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惊琼枝 > 40. 囚枝
    窗外雪花簌簌,室内炉烟袅袅。

    锁青苑内,琼枝蜷曲在榻上一角,几度翻覆,辗转难眠。

    香炉里的药熏悄然燃尽,寒风从微敞的窗户灌入,琼枝浑身微颤,攥紧了身前的锦褥。

    窗户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丫鬟进屋来撤下了冷透的香炉,轻轻抬手扫落落窗棂上的积雪。

    一转身,瞥见榻上的琼枝微微睁开双眼,正怔愣地注视着窗边的方向。

    丫鬟关上窗户走到琼枝床边,俯身问道:“姑娘要起身吗?”

    琼枝并没有回应她,眼睛依旧直勾勾地望向紧闭的窗户。

    胸口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琼枝怎会不知这丫鬟是薛彻的眼线,在她的监视之下,琼枝的一举一动都要向薛彻通报。

    况且,整个锁青苑都被薛彻增调了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守得严严实实。

    凭她一人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简直是天方夜谭。

    丫鬟见她不言语,兀自笑道:“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府里上下都在张罗着辞旧迎新呢。听闻家主特地给姑娘备了好些新裁的衣裳,任姑娘挑选。”

    琼枝依旧不理会。

    丫鬟见状,也不再自讨没趣,悄声关上门出去了。

    时值岁末,本应是阖家团圆、烟火满城的时节,琼枝面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这般美满时节,与她本就是不相宜的。

    毕竟,她那些所谓的家人,入狱的入狱,入土的入土,到头来只余她孑然一身。

    就连年少时与蓝冶那份难得的情谊,也亲手断送在了自己手里。

    至于春生……

    她如今已是自由身,如此,便是最好的。

    思虑至此,琼枝缓缓转身仰躺在榻上,望着头顶晃动的纱慢,目光逐渐迷离。

    良久后,她才艰难起身下榻,颤巍巍地走到窗边。

    她抬手,枯瘦的手指推开紧闭的窗门。

    冰冷的寒风灌入屋中,夹杂着细碎的雪沫,直扑琼枝面门。

    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洒落。琼枝想要伸手去接,却不胜其寒。

    她双手撑在窗棂上,探出半个身子抬头望天。有一两点零星的碎雪落入她眸中。

    “万里层云,缥缈无常,好似这世间变幻莫测的因缘。”

    看不穿,参不透,剪不断。

    交错相织,注定纠缠。

    手心被落下的雪花洇湿,琼枝垂眸看向掌心那一处湿润,眼睫颤了颤。

    下一瞬,她抬脚踩着一旁的矮几,从窗户翻身而下。

    她赤脚踩进雪里,寒气如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足心,冻得琼枝浑身一颤。

    她一步一脚印,极其缓慢地走在锁青苑的后院中,漫无目的,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双脚很快被冻得通红,她却依旧固执地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

    脚下的寒气刺骨,有坚硬的冰锥刺破琼枝的脚底皮肤,疼得她浑身颤抖,几度跪倒下去。

    可她咬着牙,弓起身子,双手撑着自己的大腿,艰难喘息,缓缓挪动。

    一抬眼,对上守在院墙之上两个暗卫的目光。

    冷风吹乱琼枝的长发,碎发贴在脸颊上。

    “天寒地冻,两位当值,记得多添些衣裳。”

    两个暗卫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怔了一瞬,欲言又止。

    可下一瞬,二人目光在落到琼枝身后时陡然一顿,紧接着慌忙低下头去。

    琼枝不明所以,缓缓回头。

    来人肩披狐裘宽氅,健步如飞,正是薛彻。

    他神情冷淡,朝她身后的暗卫淡淡一颔首,目光径直落到琼枝被冻得紫红的手脚上。

    薛彻步伐逐渐加快,走到琼枝身前张开双臂,撑起宽大的狐裘,在这冰天雪地之间为她撑起一片狭小的温暖之地。

    被裹住的瞬间,琼枝身躯一滞,没有挣扎。

    她睁着眼靠在薛彻怀中,目光木讷。

    “锁青苑的丫鬟说,你又逃了。”

    他说着嗤笑一声:“当时我就在想,这冰天雪地的,我又加派了那么多人看守,你能逃到哪里去。”

    薛彻深深呼吸着,呼出的热气消弭成白雾,弥漫在空中:“我知道你不会蠢到想要再次逃离,只是……如果你想用糟蹋自己身子的方法让我心软的话,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将最后几个字尾音拖得极长,近乎咬牙切齿。

    片刻的沉默后,琼枝下肢麻木,缓缓抬首,凝视着薛彻低垂的双眸。

    “薛彻,我好像是死了。”

    琼枝开口,声若蚊呐:“我感受不到这个世间的一切,找不到自己存活于世的证据……只有剧烈的痛,才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以至于我觉得,与其这样活着,倒不如真的死了的好。”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死了干净。

    薛彻猛地怔住。

    紧接着他冷笑一声:“我给你的疼痛不够刻骨铭心吗?好……好。”

    “既然如此……我会让你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还活着,活在我薛彻的手掌心,永远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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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薛彻扛回屋内时,琼枝浑身僵直,没有半分挣扎。

    “哐”一声巨响,房门被重重关上。

    守在屋外的暗卫和丫鬟面面相觑,惶恐不安地低下头,不约而同地退至院外。

    薛彻将琼枝一把摁在房门上,不由分说地覆上她的唇。

    他双手紧紧抵着门,硬生生将琼枝挤入一个狭仄的空间。琼枝避无可避,被他圈在怀里发了狠似的吻着。

    一点也不温和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的力度。

    与其说是亲吻,不若说是啃咬。

    咬着她的嘴唇,她的鼻尖,她的下巴。

    最后埋头在她的脖颈间,薛彻呼吸颤抖着,将唇覆上琼枝那被冻得冰冷的侧颈。

    齿尖抵着她细嫩的肌肤,蓦地用力。

    琼枝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颤。

    一股腥甜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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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彻唇齿间弥漫开来,温热黏腻,与她冰冷的肌肤相触,格外分明。

    他尝到了血的味道,却愈发收紧牙关,仿佛要将这一口恨与痴缠尽数刻进她的骨血里,叫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直到琼枝疼得倒吸凉气,浑身微微战栗,薛彻才缓缓松开齿关。

    一抹殷红自她颈侧渗出,顺着她皓白纤细的脖颈蜿蜒而下,有如雪地里绽开的点点红梅。

    他再度俯首,吻过点点猩红。

    “薛彻……别逼我恨你……”

    埋头在她颈间的薛彻动作一顿:“如果恨我能让你永远记住我的话,那你就恨我吧。”

    “我分明已经遂了你的愿,放了你在乎的那些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要和我置气?为什么你就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

    “为什么……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人,却唯独容不下我一个。哪怕你把他们分得的那一点好,匀出半分给我,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日这般田地……”

    话罢,薛彻忽地笑了起来,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反而盈满了无尽的凄凉。

    他注视着身下之人那双逐渐迷离失神的双眼,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

    “我们……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的。”

    琼枝仰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走到今天的呢?她也说不清了。

    他本是她手中的一步棋子,未料想行差踏错,从此坠入万丈深渊,不复回首。

    她眼睫轻颤,不愿再看面前之人,缓缓闭上了眼。

    直到薛彻一把将臂弯横过她的腰肢,将她抱到榻上,倾身压下来。

    他低下头,指尖缠丝萦绕,如春日的初荷般,一瓣一瓣揭开她蔽体的衣衫。

    指尖下的肌肤细密的颤抖着,薛彻俯首在她颈侧,舔|舐着伤口的血迹。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安惶恐,薛彻一把掠过她的双手,禁锢着举过头顶,垂首吻了吻琼枝的额头。

    那一瞬,柔和得仿佛是在安抚。

    琼枝知道,那不过是她濒临崩溃前的错觉。

    又是一吻落在脸侧,薛彻哑声道:“琼枝……琼枝……”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

    是他给了她琼枝这个名字,赠予她新生。

    是她步步引诱他沉沦,直至他上瘾、成性、耽溺其中难以自持。

    也是她在他们大婚当日出逃,亲眼看着被自己驯服的疯狗发癫抓狂。

    如今,他不顾她的抗拒也要将她拆吃入腹,霸占她的身心,彻底据为己有。

    他吻住她的唇,声音略微含糊,语气缱绻:“琼枝……我恨你……恨你……”

    恨来恨去,不过是恨她始终不爱自己。

    俯在自己上方的身躯微不可察地细抖着,无尽的痛苦席卷榻上两人,谁也挣不脱这衣爱恨填满漫天苦海。

    也许她真的错了。

    但那又如何?至少……她没有输。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她自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