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落进来。
张姿宁先醒过来,她感觉到自己后背正贴着一片胸膛,一条手臂从她腰侧环过来,掌心贴在她小腹上,五指收拢,就算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她没有急着动,就那样安静地躺了一会儿。
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那种暖意跟她平时惯用的嚣张和张扬完全不同,不尖锐,不锋利,软绵绵地从胸腔里漫开。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但她醒来之后整个人的警惕度都放了下来,几乎又要合眼睡过去的时候,身后的人动了。
程木的手臂在她腰上收了一下,然后他把脸埋进她后颈,鼻尖蹭过她的发根。
“……醒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张姿宁没回头,把后脑勺往他下巴那儿又顶了顶,“嗯。”
程木的手臂又收紧半寸,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拉了一把。他把鼻尖埋进她发间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在确认她还在。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声音含含糊糊的。
“刚才。”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沉,叫你干嘛。”张姿宁终于翻了个身,面朝他。晨光落在他脸上,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嘴角却已经弯起来了。
她伸出手,指尖戳了戳他的眉心,“你睡相还行,没抢我被子。”
程木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那只作乱的手拿下来,攥进掌心里,然后拉到她面前,低头在她指背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她指节,温热而轻。
“再躺一会儿。”他说。
张姿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很好笑。她认识他十三年,第一次见他睡醒之后是这样的。他以前永远是那个站在芒果树底下垂着眼喊她“大小姐”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他刚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
她伸手拨开他额前垂下来的那几缕碎发,“你头发翘起来了。”
程木偏了一下头,由着她拨弄,然后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
两个人又在床上腻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急着起身。
“程木。”她喊了一声。
他睁开眼看她:“嗯?”
张姿宁没继续往下说。
过几秒,她坏笑开口:“林桢。”
程木的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他安静下来,垂眼看着她。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吻上她的眉心,声音很低:“还想听。”
“林桢。”
张姿宁扬着嘴角又叫了一声,随即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上还留着几道昨晚蹭出来的浅红印痕。她随手把领口拽正,掀开被子下床。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回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程木,抬脚轻轻踹了一下他的小腿,“起床。我有事跟你说。”
两个人挤在浴室里洗漱。张姿宁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程木已经洗漱完,正站在她身后等着。她偏头往旁边让了让,他却没走,反而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镜子里看她。
张姿宁抬手推他的脑袋:“别挡着我。”
程木低笑一声,退开了两步,靠在门框上看她。张姿宁把牙刷放回杯子里,转过身的时候对上他那双眼睛,她顿了一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在想,”程木说,“你昨晚来找我的时候,是怎么开的那两个小时的车。”
张姿宁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在想,要是再晚一点,你就跑了。”
“你放心,”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一直在这儿。”
张姿宁没接话,只是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然后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下楼。”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边的时候,晨光已经从窗户彻底漫进来,铺满整张桌子。
张姿宁端起温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我抓到一个白衬衫的中层,还有一个叫耶突的人。中层是主宅的管家。耶突是他的下线。”她说,“从他嘴里撬出来一套系统机制。”
程木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打断她。
张姿宁继续道:“白衬衫的内部是单线结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家和下家,知道再多就会被清理。管家在中层,他负责递话、清人,这些消息不是口头传,是从一个加密信箱系统里出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度:“每过一段时间,系统会自动更新一次,也就是让系统里的白衬衫名单重新换一批,让那批旧的人被清掉,新的人递上来。不需要上层一个一个指挥,流程自己会转。”
程木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所以这个系统有一个设计者。”
“对。”张姿宁抬起眼,“管家说,九年前,白衬衫经历过一次大换血。那之后,这套自更新系统开始运行。从那之后,再也没人能摸到上层的边。系统会定期往里放指令,下面的人照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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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哪怕设计者死了,系统也能自动运转一阵子。直到新的领头人继位。”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眼里露出冷光:“管家被我们扣了,但他那条线上游,一定有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掌握着加密信箱的权限。我要把那个人钓出来。”
程木看着她,目光沉沉,“你准备发一个错误的指令?”
“不。管家没有向上发消息的权限。”张姿宁说,“但有向下发送的权限。耶突是他的下线。管家被扣的消息还没散出去,我让大伯把消息封住了。耶突那边的人也不知道他失联了。”
“如果我们让管家接收到那条定时发送的任务后,给耶突发送错误任务。比如那条运输线有变等等。这个信箱系统检测到错误任务后,肯定会向上报错。但管家就是他的上线,我这边肯定会确认继续执行。直到运输线出乱子,高层的某一个人,一定会登录系统去修正那个指令。”
她顿了顿,声音笃定:“只要他登录,我就知道他在哪。我会找技术人员来做这件事。”
程木垂着眼,似乎在消化她的整个思路。过了几秒,他抬起眼来看她,“你打算多久动手?”
“明晚。”她咬了一口烤面包,调出手机里耶突和白衬衣的通话记录,“耶突那边存着白衬衫联系他的所有通话记录。我发现一个规律:每一次密集联系期结束后,都会有两天空白期不联系。这些空白,总是在一轮联络结束后的第七天出现。”
程木看着屏幕上的标注:“如果信箱真是定时发送,那离这个空白期结束,还有两天。”
“没错,两天之后,新一轮联系期将会开始,正是我发错误指令的最佳时期。”她道。
她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去找颂帕安排技术人员。”
程木也起身,“嗯。我得继续去盯着03A那条隧道。瑞景叔现在还在医院,隧道那边不能没有人。”
她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程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颂帕那边,你让他查的时候,稍微留个心眼。”
张姿宁穿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来看他:“你什么意思?”
程木靠在餐桌边缘,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可眼神里的警觉不像是在说闲话:“你虽然封锁了消息,但以白衬衫做事风格来看,他不一定完全没有风声。你往加密信箱这个方向查的时候,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信颂帕,可她不能不信程木的分析。她点了一下头:“我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