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苟离拽着小五非要划拳，小五压根不会，每次都被爆头。
惜月踹了他一脚，“欺负人呢？没事划什么拳。”
“我发现你这人太暴力。”苟离说。
惜月：“没办法，谁让我是男人呢。”
什么东西啊？苟离刚要说话，就看见屠怀酒跳下马车。
车帘垂落，佩烟似乎都能听到惜月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拆开环曦的信，原以为她们认识都不到半天，信中应该没有太多内容，结果上来直接洋洋洒洒五张纸。
将她那天没有跟去后发生的事都细数了一遍，不仅解释了如何认识屠怀酒，还给她介绍新认识的朋友尤散茵。
佩烟看了两页纸才明白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据环曦说，是她掐准时机精准亮相才没有让散茵被老头欺负。
而这个老头就是她提过的“门公子”，也是屠戮门的门主，派人抓走佩烟的罪魁祸首。
他衣衫不整被环曦抓个正着时，还想狡辩，在得知环曦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后，又将散茵抛到一边，希望环曦再给他一个机会。
环曦说自己非常恶心的假意迎合，一边帮屠怀酒套消息，一边借机让散茵看清他的人品。
最后当然是一箭双雕，消息到手了，散茵也清醒了。
——“现在想想都生气，他老成那样竟然还引诱人家少女，我狠狠训了散茵一顿。”
佩烟笑了，“你还训她呢。”
果然下一行环曦写道——
——“不过她是被我牵连的，我训了两句就不好意思了。”
这一行下面换了个娟秀的字体——
——“是我该谢谢她将我骂醒才对。”
佩烟指尖拂过这行字，眉眼弯弯，“你好呀，散茵。”
剩下三页都是环曦对未来的展望，她说了很多地方，想和散茵一起去，还说没准以后她们也会遇上，五页纸很快就看完了，在最后半页时，环曦不忘说回正题。
——“你以后可以放心啦，屠戮门的门主已经被我干掉了。”
佩烟：？？？
——“哈哈，是不是很惊讶？怎么可能啦，但你可以当他死了，反正不会再找你麻烦就对了。”
——“这件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不然你问问姓屠的（划掉）屠公子？他应该不会偷拆我给你的信吧？”
——“你们成亲的时候一定要给我稍信啊！南敞巷子巫家，别忘了！”
落款有环曦和散茵两个人的名字。
佩烟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最后郑重的装好。
成亲啊……
佩烟撩开帘子，远处苟离绕着屠怀酒转圈，不停地唠叨着什么，惜月时不时伸手上去敲一拳，小五在后面嘿嘿偷笑。
事到如今，说不喜欢是不可能的，若她还是当初在永平村过着平凡日子的人，说不定会满心雀跃期待未来。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佩烟心里更多地是担忧。
屠怀酒为什么会喜欢她？自最初长街夜中那一瞥开始，他对她就与旁人不同。
可她除了这张脸以外哪里还能吸引别人？
会不会是因为他与诛弑魔君的关系？他们两个长得一摸一样，而她与神女背影相同，这是不是一种暗示呢？
或许屠怀酒是魔君的转世、分身？那他喜欢的并不是姜佩烟，是神女吧。
那她又是什么？神女的替身？
在环曦的信里，屠戮门的门主都能强行将一个相貌性格毫不相干的人当做心上人推到台面上，那魔君呢？会不会做得更绝？
找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人来填补自己在凡间这段无聊的生活，等以后再与神女团聚……
佩烟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话本的内容，她用力晃了晃脑袋。
“不准再想了！”佩烟自言自语，“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神神鬼鬼魔魔仙仙！”
远处屠怀酒注意到她这边的动作，不由眉间隆起。
苟离还在絮叨说“要给姑娘更多的包容关怀和自由，不要一见面老是黏在一起”时，就看到屠怀酒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向马车。
苟离看向小五，“好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怎么了？”屠怀酒在马车前站定。
佩烟微怔，“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说妖魔鬼怪都走开的时候。”屠怀酒笑道，“环曦信里说什么了？”
佩烟喃喃：“让我成亲了给她稍信。”
屠怀酒：“跟谁成亲？”
佩烟：“跟……”她撩眼看过去，话音突然拐了个弯，“……对的人。”
屠怀酒挑眉。
佩烟赶紧换个话题，“你让她帮什么忙？她信里没说，屠戮门的门主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让我当他死了？”
屠怀酒伸手，“下来走走？”
看信缓了这么久，嘴唇应该不肿了，佩烟搭着他的手下车，两人向另一边走去。
屠怀酒：“小五说这一路你总是看画，画上有我，是真的吗？”
佩烟还以为当时小五只关注了神女的背影呢，画就在车里，迟早会被发现，所以她只能点头。
屠怀酒：“什么时候找人画的？”
佩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屠怀酒停下脚步，低头看过来，“他让屠九七去杀你，但又说以后我找随便什么姑娘都不再管，奇怪吗？”
佩烟愣住，“也就是说只有我不行？”
她眼睛圆圆亮亮，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亲，屠怀酒眸中噙笑，指腹扫了扫她的眼尾。
“是啊，只有你不行。”他说。
佩烟完全忘了刚才马车上的担忧，只觉得生气，“过分！他就是故意的！”
屠怀酒：“但为什么只针对你呢？”
佩烟乖乖看过来等待答案，那双明眸像是一泓清泉，一眼就能望到底。
屠怀酒看着她，脑中却浮现巫环曦的信。
巫环曦一共让苟离他们捎回来三封信，第一封信是给佩烟的，第二封信是给屠怀酒简单交代了一下办事的结果，第三封信是门主亲笔写的。
——“他非说不能告诉旁人，只能你一个人知道，所以单独写了一封信，你放心，我没偷看啊。”
那封信很短，屠怀酒却看了许久，一字一句都能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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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可成，吾成之日得知神迹天谕：异日将有女子，貌与画像无异，遇之诛之，否则半月内秘法尽毁。]
门主写这封信的时候以为佩烟已经死了，所以才放心将此事说出。
他做这一切并不是针对屠怀酒，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佩烟。
只可惜佩烟没死，屠怀酒也需要验证真假，直到环曦又让留在最后的惜月传回一封信。
信上说明门主忽有一日口吐鲜血，当时他正用秘法维持着少年模样企图唤回她和散茵的心，结果吐血后却变不回去了。
那个风吹就倒一碰就碎的身体再也没能从轮椅上站起来。
若不是他手中还握着屠戮门众人的解药，恐怕有些得知消息的人会立刻过来反扑。
只可惜解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在哪里，屠戮门也早被他训成刀刃向外的狗。
而这也证实了他所言非虚。
天谕，这两个字屠怀酒曾经在话本里看到过。
但他一直认为那是百晓生为了拿到钱所以随便找来的一本书，将虚拟的故事套在现实的人身上，这么牵强的事怎么可能是真的。
偏偏这一路发生的一切都在指向那个荒谬的答案。
“大概因为你比其他人都漂亮。”屠怀酒温声。
佩烟觉得他在骗傻子。
屠怀酒：“到你了，那幅画什么时候找人画的？”
这一路分开的次数总共就那么多，每次都有意外，根本空不出时间让人画像。
拖了好一会，佩烟早就想到了说辞，“不是在这边画的，你知道啊，我会回去嘛，回去的时候让人画的。”
“就十四彩，那会我回去，她说山庄里有个画师，我就托她帮忙找人画了，这次我死里逃生也是因为突然回去，才没被屠九七烧死，就趁这个时候回去把画拿过来的。”
佩烟觉得自己编的这套说法简直无懈可击。
在听到“烧死”时，屠怀酒的脸色沉了一瞬。
屠怀酒拥住她，“对不起。”
佩烟松了口气，环曦说的没错，要学会利用男人的愧疚，她十分大度的说，“没事没事，我原谅你了。”
这下他应该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吧？
佩烟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山庄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画师，单凭描述，就能将我画的一模一样。”屠怀酒眸色沉沉，声音泠泠。
佩烟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继续胡诌，“是啊，特别厉害。”
“那让他再画一幅。”屠怀酒说，“不要侧脸，正面的。”
屠怀酒刚才问了小五许多画上的细节，小五说那幅画的纸边角微微变色，怎么会是刚画的。
更何况，佩烟为什么要让画师画一幅两人分立高山之巅两侧的画？画中拿剑的人又为何不是他？
佩烟觉得屠怀酒一定知道了些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不过他这个要求看似困难，其实解决起来非常容易。
佩烟：“那恐怕不行。”
屠怀酒松开她，目光锁着她的神情，不动声色道，“为何？”
佩烟轻描淡写：“哦，因为我的病治好了，以后再也不会回去了。”