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姿宁上楼换身衣服,下楼时手里多了一只黑色的宠物航空箱。将军看见箱子,耳朵往后一贴,整条狗往后退了两步。
“进去。”张姿宁蹲下来,拍拍箱门。
将军呜咽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钻进去。
颂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看了一眼航空箱,伸手去接:“大小姐,我来。”
“不用。”张姿宁自己拎着箱子出门,“订机票,今晚飞央光。”
颂帕愣了一下:“大小姐,族会是明天一早。”
“所以今晚到。”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订林氏旗下的酒店。”
林氏旗下的酒店,整个理甸没有人敢在那里动手。林至简这个人讲规矩,她的地盘谁越界,她就让谁从理甸消失。
当年吴家不信这个邪,现在吴家已经没了。
“对了,”她又把他叫回来,“把密支纳那条线的资产转到大伯那个空壳公司那去。就是一年前我帮大伯处理过的那个公司,当时知道那事的就我和你。还有帮我订一张明天中午回曼谷的机票。”
颂帕点头正准备去操办,又问了句:“要带上阿莱吗?”
张姿宁坐进后座,本想算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挑的人为什么不带?
“带上。”
门关上后,她掏出手机,查了一下林氏在央光的产业布局。酒店是前年才开业的,定位高端商务,安保系统是林氏自己的人在管,跟当地军方和警方都有合作关系。
最重要的是安全,而且不归张家管。
她去央光,不能住张家的地方。张瑞恩虽然宠她,但主宅里耳目众多,她前脚进门,后脚就有人把她的行踪递出去。住酒店反而安全,林家的人不会多嘴,也没人敢在林家的地盘上安插眼线。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机场。颂帕去办托运手续,阿莱留在张姿宁身边。张姿宁蹲在航空箱前,隔着箱门戳着将军的额头。
“到了那边别丢我的脸。”她说,“林家的地盘,规矩大。”
将军仰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飞机两个小时后落地央光。
六月的央光比墁德勒更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咸味。张姿宁带着俩人一狗从VIP通道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安排好了接机的车。
一辆黑色的丰田威尔法停在出口处。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看见张姿宁出来,微微欠身:“张小姐,林总吩咐我来接您。”
张姿宁脚步顿了一下。
林至简?
司机的语气平静,“林总说,您住的酒店是她名下的,于情于理该有人来接。她今晚不在央光,让我转达,您住得安心。”
张姿宁眉梢微挑。她和林至简从未见过面,这位传奇人物倒是先递了橄榄枝。她笑道:“替我谢谢林总。”
将军被安排在酒店一层的宠物托管区,张姿宁亲自去看了一眼环境,才上楼进了房间。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一间行政套房,落地窗外是央光河蜿蜒的河道,夜景尽收眼底。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钦玉发的消息:“姐,你跑央光去了?我也好想去。”
张姿宁回了个“下回带你来”,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她今天来央光,不单是为了明天的族会。她要看看,密支纳那条线断了之后,央光这边会有什么反应。她以退为进,把明处的自己撤下来,剩下的就看谁憋不住先露头。
可惜脑子在转,胃却不争气。
张姿宁这才想起来,从下午秦蔓那场茶会到现在,她一口正经饭没吃。飞机上那点东西根本不够,胃里空得发慌。
她没叫上颂帕,却带上了新宠阿莱。阿莱的话不多,这点她喜欢。她套上那件黑色薄外套,拿上房卡出了门。阿莱紧跟在她身后。
电梯下到一层,穿过大堂,自动门滑开的瞬间,央光湿热的风迎面扑来。
她一眼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车牌她认得。程木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还是那件黑色衬衫。他低着头正着看手机,眉头紧锁。
那晚接吻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原本淡忘的事情又冒了出来,心里一阵慌乱。
他来干什么?
张姿宁脚步停住了,侧头看了眼阿莱,然后直接走过去,没客气,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程木抬起头,视线转过去看了她一眼,随即落在阿莱身上。
她偏头看他,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弧度:“是你自己想来,还是我爸让你来的?”
程木盯着阿莱,安静了会儿,但话却是对她说的:“有区别吗?”
俩人一人一句聊着。而那晚接吻的事就像是没发生过一样,谁都没表现出异样。
“当然有。”张姿宁转过身,正对着他,一只手撑在扶手箱上,“我爸让你来的,那他到底是想让你盯着我别查了,还是想让你护着点我?至于你自己想来……”她停顿一下,歪了歪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程木终于垂眼看她,却极轻地皱了一下眉,又匆匆移开视线。仿佛想起什么画面,让他想逃。而她呢,还是老样子,喜欢逗他,言语间也总喜欢带着另一层意思,总会让他产生误会。
“大小姐想知道答案,”他看着别处说,“为什么不直接问瑞景叔?”
张姿宁的食指轻轻敲着扶手箱,语气冷下来,“程木,你跟我打太极是不是打上瘾了?”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
她懒得跟他耗着,“我饿了,正巧你也在,一起去吃饭。”她用食指敲了敲窗框,“阿莱,上车。”
程木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与阿莱的视线对上了。那目光阴冷,透着狠劲,还有一丝杀意。带着一种只要你敢上车,我就会杀了你的感觉。
阿莱被吓住了,仿佛枪口抵在脑门上一样。他喉结滚了一下,垂眸看向张姿宁,寻求帮助。
张姿宁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偏头看向程木介绍道:“阿莱,我新挑的人。带上他,有问题?”
“这车,”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坐不下。”
张姿宁愣住了。后排空空荡荡,他居然跟她说坐不下。他这份私心,明眼人都看出来,更别说张姿宁了。
她想了想,转头对着阿莱:“你先回去。”
“是。”
人是走了,可程木还立在原地。
“你还站那干什么?”
程木没回话,只是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即启动车驶向远处。
张姿宁就靠在座椅里,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央光的夜景的确比墁德勒繁华不少。
车在央光的街道上拐了几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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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在一栋老式洋房门口。
“这里。”程木熄了火。
张姿宁看了一眼窗外。这种地方她见过,私房菜,不对外营业,专做熟客。
程木显然是提前订了位,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张姿宁坐下,拿起菜单扫了一眼,理文夹杂着英文,菜式偏北方口味。
“你点。”她把菜单推过去。
程木接过去,没看太久,低头跟服务员交代了几句,理语说得快而轻。张姿宁听清了几道菜,都是她偏向的口味。
她没说什么,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央光的夜晚比墁德勒吵,摩托车从巷口呼啸而过。
菜一道道上来了,都是家常口味,做得精细。
张姿宁拿起筷子,吃了起来。程木没怎么动筷子,坐在对面,面前放着一杯温水。
“你不吃?”她问。
“吃过了。”
张姿宁没搭理他,夹了一块烤鱼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
程木垂眸盯着那块鱼,几秒后才拿起了筷子。
张姿宁看着他把那块鱼吃完,嘴角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她的手机震了。颂帕发来的消息:“大小姐,将军已经喂过了。您让阿莱回来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刚发出去,颂帕又发来一条:“程木在您旁边?”
张姿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儿,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颂帕?”程木问。
“你倒是眼尖。”
程木淡然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的手指修长,扣在玻璃杯上显得有力又克制。张姿宁的视线在他手指上停了一下,想着这只手曾丈量过她的腰,便匆匆移开了视线。
“明天的族会,”她放下筷子,换了个话题,“你去不去?”
“不去。”
张姿宁“嗯”了一声。张瑞恩知道程木这个人,是张瑞景名义上的私生子,但从未正式引见过。在张瑞恩眼里,程木大概只是张瑞景手里一个用得顺手的人,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张姿宁知道不是这样。程木手里握着的东西,比张家任何一个同辈的人都多。张瑞景这些年能过得那么舒服,有一半的功劳要算在程木头上。
“你有没有想过,”她端起旁边的椰子水喝了一口,“离开张家?”
程木抬起眼看她,“大小姐想听真话?”
“你说呢。”
“想过。”他说。
他就说了这两字,然后闭了嘴,还是那副老样子。
她笑了一声,也不继续追问。能承认想过,已经是这个人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张姿宁放下筷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
程木去结账,她没跟他抢。程木出来的时候,她正靠在门柱上想着事情。
“貌昂下午也到了央光。”程木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动作挺快。我前脚到,他后脚就跟上了。”央光这边果然有动作了。
她冷笑着,又继续说,“三叔的人也太耐不住性子了。”
貌昂肯定不敢在林家底下动手,等明天族会一过,再一笔笔算账。
她拍了拍手里的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