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怀酒留意着,佩烟的神情不算太失落。
屠怀酒很想问她为什么没有家了,和她之前提过的媒婆提亲有没有关系,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那你现在住哪儿?”他问。
佩烟拍了拍马车,“就住车上。”
屠怀酒拧眉。
“还行,挺安全的,我有你送的匕首,能防身。”她说。
屠怀酒觉得猪圈里养的猪要是会说话,应该和佩烟挺像的。
——还行,挺安全的,有人供吃供住,都长胖了。
屠怀酒气笑了,他颔首示意,“怎么防身,我看看。”
“还能怎么防身。”佩烟抓着匕首在空中划拉两下,嘴里还发出“咻咻”的声音,“就这样啊。”
屠怀酒沉默的按了按眉心。
“我是不是天赋异禀。”佩烟有些得意,她晃了晃手腕,匕首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屠怀酒笑道,“是。”
嘿嘿。佩烟将匕首又放回腰间。
“觉得盛京怎么样?”他突然问。
盛京?佩烟对盛京的印象只有银凤楼,“不怎么样。”
屠怀酒:“那马车停哪儿了?”
佩烟刚想说绯城,但离这有点远,“你问这个干什么?”
屠怀酒:“看你觉得哪里好。”
佩烟看了看四周,山清水秀,“这里就挺好。”
屠怀酒了然,“喜欢有山有水的。”
佩烟点头。
屠怀酒也点头,“行。”
嗯?佩烟疑惑地瞧他,他在行什么?
随后转念一想,话本里提过,男人喜欢自说自话,佩烟便没放在心上。
屠怀酒伸手,也没给她问话的机会,“武林大会一年一次,挺热闹的,回去看看?”
这么热的天,佩烟的指尖却有些凉,搭在他掌心时,像握住了一块玉。
此次共有三十三家门派前来参与大会,其中不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们心高气傲,在门派时无人能敌,自然认为出来后也一样。
在擂台比武时下手经常没轻没重,佩烟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个白衣弟子从擂台上抬下来,旁边一个红袍黑腰带的青年一脸得意。
苟离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他们旁边解说,“只出一招,就把对方经脉震断,长老们阻止的话都没说出口就结束了。”
“刚才有个长老说,要是他下一轮还这样,就取消比武资格。”
惜月在旁边咬牙切齿,“罚的太轻。”
苟离感叹:“也是好久没见过猖狂得这么表面的人了。”
惜月瞪他。
苟离:“你瞪我也没用啊,还记得大会开始时怎么说的吗?”
——武林大会以武会友,大家要以切磋为主,不可伤及性命,若比试过程中一方认输,另一方不可再动手,若有故意伤人性命者,绝不姑息。
苟离掰手指头细数,“第一,他出手又狠又突然,根本没给对方认输的机会,第二,震断经脉和伤人性命完全不一样,第三,功夫这么厉害必定是门派翘楚,上面还有人呢,罚的重了怎么和他们长老交代?”
惜月冷哼,“你说的这些我还能不知道?我就是生气!”
佩烟虽然看了个尾巴,但听他们这么说,也觉得生气。
“他是哪个门派的呀?”她握着屠怀酒的手轻晃。
屠怀酒原本以为她要问的是出手之人,没想到她一直盯着另一个被抬下来的。
“沧浪门。”他说,“是个小门派,说不上话。”
佩烟了然,怪不得对方出手狠戾,完全不在乎后果。
苟离摇头晃脑,“这年头,没权没势想要拿个公平,难啊。”
看来不单是朝堂,江湖亦是如此。
苟离有些唏嘘,他远离王府寻求自在,但却从未真正脱离过利益争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都在坚持些什么。
惜月看不惯他这副模样,转头去看佩烟,“马车看过了?”
佩烟有些意外,“你也知道?”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在谁家地盘。”惜月挤眉弄眼,“怎么样?开心吗?”
佩烟下意识的看向屠怀酒。
屠怀酒垂眸,随手倒了碗茶吹了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佩烟犹豫了一下,“如果说不开心,好像有点没良心。”
惜月上前拍了拍她肩膀,摇头道,“不不不,一切都要以自己的感觉为主,不要看别人的眼色。”
“我们要大方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样身边的人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啊。”她说,“别觉得花了很多钱就应该开心,就算是皇帝,也没有逼着人开心的说法。”
佩烟觉得惜月很勇敢,她想了想,“其实挺开心的,但也是真贵。”
惜月:“害,开心就行,你想多少钱干嘛,说不定他一单就赚回来了。”
“永远不要心疼男人。”她语重心长。
佩烟歪头,眨了眨眼,满脸赞同,是哦,她可是要做追悔莫及大计的女人。
佩烟握住惜月的手,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赞同的上下摇晃着对方的手。
一副英雄惜英雄的模样。
苟离凑到屠怀酒旁边,低声说,“这你都能忍?”
屠怀酒瞥他一眼,没有解释,反而说,“男人要大度。”
行,兄弟,我敬你是这个,反正最后被抢姑娘的又不是我。
苟离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后闪去人群里撩闲了。
“没有想上来比试的弟子了吗?”
擂台那边突然传来高声,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擂台中央站着的还是刚才那个红衣青年,他目光挑衅的扫视着下方的各个门派。
“我来!”
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蓝衣少年,背上背着双剑,他落地的同时双手交叉将剑抽出。
“朱提山万松渊,请赐教。”他冷道。
红衣弟子冷笑,“五步门薛七杀,请赐教。”
三声鼓起,比试开始。
台下有的门派弟子已经激动的站起来。
这是佩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江湖帮派之间的比武打斗,她下意识的向前几步,想看的更清楚些。
有了上一场的经验,万松涛动手后一直游走在擂台边缘,没有轻易出击。
薛七杀见状,嗤笑道,“还以为上来了个汉子,没想到是个孬种。”
万松涛神色不变,并没有因此冒然急进。
薛七杀却耐不住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磨,他脚下生风,率先冲过去。
薛七杀没有武器,上来的第一场就是一掌震断沧浪门弟子的经脉。
所以万松涛笃定他的功法修习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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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是掌法。
他手臂前伸,挥动双剑,剑尖似探水般向下倾斜,欲刺对方下盘。
薛七杀轻蔑一笑,疾步闪过,同时劈掌而来,掌风冷厉,擦过剑刃,直接破开了万松涛肩上的衣衫。
万松涛只觉右肩一麻,顿时就使不出力气,右手的剑应声而落。
薛七杀飞快踢腿,脚尖一挑,将剑抢到手中。
他站到不远处,看着手中的剑,咂舌道,“剑不怎么样,人更是垃圾。”
万松涛气的上前两步,他用力按了按右臂,毫无感觉,甚至这种麻木还在向外扩散。
“卑鄙小人,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满脸怒容。
“我做什么了?”薛七杀觉得好笑,“你技不如人,就来诬陷我,我只是正常出招,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佩烟在下面眨了眨眼,觉得薛七杀在骂她。
她看向屠怀酒。
屠怀酒端着茶碗,丝毫不在意擂台上的事,“渴吗?”
佩烟摇头。
屠怀酒:“五步门,善于炼体,有力大无穷者,有柔若无骨者,有身娇百媚者,有断情绝爱者,他应该是百毒不侵,同样,他的身体都是毒。”
屠戮门了解天下所有门派的修习秘法,有众所周知的,也有不为人知的,五步门的炼体术就是其中之一。
佩烟惊讶地张着嘴,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人,和话本里一样神奇,她又看向擂台。
万松涛也发觉对方没那么简单,自己这样很像是中毒了,于是不跟他废话耽误时间,单手出剑,剑身飞快的横切过去,直奔对方手腕,短促凌厉。
薛七杀却知道他扛不住毒性蔓延,很快就会全身僵硬毫无感觉,见他此时还用功出招,气血翻涌,只会让毒性加速。
他像是在看案板上挣扎的鱼,手中挥剑,随意挡了几招后,万松涛的攻势果然变缓,脚下虚浮,步伐摇摆。
薛七杀晃着手里的剑,发现剑身上还刻着字。
“哎呦,这上面还有字呢。”他夸张的笑着,完全没有还在比武的紧张,甚至将剑向台下四方展示。
“你们看看,上面刻着什么呀?梅?什么梅?是你的小娘子吗?”
薛七杀冲万松涛晃了晃剑,挑衅地笑道,“怪不得你如此废物,原来心思都花在女人身上了,今日落在我手里,我就帮朱提山调教调教你。”
万松涛怒目圆睁,想上前夺剑,但两条腿却如灌铅了一般难以挪动。
薛七杀冷笑一声,双手运功,剑身骤然断裂,碎成几段落在地上。
万松涛暴喝一声,用仅能动弹的左臂奋力一挥,剑尖如白虹般直刺过去。
薛七杀手里还握着残存的剑柄,剑风带着纯粹的恨意冲来,他没当回事,随意用剑柄一挡,手腕却被震得发麻,连带着整条右臂都像是有气在血管中炸开一般。
万松涛双剑脱身,整个人直愣愣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薛七杀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能使出如此冷厉的一剑,刚才就应该毒死他。
那柄剑,也应该碎掉!
刚才剑柄将剑挡飞,落到那边了,他愤怒的看向台下。
寒光丝毫没有收敛锋芒,即便被击飞仍旧势如破竹,屠怀酒挡在佩烟身前,右侧广袖擦着剑刃翻动,剑气被轻巧化解,直直插向地面,扬起一阵尘土。
屠怀酒抬眸,与薛七杀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