不善,“做什么?”
师弟甲:“大、大师兄!这位姑娘是...?”
季夜玦皱起眉头:“少管闲事。”
师弟乙:“这姑娘看着面生,大师兄你从哪带回来的?”
季夜玦:“路上捡的。”
所有人:“啊???”
师妹丙:“你咋不说是天上掉的仙女呀?”
枕云:“......”
季夜玦赶走人群,他把枕云领到了季幼晴的院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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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季幼晴刚迈出大门就差点与他撞个满怀,她的眼神无比震惊,这比上次季夜玦给猫起名叫咪咪还可怕!
季幼晴:“大哥,我还没去找你呢,你倒先自己过来了......”
季夜玦手握成拳轻咳了几声,“你有多的衣物吗?可不可以给她一件换换?”
季幼晴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枕云身上,她展开一个笑颜,“当然可以。”
季夜玦随即指了指季幼晴的方向,他朝枕云点点头,“你先和她去吧。”
枕云:“好,多谢。”
......
枕云没少应付季幼晴这丫头的各种八卦,她都拿自己头疼失忆给挡了回去。
季幼晴握紧她的手,“你别怕,我明日便给你找大夫看看。”
“这么说,你是被歹徒拐走结果遇到凶兽把歹徒吃了?然后你就遇到了大哥?”
枕云微微颔首,她演出一副余惊未定的模样,捂着心口喘气,“是这样的。”
季幼晴:“没事的,等会我们带你去见长老,你可以在我们凌云剑宗住下来的。”
其实我在这里待过的日子比你的年龄还大......
枕云收起心声,拭去眼角的泪花,“你们的恩情我真是感激不尽。”
等她换完了衣服,季夜玦和季幼晴带枕云去见了二长老。
二长老是个年纪较大面相和善的奶奶,她只是拄着拐杖笑笑,“你们看着办就好,若是有天赋也可让她入我门派学习。”
季夜玦:“是,长老。”
二长老:“夜玦,这段时日宗主外出,门派里的事情你多多帮衬着,你是大师兄,要给师弟师妹们做个表率。”
季夜玦:“弟子明白。”
就这样,枕云在剑宗安定了下来,她暂时被分到外来客人住的厢房。
入夜,枕云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出现在夜玦的房门口,她轻轻叩响门。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她看着神色冷漠的夜玦。
“公子...天寒地冻的,早上你把外衣给了我,我怕你着了风寒,我去厨房给你要的姜汤。”
夜玦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必。”
枕云:“若是因为我...你感了风寒我实在过意不去...”
夜玦冷言冷语:“不用,你喝便好。”
枕云忽地皱起眉,她的手缓缓垂下,端着那碗汤也不知该放哪里。
枕云:“是因为我的出现让公子陷入麻烦了吗?我...我...”
说着说着她有些委屈,眉眼拧在一起,夜玦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叹了口气,“不用,你的心意我领了。”
枕云:“可是我都给你端过来了。”
夜玦认命般双手接过姜汤,“以后你顾着你自己便好。”
枕云:“哦。”
夜玦准备回屋时又被她叫住。
枕云:“公子心情不好吗?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上忙的?”
夜玦:“...我的猫不见了。”
枕云瞪大了眼睛,她后知后觉看了眼天色,“猫?”
夜玦:“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若是你在院落里看见了劳烦来告诉我一声。”
枕云点点头,“公子不必担忧,猫一向自由散漫,说不定过会就回到公子身边了。”
夜玦看向院子里的白墙,“但愿如此。”
枕云:“那我先走了,公子早点歇息。”
夜玦:“嗯。”
......
夜玦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都是咪咪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难道又跑出去了?
偶有一瞬他的眼前闪过枕云的脸,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忽然窗边似是被轻轻推开,他立即起身,而他心心念念的猫终于回到了自己怀中。
咪咪拱了拱他的手,“喵!”
夜玦顺了顺它的背,语气焦急:“吓坏我了,你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