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饲养恶犬手册 > 29. 翻篇
    清晨,央光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张姿宁已经靠在车门上,手里转着手机。

    颂帕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他从不主动问她怎么了,但该察觉的,他一样没落下。从昨天下午开始,她翻手机的频率明显变高了,翻完就扣在腿上,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一眼,始终没有一个未接来电或消息弹出来。

    “大小姐,墁徳勒监狱那边约好了。”颂帕从廊下走来,“明天下午三点,探视时间三十分钟。”

    张姿宁敷衍地应一声。

    她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敲,最终还是把屏幕按灭。程木已经走了整整两天,连一条消息都没回。她给他发过一条,问他在哪,他没回。她也没再发第二次。

    颂帕看着她异常的行为,不用猜都知道跟谁有关。他忽然开口:“程木昨天晚上被老爷带去了密支纳。”

    张姿宁的动作顿住了。

    颂帕又继续补充了一句:“老爷跟他连夜过去处理一件旧账的事,具体什么内容不清楚。”

    她偏头看向身侧那棵凤凰木,没有说话。四周安静下来,然后她冷不丁地笑了一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她明白了。

    他最终选了张瑞景。他选择回到那条旧线上去,而不是站在她身边。他用两天的时间做了决定,然后用沉默告诉她结果。她不怪他。张瑞景养了他十三年,那份恩情太重,以至于任何东西都压不过去。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她只是没想到,他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大小姐……”颂帕试图说点什么。

    “不用。”张姿宁打断他,语气恢复原有的冷意与平静,“他选他的路,我走我的。这事就这么翻篇。”

    她说完就把手机揣回包里,抬脚往里走。

    她不喜欢等人,更不会在一个不回头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

    另一边,二叔张瑞安,是在接到几通电话后开始坐不住了。

    第一通是运输线上的老部下来电说,张明承的人昨天下午在密支纳翻了他三年前的旧账,把那条陆路线的运输记录全调走了。最后一通电话最要命,打来的人是他安插在墁德勒的一个眼线,说张瑞景带着程木连夜去了密支纳。

    张瑞安坐在书房里,手指紧攥着手机。窗外蝉鸣燥热,他却觉得后背一阵一阵发凉。他在张家活了五十多年,见过风浪,也趟过浑水,但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四面八方的线都在往他这里收。

    密支纳那五年的钱,他当然知道那笔钱去了哪。其中那一成,是给他的封口费,他的名字早就被挂在某条暗账的节点上了。

    可他从来没想过,张瑞景那个不管事的老二会突然动起来。更没想到张明承那个废物会忽然开窍。最没想到的是,张姿宁那个小丫头片子,居然能来他书房质问他,还拿走了那份协议。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圈,最终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他知道张瑞诚还在央光,三房的人说三爷这几天没出门。

    车开到城西别墅门口的时候,管家看见是他,没通报就直接放了行。

    张瑞安穿过前厅,绕过影壁,推开房门。张瑞诚正坐在红木书桌后面,手里转着那两颗玉石珠子,看见他进来,珠子顿了一下,随即又转了起来。

    “二哥,稀客。”张瑞诚靠进椅背,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底,“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张瑞安站在书桌前面,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张明承昨天去了密支纳。”

    张瑞诚手里的珠子停了。

    “瑞景昨晚也去了,带着程木。”张瑞安继续说,声音发紧,“还有张姿宁,她前天来我书房了,问的就是丁酉年的那批料子。”

    张瑞诚把珠子放在桌上,双手交叠,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那点笑意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她问你了?”

    “问得还不少。”张瑞安直起身,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急躁,“她把那批料子从源头到流向全理了一遍。”

    “你跟她说了多少?”

    张瑞安沉默了几秒,避开他的目光。

    张瑞诚从那几秒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他忽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皱紧眉头,质问:“你把我卖了?”

    “我没办法!”张瑞安猛地抬头,声音也拔高几度,“她说她手里有证据,我赌不起!我还能怎么编?”

    “你编不了,你就把我卖了?”张瑞诚好心提醒一句,“二哥,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以为你把我抖出去,你就能洗干净?”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就说是大哥授意的。”

    “行了。”张瑞诚根本不想听,他话锋一转,“你知道程木是谁的人吗?”

    张瑞安抬起头看他。

    “程叁的儿子。”张瑞诚把珠子放回桌上。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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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活了五十多年,怎么还看不明白?”张瑞诚的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你以为是张姿宁在查?她是被推在前面的那个靶子。真正在查的人,是她身后那几个老的。”

    张瑞安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他慢慢地说完,又道,“你回去,该干嘛干嘛。我这边知道联系人。你松下来,她反而会想是不是查错方向了。”

    张瑞安愣了片刻,慢慢点头。

    张瑞诚的目光沉下去,看着桌面上那两颗珠子,嘴角那抹笑又浮了上来,比先前冷了许多。

    “再说了,”他又道,“她再厉害,也才二十出头。这么大一个网,林家当年都没能拔干净。就凭张姿宁?”

    张瑞安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沉沉吐出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先回去。”张瑞诚重新拿起桌上的玉石珠子,“那密支纳那边……”

    “我来处理。”张瑞诚没有抬眼。

    等门关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把珠子搁在桌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对面接起来,没有开口。

    “是我。”张瑞诚压低声音,“已经查到二房那边了。张明承和张瑞景都在密支纳。局面有点失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沙哑而模糊的声音:“她手里道东西到不了任何人面前。你不用管。”

    张瑞诚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你把精力放在密支纳。张家新的矿区配额刚发下来,你这一房拿到的份额被砍了将近四成。比起张姿宁,你更该操心的是自己的现金流。”

    张瑞诚:“您是在让我等?”

    “是在让你站对位置。”那道声音紧接着补了一句,“你听好了,三天之内,会有一批新的毛料从勐拱方向入关,走的是你名义下的那条运输线。报关单和批文会提前送到你手上。你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让这批货进账,现金流就补上了。”

    张瑞诚皱眉:“谁的货?为什么走我的线,万一被查……”

    “她早就对你起疑心了,只是她知道你不过就是把枪。她查你纯属浪费时间。她现在已经往别的地方查了。”

    张瑞诚缓缓靠回椅背,沉默几秒:“她往谁身上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