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瑛知道大公子给那个孩子取名张令仪了,她不识字,但记得排位上的字,能一笔一画的像是画画一样画出来。她回到江陵后找街头写信的书生帮认,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名字。
后来她又怀孕了,只不过孩子没生下来就走了。她请那个书生取了一个和张令仪一样好听的名字——张令德。
现在他还想和她再有个孩子,不知道这辈子他们都不可能了。明明还有如此热烈的期盼,却吻着她的嘴角,说:
“等等,风流如意袋放哪儿了,我去取来。”
高瑛喘着大气,迷离的望着帐顶。不明白他为什么总说那个东西,很不满的哼唧。大公子起身取了回来,身上带着丝丝寒气。站在床边拉她起来,把东西放在她手上,让她帮他套上。她就知道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了,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这是避孕的,元阳不落,女子就不会怀孕。”
“啊?那……那孩子呢?”
“孩子等以后机会好了,我们再生好不好?我早就原谅你了,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从前恩怨一笔勾销了。”
高瑛眼睛倏的亮起来,好啊,当然好了,这样三个月后怀上孩子也不用担心小命不保了。
大公子明显今天心情很好,她愿意顺着他,哄着他。明明不用避孕了,还是给他套上了。
那锦盒里有六个,到下半夜的时候都弄坏了。高瑛累得趴在他怀里呼呼大睡,闭上眼睛前还嘟囔。
“大公子,我那么坏,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大公子搂着她想解释,说为什么爱她,为什么不恨她,又为什么故意纵容薛璎璎刁难她。但是她很困,说着话音落下就睡着了。
他低头看她的睡颜,只轻声说了一句瑛,玉之光也。
她是他一辈子的光亮,失去她这一辈子都将失去颜色,暗淡无光。
这一夜都温馨而美好,天快亮时,高瑛醒了。大公子也醒着的,但不知道是没睡还是醒得早,在被子下悉悉索索的忙活着。对上她的惺忪的眼睛,反而出手了,退了出去只搂着她不动了。
“大公子怎么了?”
“没有如意袋了,怕你怀上身孕,算了。”
她低笑,爬到他身上,枕着他的胸膛说梦话,“没关系,大公子,你傻不傻啊。元阳落进去,我也不会怀孕了,才不用如意袋呢。”
“为……为什么?”大公子惊讶,抚摸着她头顶,神情一震。高瑛一早没睡清醒,迷糊着嘟哝,“大公子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我不喜欢你用如意袋,不舒服。”
“瑛瑛,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不会怀孕?”大公子抬起她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追着问,直觉告诉他一定要问,问清楚问明白,女子怎么会有落入元阳不孕?
“瑛瑛,醒醒,你刚才说什么了?”
高瑛再听到他的声音,神智就清醒了,僵在他身上像条死鱼,不能动不能喘息。脑袋里都是大公子当年指责她喝下落子汤,杀死他们孩子的愤怒。
高瑛,你个毒妇!
它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杀掉它!
虎毒不食子,你不配为人母!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说话声音都哽咽了,“大公子我……”
“瑛瑛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不会怀孕?”大公子翻身把她在身下,撑着胳膊震惊而困惑的看着她,抚摸着她的脸,手指不自觉发抖。“怎么了,你刚才说。”
“大……大公子,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不要骂我好吗?这些年来我也愧疚难过,想想心就会很疼,很疼,疼得睡不着觉。”
她先示弱,搂住大公子钻在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犯了错先哭,先卖惨,让人不忍心责罚她。
大公子明明早就知道她的把戏了,此次还会上当,还会心疼。
“好,你说,我不生气,不骂你。”
高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她不知道这样的时机对不对,和大公子的关系才稍有缓和,说出来他们会不会又回到从前了。
可是这件事……她想作为孩子的父亲,他总会知道。
“大公子……”
“嗯,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公子想他该生气的,她对他不真诚,总是欺骗。可是他生不起气来,只是疑团萦绕在心里憋的难受,无法喘息。心莫名的疼,想要抱着她,紧紧抱着她。拥入怀里,融进骨血里。
“嗯,我骗了你。大公子,我赔不了一个孩子给你了,一个都赔不了了。”
大公子一震,推开她,满是震惊,“为……为什么?”
“我这辈子都不能再生孩子了。”
“!!!”
他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瞳孔地震。高瑛不敢看他,心虚的别过脸,钻进他的怀里,蔫蔫道:
“你说了,不生气的。那年我从桃花寨逃回来,没有多久就怀孕了。我不知道,孩子都六个月,小星生病没有钱治病。我就去码头抗沙袋,挣到了银子去赌场赌。那天我运气特别好,弄到了很多钱给小星治病。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怀孕了,那天晚上流了很多很多血。我师父背着我进城找大夫,大夫骂我怀孕了还去抗沙袋,把孩子抗掉了。那个时候孩子六个月大已经成型了,胎死腹中,用了很多很多的催产药,还有产婆帮我一起生才生下来的。那是个男孩,我后来给他取名字张令德,像你取张令仪一样。只不过从那个时候,我就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那个孩子。”
“为什么不告诉,瞒着我那么久。”
大公子的声音很嘶哑,高感觉到憋了浓浓的哭腔,搂着她的手臂也收得很紧很紧,竭力控制着失态。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还好好的,没死。”她比他先哭,使劲憋着哭腔,“我还怕,怕你知道那个孩子来过,我没有保护好他。怕你怨我,恨我,怕你要我给他们偿命。”
“傻瓜,你怎么傻。为什么瞒着我那么久,为什么要逞强一个人生孩子。我是孩子的父亲,你怀孕来找我负责啊,为什么不来。傻瓜,我连心疼你都要迟到十二年。”
大公子终还是没忍住,埋在高瑛脖子里失声痛哭,眼泪把她的心都烫起了伤。
他才知道怨恨她抛弃自己的那些日子,她一个人怀孕,一个人小产了。那年她才二十岁,不到两年失去了两个孩子。伤了身子一辈子不能再孕。
他来找她报仇,刁难她,威胁她。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硬生生一个人扛着,让他看来像个傻瓜一样可笑。
“瑛瑛,我们成亲好吗?”大公子搂着她哽咽道:“我会好好爱你,不会再刁难你了。我们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好好的就可以了。”
“可是大公子不是很喜欢孩子吗?我不能生了,可是大公子还能生啊。大公子和我成亲了,以后的夫人怎么办。”
“傻瓜,我不是喜欢孩子,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喜欢你,所以喜欢你的孩子,最最重要的就是你。高瑛,你的名字是我取的。瑛,玉之光也,我现在叫阿玉,我的名字也是你取的。”
高瑛很认真的思考,像大公子无数次求她一样犹豫了。他害怕她的犹豫,如同梦魇恶魔一样。只要她眉头微蹙,片刻不说话,他就会感觉末日来临。
“瑛瑛,嫁给我好吗?我想娶你为妻,就我们两个人相爱携手一辈子。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大公子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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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了,可她现在身边却有很多很多的人。等着依靠她,又或是给她依靠的人。
“可是我有一大家子人,大公子。我……我怎么嫁给你,我不懂规矩,我不喜欢在大户人家里生活。”
“没有规矩,什么规矩都没有,傻瓜。我为什么把宅子置在正安,也没有置在江陵,你还不懂吗?是为了你,为了和你相守。”
“可是……”
她还是像无数次那样犹豫了,用沉默对抗他,趴在他身上假装睡觉。
良久后,听得她闷闷道:
“我们不要成亲了好不好?就像现在这样,我想你了就来找你。如果有一天您有了想娶的人,我就不来缠着你了,好不好?”
大公子摸着她的脑袋,胸口不知道是被压得太久了有些喘不过气,还是她说的话太伤人了,让人觉得难过。
“我没有再想要娶的人了,你还有想要再嫁的人吗?”
“没有了。”
“那好。”
那一刻,他们抱着彼此一起的都笑了。说好了这两天都不要下床了,就真真的没有再下床。到了时辰就会酒楼送来饭食刚才大门口,大公子只要出去把食盒提进屋就好。
那场大雪刚好下了三天,雪停,高瑛也回水寨去了。大公子送她回去,在水寨门口分别,拢着她身上的狐裘,把府上的钥匙和一大袋银子一起塞在她手里。
“说好了,想我了就来府上找我,不要让我总等你。还有不许再去抗沙袋,为了银子去拼命。缺钱了和我说,你一个小乞丐我还是养得起。好好养身子,没事打打拳,练练身手。我要你和我一起长命百岁,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以后我就可以不用干活,不用当乞丐乞讨,也可以有很多银子,可以一个不劳而获的米虫了是吗?”
高瑛捧着银子和钥匙跟个小财迷一样笑,大公子最知道她了好吃懒做,就想享清福了。
“嗯,你愿意嫁给我就连水寨回府上的路都不用走了。怎么样,再想想,后悔还来得及。”
“那我下辈子嫁给你好不好?”
“好,只要让我再遇见你,怎么都好。”
高瑛感动,扑到他怀里哽咽道:“那我们说好了,大公子说话要算话。”
“嗯。”
她幸福的笑,腻歪的缠了好久。到天又飘起了雪花才放开手,大公子真的要走了,她才突然想起又跑去追。
“大公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我刚才忘记了。”
“什么事,关于小星的?”
高瑛觉得他好聪明,自己还没开口他就猜到了。
“嗯,你是他的先生,你觉得以他的天分能考上功名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大公子侧首,高瑛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真话。”
“从现在看来的话有点难,但他年纪还小,说不定三年后开悟了还能考上,所以不好过早断言。你希望他考上吗?”
“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孤儿,他又这样的志向我会高兴,希望他能考上的。可他是天欢的孩子,他考了科举就会进京做官,是不是就会遇到江兆丰。如果他们父子相认,那天欢的死算什么。可是他和洛洛……”
“傻瓜,你一个人才一双手哪里管得来那么多事。不管是身世还是洛洛,都是小星自己要走的路,没有人帮得了他。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教他,能不能考上要看他自己的本事。将来就算得知身世遇到江兆丰,是不是要认父也要看他自己的良心。”
高瑛想是啊,阻止的话能阻止得了吗?得知身世,父和母,那个孩子到底会怎么选呢。
她可不可以替他选,一辈子就这样隐姓埋名平平淡淡的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