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琼枝 > 17. 结拜
    月黑风高夜。

    主院的下人茅房内,老管家正蹲在坑上方便。

    正埋头苦干时,陡然嗅到一股奇怪的焦味。老管家以为自己鼻子出了问题,一向谨慎的他为了求证,猛地一个深呼吸。

    “yue……”

    老管家一把捂住口鼻,忍不住地干呕。

    ……这股茅坑里的屎被烧焦的味道,太糟糕了……

    下一瞬,茅房外传来府中下人的叫喊声,隐隐约约中好像听见什么水什么火。

    敏锐的老管家觉察不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迅速收拾好提起裤子。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茅房房顶的干草被点燃,火势飞快蔓延到茅房内。

    老管家刚穿好裤子,火就已经烧到跟前了。

    眼看着整个茅房即将彻底堙于火海,老管家环顾左右,慌乱中目光瞥过一旁用来舀粪的粪桶和瓢。

    老管家无计可施,两眼一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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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彻站在主院门口,肩上披着慌忙中随手从榻边抓来的一件外袍,面色铁青。

    夜风袭过,吹得薛彻的衣摆被猎猎作响。跳跃的火光将他那张一贯冷漠的面孔照得明灭不定。

    他盯着渐渐熄灭的火势,薄唇紧抿。

    “家主,主院的人应该都撤出来了。”

    “应该?”

    薛彻眉头一皱,余光瞥见院门方向有两个人影,是春生搀扶着琼枝跌跌撞撞地往这边跑来。

    薛彻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没事吧?”

    琼枝捂嘴咳嗽了几声:“无事。好在春生惊觉不对,及时叫醒了我,这才得以脱身。”

    薛彻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只着白袜的双足。

    “……方才跑得急了些,来不及穿鞋……”

    薛彻微微启唇,正欲开口,却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小厮连滚带爬地跑到众人面前,慌慌张张道:

    “家、家主……人都齐了,就是……老管家不见了。”

    那年轻小厮话音刚落,主院侧墙的拐角处忽然晃出来一个人影。

    那人影满身泥泞,浑身上下湿漉漉黏糊糊的,有奇怪的暗黄色液体顺着他的衣裳往下淌着。

    老管家站在众人面前,双目无神,嘴唇翕动了一下。

    那年轻小厮支支吾吾:“管、管家……您这是……”

    薛彻一眼看出他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欲言又止。

    绝望的老管家看着站在门口的众人,两眼一黑,欲哭无泪。

    他巴不得立刻转身,一头栽回火里,死了算逑。

    那小厮似乎瞧出了他的难堪,捏着鼻子强撑着上前:“管家,人生在世,脸面什么的不重要,您三思啊……”

    老管家转头看到那小厮强行挤出的笑容,更想死了。

    阴影处传来一阵细碎声响。一个暗卫从院墙上一跃而下,径直走到薛彻身前。

    “家主,纵火之人查到了,是薛老夫人院中的一个丫鬟。她本是在锁青苑放火,结果夜风太大,才让主院受到无妄之灾。”

    薛彻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意外:“人捉到了吗?”

    “回家主,那丫鬟被在下发现之后,便割喉自尽了。”

    “死了?”

    暗卫猛地低下头:“属下无能,家主息怒。”

    薛彻脸色铁青。

    他脖子上的东西不是装饰,自然也能想到,一个地位卑贱的丫鬟不可能有胆子在锁青苑纵火。

    至于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大家都不言而喻。

    “看来,她还是不肯消停。”薛彻眼神森寒,冷哼一声:“既然她不识好歹非要惹事,那也怪不得我不顾及往日情面了。”

    话罢,他朝老管家抬了抬下巴:“去换身衣裳。”

    老管家沉默点头。

    薛彻回头看向琼枝,几步上前将她一把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事发突然,惊扰了你的好梦。”

    他说着,低头对上琼枝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我带你去别的客房,好生休息。”

    春生屏着呼吸,一路小跑跟在薛彻身后。

    火势彻底熄灭。待到众人离去,年轻小厮发现老管家依旧伫立在原地,低垂着头似乎在沉思。

    他小心翼翼走到老管家面前:“管家,您没事吧?”

    老管家僵硬地摇了摇头,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咆哮尖叫。

    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去你的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这薛府一大家子人,全他娘的是神经病!

    老管家气急怒极,却无处泄愤,只得一脚踹在草丛里。不料一脚踢到草里的矮石上。

    他抱着脚跳了几步,噗通摔倒在地。

    年轻小厮见状忙上前去搀扶,却在触碰到他的前一秒犹豫着收回手:“管家!管家您别跟自己过不去啊!”

    老管家再次闭上双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这破差事,老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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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遇到再紧急的情况,也不至于连鞋子都不穿。”

    春生点燃了客房内的烛火,而后默默退出房间合上房门。薛彻将琼枝轻轻放在榻上,蹲下身为她细心地褪去鞋袜。

    “纵火的事情我会处理好,我保证,从今往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琼枝低头颔首,忽然想起什么:“方才火势迅猛,你可有受伤?”

    薛彻不答反问:“你是在关心我?”

    琼枝歪了歪头,轻笑:“你认为是,那就是。”

    薛彻敛了笑,抬起下巴一脸正经:“你就不能大方承认自己在意我?”

    “到底是谁在意谁啊,薛子晟。”

    琼枝笑意更甚:“明明方才急得跳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抱回客房的人,是你啊。”

    “那你呢?难道你对我,就没有半分在意?”

    “我当然在意你,毕竟……”

    琼枝顿了顿,似乎在沉思,笑得眉眼弯弯:“毕竟,你曾也是我的,好大儿啊。”

    薛彻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死死凝视着琼枝的眸子,握着她脚腕的手陡然收紧,力度之大疼得琼枝倒吸一口凉气。

    “薛彻,疼。”她说。

    “受着。”

    薛彻眼神阴翳,一字一顿:“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曾想过我的心也会疼?”

    “我说错什么了吗?没有吧,毕竟当初可是你一口一句小娘地叫我,叫了整整六年。”

    琼枝说着微微俯身,径直对上他那双盛满寒意的眸子:“薛彻,薛子晟,你不是一直想要我做你的小娘吗?”

    “……我!”

    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堵在喉口,薛彻放松了手上力道,喉咙滚了滚:“当初是我年少无知,说的话都不作数。”

    “年少无知?”

    琼枝一手托着腮,笑得粲然:“可你前不久不还唤我小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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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是你父亲三媒六聘、三拜九叩娶进门的妾,就是你小娘。”

    “可你分明也说,不想只做我小娘。”

    薛彻毫不避讳,与她僵持:“如今你已经休了我爹,又为他寻了一段良配姻缘,自然不再是我小娘。”

    “事到如今,你可以与我,有除了小娘外的其他关系。”

    “哦?”琼枝微微眯起眼:“你想让我和你,成为什么关系?”

    薛彻深吸一口气,语气轻缓:“……你不会不知道的。”

    琼枝摇头否决:“你不说,我自然不知道。”

    “琼枝,你七窍玲珑心,装傻充愣又能糊弄我几时?”

    薛彻终究是敌不过她,避开她的目光轻叹一声:“难道非要我将真心剖开呈到你面前,你才能看清我的心意吗?”

    琼枝眼睫低垂,顺水推舟:“既然你想要我看清你的心意,自然要做出些实事。”

    她说罢,将双足从薛彻手中收回:“自从我进入薛府,各种意外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真的累了,也怕了。”

    薛彻环住她的双膝,侧头轻轻靠在她的膝上。

    “放心,她已经威胁到了你的安全。这一次,我绝不姑息。”

    “母亲年纪大了,难免有些失心疯。我会派人将她遣送到城外郊区的薛家别院,明日便动身。”

    琼枝会心一笑,抬手轻轻抚过薛彻头顶墨发。

    “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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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西市赌坊再次传来消息,是方扶风背着方绪再次去到赌坊,一连赢了十几场,赚得盆满钵满。

    虽说中途也曾输过几局,但和他最终赢得的银钱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有了银钱后,说话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这日,方扶风亲自提着礼物登门,指名说要向琼枝道谢。

    琼枝余光瞥过那堆积的礼品,默不作声。

    从小到大,她对方扶风这个弟弟的好有过之无不及,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对待过她。

    也许在方扶风严重,方弱柳对他的好,便是理所应当。

    “这运势一事,果真是深不可测,可遇不可求啊。若不是当初琼枝姑娘一语点醒梦中人,只怕我就会白白错过了这发家致富的机遇啊!”

    话罢,方扶风起身朝着琼枝举杯:“这杯酒,我敬琼枝姑娘!”

    琼枝低垂着眼,不动声色地举杯回礼:“我身子不适不宜饮酒,便以酒代茶,谢过方大人抬举了。”

    “琼枝姑娘请便!我当真是没说错啊,你简直就是我们方家的福星啊!自从遇见你后,我们方家可谓是顺风顺水,诸事大吉,更上一层楼啊!”

    琼枝轻笑:“哪有那么邪乎的事,不过是刚好凑巧罢了。”

    “诶,琼枝姑娘客气了。依我看来,这一切都是命啊。”

    方扶风说着手舞足蹈,好似真像什么回事:“你看看,你和我阿姐容貌神似,又带给我这般好运,不是命是什么?这都是我们命中注定的缘分啊,你就是我们方家的贵人!”

    琼枝笑容有些僵硬:“方大人谬赞了……”

    “琼枝姑娘不必谦虚,今日我登门拜访,除了道谢之外,还有一事。”

    “方大人有话直说。”

    方扶风理了理衣装,清了清嗓子道:“我想,既然这都是上天安排的缘分,不如我们便顺应天命。”

    似乎猜到他要说什么,琼枝的笑意彻底凝固在脸上。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我结拜为异姓姐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